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江入海
老人身体向来很健康,半年前摔了一跤后住进医院,经过手术后,留下后遗症半瘫痪,整日整夜地躺着床上不能动弹。
主要负责赡养他的儿子掏钱给他治病,治到最后无果,瘫痪在床,时间一长,儿子、儿媳、孙子,都盼着他可以早点死,不要再平平消磨生人的精力。
席林听他说了很多临死前的糟糕事,问他为什么不尽快去投胎,是不是因为恨他们?结果得到的回答却是舍不得自己。
“我舍不得去投胎,舍不得自己的名字,舍不得把以前的事都忘了,这是我自己的人生啊。”对方这样说,“忘了的话,以后再也没有我了。”
后来某天晚上,文嘉把他带走了,席林爬在窗户的位置看他们,被文嘉气愤地用手指指了指,说他知情不报耽误工作。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文嘉吐了吐舌头。
整天窝在房间里学习、招鬼逗鬼、恶作剧的席林回去苦思冥想了一整夜,决定要做两件事情:
一、找到自己完整的魂魄,找到自己是谁;二、找到是谁杀了“席林”。
等席林的手脚都重新长好,席林去文嘉的公司报了道,问文嘉肚子疼、魂魄脱体是怎么回事,想要找到完整的魂魄又该怎么办?
半吊子文嘉拿着本据说是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手札,翻了半天,最后义正词严地总结道:“你需要一个阳刚的男人,和他朝夕相处。”
席林问:“多阳刚才算阳刚?”
“你魂魄会脱体是因为三魂缺一魂,状态不稳,魂魄没办法完好地锁在肉体上,食用人类吃的食物腹痛是因为七魄紊乱,再加上阴气过重引起的排异,要进食的话,需要以人为媒。”
“手札上记录过一种招魂入体的办法,你需要找具纯阳之体做炉鼎……额,没写全。”文嘉总结道,“依我看就是找个阳气重的处处对象?”
文嘉给席林出主意,依照他这副相貌,资本雄厚,大可以先去找个人试试水,勾引男人对于他来说绝对很简单。
文嘉说:“天底下男人多如牛毛,总有最粗壮的一根。”
发现席林没听明白他烂俗的象形比喻,文嘉一头磕在桌子上无声息地抓狂。
决定开展婚姻是席林的阴差阳错,他想寻找一个男人,和对方同吃同住同睡,如果最后发现还不够,割肉放血的事情最好也要能为他做一做。
席林发现了两个毫无血缘的陌生人可后天达成的一种亲密关系——婚姻关系。
第一段婚姻是阴差阳错,对方主动追求的席林,后来文嘉形容他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热情的追求对席林来说无疑是打瞌睡递枕头,他迅速地应承下了这段恋爱关系。
席林和对方待在一起,身体没有任何的变化。
有天伪君子急哄哄地问他是不是想要结婚?想不想和他达成真正的婚姻关系?经过文嘉翻译,席林明白伪君子的最终目的是想睡他。
席林对“睡”的概念还停留在每天晚上盖被子休息,坦然地说睡睡有什么了不得的?一句话,把文嘉吓了个半死。
像文嘉这种祖传的信道的道士,坚信死者为大,说他是临时占用、使用别人的身体,干出亵渎他人肉体的事势必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来世要入畜生道。
更何况席林魂体不稳,但凡意外脱体,活生生的人就要变成具冷冰冰的尸体,绝对会出事,绝对会闹大。
绝对不行。
席林对来世入畜生道无感,依他看做个猫狗牛马猪也不错,但文嘉的后半句倒是真的劝退了他,如果他回不去了,就得做不知道多少年的、丢了魂的孤魂野鬼。
席林虚心求教:“那我该怎么办,不睡觉他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深知男人尿性的文嘉知道这坎儿迟早有一天要过,给席林找了个能糊弄人的办法,说是把自己压箱底的祖传都拿了出来,叫什么——红衾暖枕符。
席林把它简称睡觉符。
事前需要席林把符准备好,在背后写下对方的出生年月日,如果有详细八字效果更好,提前半个小时烧掉,半个小时后人的意识就会模糊掉。
文嘉说本质上算是引生魂出窍,将意识与肉体切割开,最后对方想象中的床事是什么样,醒来时以为的也是什么样。
而文嘉也警告他绝对不能用太多太频繁,否则绝对会反噬到席林自己身上。
席林没有用太频繁的机会,与第一任结婚后三天,对方出门上班的路上意外身亡。
中间席林见识过不少人,陆陆续续有了第二任和第三任,如文嘉所说,在以貌取人的社会,他拥有雄厚的资本,机遇更多、见识更多、长进更多。
据席林观察,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下流货色,撩拨两句就能春心萌动肆意发情的种马。
至今没有几个例外。
从这些人无穷的遐想中、从自己被传得千奇百怪的风流艳史中,席林学到了不少“皮毛”,却在实战运用中铩羽而归。
纪惟舟说不喜欢、没兴致,倒胃口?
素来以“精神病”为代称出现在封晋口中的纪惟舟,和很多人口中说得一样阴晴不定、不好琢磨。
可纪惟舟是男人。
席林不相信纪惟舟是男人中的例外。
席林委托朋友要来了纪惟舟的联系方式,决定再接再厉。验证消息通过后,纪惟舟发来了一个意义不明的问号。
纪惟舟:?
席林:我是席林。
席林:[爱心][爱心][爱心][爱心]
开头两条打招呼的消息过后,纪惟舟态度冷淡,没有再回复他的信息。
席林表示很理解,像纪惟舟这样家世背景的人,大多数都会喜欢端着,主动几次后就会原形毕露,他深谙此道,并对这类人的脑回路相当了解。
能拒绝一次不代表还能拒绝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席林早就已经发觉,男人这种生物在和你交流之前,会根据你的长相想象出一份他们潜意识喜欢的交流方式。
例如长相纯情的席林就适合伏低做小地营造出一种“追捧感”,席林对于吹捧这件事已经得心应手,知道怎么做才能把人哄得天花乱坠。
事实上证明哪怕是纪惟舟,也很难对这种糖衣炮弹幸免。
夸得满意了,纪惟舟就会回个“嗯”过来,开过这个头之后,席林开始跟他抛橄榄枝、约他出来见面,约他出来吃饭。
纪惟舟不像以前那样已读不回,偶尔回个“不”字出来。
席林常常说“好想你”“想你哥哥”“你想不想我?”,到纪惟舟基本不搭理,今天破天荒地头一回,纪惟舟回了一句“哪里想?”
席林说哪里都想。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发来信息。
纪惟舟:比如呢?说清楚。
席林:心里最想你了……[脸红]
纪惟舟又不回了,聊天框上没有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而是变回了冷冰冰的“纪惟舟”三个字。
席林:嘴巴想你,眼睛想你,耳朵也想你。
席林:想和你一起吃饭好不好?
席林:想你好不好?想见你好不好?
席林:怎么又不理我了呢?
纪惟舟:现在装什么纯?
席林:不是喜欢纯的吗,怎么又说我,那身体最想你,想和哥哥睡觉……[睡觉][睡觉]
纪惟舟:骚什么?
席林:[发抖][跳跳]
席林:吃饭好不好?
纪惟舟:不好。没时间。
纪惟舟实在是一块很难啃的骨头,这块骨头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想要。
心情好的时候会多回几个字,搭理下他的撩拨;心情不好的时候又一个字都不回。
有时候就算回了,也不知道哪一秒开始会变卦,脾气古怪难以捉摸,让席林很难遵循规律下手。
他说不喜欢太主动的,含蓄点又被说在装,主动了又要被不喜欢,毛病很多、阴晴不定。
但纪惟舟和寻常人也很不同,在遇到纪惟舟之前,席林很难从人身上直观地分辨出阳盛和阳衰的区别,遇到纪惟舟后,席林发现这种差别很直观。
席林绝对不可能放过纪惟舟。
纪惟舟朋友圈时常更新,更新的内容大多数都是些生活朋友圈,吃喝玩乐,会配几张照片,配上言简意赅的文案。
去骑马了就发个“马”,再配上自己骑马的照片,高尔夫就发“高尔夫”。
席林定时定点、勤勤恳恳地认真给他朋友圈评论,“哥哥厉害”“想见哥哥”“哥哥教教我”,很快他俩的共友就把消息传了出去。
说席林盯上了纪惟舟,现在正狂热追求他。
第3章 谢谢纪惟舟
在席林真正把纪惟舟约出来之前,席林意外见到了纪惟舟。
封晋死后留下了一部分财产,遗嘱上有划分,席林需要出场进行清算,到达公证处时,席林在门口见到了纪惟舟。
纪惟舟像是临时被喊来的,一身黑色卫衣,长长的一条人站在门口,满脸不虞,余光瞥见席林时,眼神中闪过丝丝诧异。
绯闻男友席林今天穿得很非主流,一件破破烂烂露腰露胸口的流苏状的毛衣,堆在鞋尖面上的水洗牛仔裤。
像是纪惟舟从前最不喜欢的那种街头艺术者,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喊:“摇滚不死!”
席林没有那么狂放激情,看见他眼睛闪了下,快步凑到他面前打招呼:“纪惟舟,下午好。”
纪惟舟原本以为席林会扑上来抱着他惟舟哥哥长惟舟哥哥短,毕竟席林坚持不懈地缠着纪惟舟已经有一段时间。
有时候纪惟舟甚至想把席林拉黑了之。
他每天会收到很多消息,其中有一半都来自于席林。
席林经常给他发些照片,露骨的、不露骨的,像是在试探他的喜好,连聊天方式都在跟着变换,然后发现纪惟舟回信息没有什么规律,最后采取了最保守、最乖巧的一种。
现在站在纪惟舟面前的是纯洁版。
身边不少人来纪惟舟面前打听和席林的事情,传闻在外面满天飞,纪惟舟也从来没制止过。
他希望闹大,闹得越来越大更好。
但除此之外,纪惟舟也不想和席林生出其他多余的关系。
显然席林不这么打算。
席林挑了个离纪惟舟近的位置坐下,东一句西一句地跟他搭话,纪惟舟偶尔应一声,他就眯着眼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纪惟舟被席林无尽的搭话、明晃晃的笑弄得很烦,抬手将卫衣的帽子兜上、盖住自己的耳朵,往旁边错了一步,不耐烦道:“安静会儿。”
纪惟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封晋的遗嘱里,如果一泡屎能成为财产的话,他觉得封晋倒有可能会把他写进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