作者:成江入海
肉体撞到门板上,砸出道不轻不重的动静来,隔壁套房门口又一次传出咿咿呀呀的交欢声,男声痛苦又快乐的声音溢出来,催促着对方再快一点。
席林竖耳听得认真,很快又注意到了纪惟舟的眼神。
纪惟舟莫名其妙笑了下:“哦,来找我洞房花烛夜的。”
“没有,我就是好奇。”席林坐在行李箱上摆了摆手,宽容大度又善解人意地说,“你不是说不可以吗。”
“我说不可以是不可以,谁知道你会不会安安分分的。”纪惟舟睨他两眼,“还装什么蒜,好奇?说得好像你没干过。”
席林努努嘴,什么都没说。
纪惟舟从口袋里拿出房卡,把席林往旁边推了推,刷开门径直走到里面去:“来找我有什么事?”
席林顺势从行李箱上起身,挤到纪惟舟身边说:“没有什么事,我就是没有地方去,就来找你了啊。”
纪惟舟根本不接他的茬,径直走进房间:“封晋给你留了那么多钱,供不起你开房吗。”
“不一样啊,”席林跟在他屁股后面转圈,哄人的话随口就来,“我自己住一间和跟你住在一起是不一样的,我想你,所以来了。”
纪惟舟不搭理他,找到充电器给自己手机充上电,忽然觉得胳膊上一重,席林又抱上来了。
席林抱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真的,你不要不相信。”
“松开,”纪惟舟有点抗拒席林这种不由分说就黏上来的肢体接触,不悦道:“不要跟我搂搂抱抱的。”
席林颇显遗憾地松开了手:“好吧。”
和纪惟舟贴在一起是很舒服的,能装疯卖傻趁其不备贴两下也很好。
如果纪惟舟愿意让他黏着就好了。
席林松开手后就在旁边站着,也没开口说话,神游似的盯着脚尖,像是有点不高兴了,纪惟舟的个子轻而易举地能看见他的发旋。
他没有理由哄席林开心,更没有理由迁就席林。
尤其是肢体接触这种毫无意义、只会让人觉得烦的行为。
纪惟舟把手机开机后,看见席林好几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问什么,他把手机丢下准备去洗澡,出声提醒道:“睡觉要穿衣服。”
“我没有不穿衣服,”席林抬头看他,指指自己的行李箱,“我带了很多衣服。”
纪惟舟嗯了一声。
纪惟舟原本没打算那么早公布和席林结婚的事,可他一觉醒来,手机里已经被塞满了询问他婚事的消息,他用头发丝想都能知道是谁透露出去的。
纪真章的秘书几乎要把他的手机打爆了,他一个也没听见。
席林睡觉毛病多、爱贴人,纪惟舟半夜被他弄得烦死,叫又叫不醒、撕又撕不开,他恨不得把席林打包卷起来扔到沙发上一了百了。
最后熬到很晚才重新入睡,睡得很熟,直到现在才醒。
席林睡得倒是很好,现在已经没了人影,他的行李箱大大咧咧地敞在地上,里面塞着各种各样奇怪的衣服,乱糟糟的一堆。
纪惟舟从床上坐起身,开始翻箱倒柜地找结婚证,昨天领完证后,不知道被他随手塞到了哪里。
床头柜、行李箱、桌子……通通翻了一遍,翻到最后纪惟舟几乎要失去耐性,终于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掉落的结婚证,他翻开结婚证,清楚地看见了那张他被说“很凶”的照片。
纪惟舟攒着眉毛,对着结婚证拍了张照片、截掉关键信息,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他谁的消息都没回,任由手机继续叮叮当当地响个没完。
席林带着行李箱侵入后,纪惟舟发现自己的空间秩序完全紊乱了,想找的衣服找了半天、想找的东西找不到,最后只能随便套了件卫衣穿。
睡眠缺失的纪惟舟坐在床边深呼吸,还是没忍住打开和席林的聊天框,摁下语音条说:“席林,你要是再敢把你的东西乱扔乱甩,我就把你连人带行李一块打包扔出去!”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纪惟舟得到了席林的一条消息外加两条语音。
席林:[委屈][委屈][委屈]
席林的第一条语音:“对不起呀我再也不乱扔了,不要把我打包扔出去。”
席林的第二条语音:“老公你发朋友圈了?新婚快乐!”
纪惟舟回复:“不要叫我老公。”
第10章 是因为纪惟舟吗?
“这是你的新老公?”
文嘉梗着脖子凑过来看他手机,席林大大方方地把那张纪惟舟发到朋友圈的照片点开、递送到文嘉眼前,好让他看个清楚。
文嘉摩挲着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从面相上来讲,他看起来好像比之前那几个好点儿,看着就不肾虚啊。有具体的生辰八字吗?我帮你看看。”
“没有,”席林把手机摁熄屏,“但是我和他待在一起,身体会比以前舒服很多。平时总感觉肚子里的器官都在跑步,靠近他就会觉得很平静,没有那种乱七八糟的感觉。”
文嘉抱拳祝贺:“恭喜恭喜,希望这个晚点死,让你早点魂归兮来。”
“文嘉,如果我完整了,是不是就要去投胎了?”席林托着脸,隔着工作台和他对视着,“就像我和你平时带走其他鬼一样,我也要去投胎转世。”
文嘉被他问得愣了愣,下意识笑了下:“干什么,投胎不好吗?再也不会肚子疼,而且你会有属于自己的身体,有属于自己的新人生。”
“没什么感觉,觉不出哪里好哪里不好。”
文嘉玩着手上的笔,他对于席林未来的去向还不太确定,甚至席林是个什么东西,他都还不太确定。
他们投胎办专管投胎,其余的都不管。
什么厉鬼上身、借尸还魂、厉鬼索命的事儿都跟他们没关系,酆都地府设立的办事处有点像上下游,投胎办就类似于上游。
人死了之后让投胎办去抓那些不愿意投胎的,但人力、精力有限,总是会有落网之鱼,长时间逗留的不同种类的鬼可能会惹出来点其他的祸端,下游就是负责去擦屁股的。
文嘉和这群人不熟,他对玄学的了解程度倒也没那么深刻,深入抓鬼的那群人向来都是神神叨叨的,他很少见。
席林不是什么恶鬼,看样子就不是个凶神恶煞的长相。
大概率也闹不出什么坏事,就算到时候他想多待一会儿,文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等真到不得不走的时候,文嘉会亲手送他离开。
“不说了,你来找我干嘛啊,”文嘉话是这么问,手已经熟练地开始掏睡觉符给他,“得给钱啊。”
“我才不给。”席林幽幽盯着他,“你上个月的工资也没有结给我。”
“你现在不是有钱了吗,要为我们公司的可持续发展做出一点贡献,要让渡个人利益给群体利益呀。”
文嘉苦口婆心地劝他:“听话啊,我真没钱。”
席林说:“关我什么事,那你还好意思找我要钱么。”
席林早就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席林了,他成天到晚、一有空就给文嘉打工,活没少干,钱却拿得很少,这次甚至直接没给。
黑心企业家文嘉美其名曰说他不是人,没有人权,又说他不是正式工,薪资肯定不会像正式工那么可观,不给就更过分了。
两人来回拉扯两句,最后文嘉哎呀哎呀了好几声,说他怎么这么较真。
又行动十分果断地从抽屉里掏出几张黄符,沾着墨水、往上开始画符,睡觉符的图案很复杂,每一张文嘉都要小心翼翼地画很久。
等文嘉画完三张,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
“省着点用,”文嘉把符拍到他的手里,装作没发生过拖欠工资那事儿,老板派头十足地命令:“对了,我等会儿把这个月要抓的名单上传到系统里,你现在也不上班儿了是吧?抓紧时间干活吧,马上一年到头了,要冲冲业绩了!”
“依旧是老样子,能劝就劝、劝不了拷问出名字了直接烧也行。”文嘉拍拍手,又拍拍席林的肩膀,“我们公司添了你这名大将,实在是如虎添翼!”
人看不见鬼,像文嘉也这种自诩嫡亲地地道道的大弟子,也只能感受到阴气而不见实物。
席林能看得见鬼,省时省力还省钱,秉承着节约是美德的宗旨,文嘉巴不得席林多干点活。
他让文嘉多给点钱,文嘉说钱都用去开发新法器了,帮助其他空有一具血肉之躯的同事提高工作效率,以便未来减轻席林的负担。
忽悠的话一套又一套。
纪惟舟催促了下婚房那边的进程。
说是婚房,其实是纪惟舟原本打算收拾出来自己住的地方,他以前基本都住在纪真章那里,两年前被赶出国后没再回来过。
他手底下有几套他爸妈生前留下来的房产,太久没人住,需要重新装修翻新一下,这几天差不多可以搬进去了,刚好赶上和席林结婚,索性就充做婚房。
纪惟舟把乱七八糟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下,席林早上出门明显是专门挑过衣服,试过的衣服东甩西甩,哪里都是。
他忍着脾气捡了好一会,摸到这些衣服的材质、看清这些衣服的样貌后更是没忍住冷笑了一声,纪惟舟感觉席林的品味真的很艳俗。
这些都什么?
到底谁会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衣服?
谁会喜欢这种前面漏一块、后面漏一块、腿上漏一块的衣服?
手上安根棍可以直接出门要饭,就差在脑袋上写我是丐帮帮主几个大字。
纪惟舟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清醒过后就出了门。
他各类能和人聊上天的社交平台软件都被这么一张结婚证照片轰炸失灵了,有八卦的有看热闹的还有真关心他是不是中邪了的。
其中反应最大的莫过于那些既认识纪惟舟又认识席林又认识封晋的,一个男的短时间内分别和表兄弟两人结婚领证,任谁都会往别的方面胡思乱想。
一时间关于纪惟舟不知廉耻地挖封晋墙角、做小三、给亲表哥戴了顶绿油油的大帽子;席林饥渴难耐地共睡两兄弟,为小三杀夫的谣言不胫而走。
惊天八卦中的另一位男主角对此浑然不知,还在照着文嘉上传的系统新名单找鬼。
席林为了省时省力,基本上都是划区进行,今天集中在这片区域扫荡一圈,顺便认认路、见识见识新鲜东西。
席林穿着套令人瞩目的重金属穿搭在街头游走。
临近傍晚,天色已经有些灰暗下来,大道旁两排光秃秃的树干上时不时掉下来点残余的枯叶,坠在席林的肩上。
他穿过有些狭窄的巷道,仔仔细细地看遍了这附近的每个犄角旮旯,确认再没有遗漏的之后,席林才在系统上一口气输入今天抓到的名单。
好几个都对着他哭,说他们不想走,席林干这活小一年,向来是铁石心肠,听了也没有什么感觉。
依他看,人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是命,死了要转世就好好地转世,为什么非要给别人添麻烦。
尤其是给他添麻烦。
更何况,又有什么好哭的?席林这么一个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的还没有哭呢,还得天天看他们哭。
刚刚上传到系统上没多久,文嘉就给他发了个比大拇指的表情,夸他是优秀劳模、效率高。
席林回了个小猫咪眯眯眼笑的表情过去。
准备收拾收拾回酒店的时候,席林路过街边支起的两排小摊贩,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他看着那些貌似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提不起一点要吃的兴趣。
正当他要走开的时候,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糕点上。
他走上前去,指着正前方贴着“栗子糕”的那块儿区域,问:“栗子糕怎么卖?”
“三十一斤。”摊主自觉开始擦刀,“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