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eservoir
他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盼，仿佛对方的回答能决定他的生死。
工作人员被他眼中迸发的强烈情绪震了一下，随即语气肯定甚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振奋回答道：“没有了！张先生，全都没有了！那天雷降下之后，以水库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邪秽之气一点儿不剩！监测仪器上干干净净！”
说着，他似乎想更直观地说服这位看起来状态极差的英雄，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拿着的平板电脑递到张灵烨眼前，快速调出最新的环境监测报告。
屏幕上，代表着邪物能量波形的曲线一片死寂，平坦得令人绝望。红色的“无异常”标识清晰地印在图表下方。
这详尽而冰冷的数据，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刺入了张灵烨最后的心防。
第203章 永远活着
当江北舒来到山顶的水库边时，眼前的场景让人揪心。
张灵烨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拿着一个罗盘到处探测。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整个人仿佛就像冬天地上的落叶一样，仿佛风一吹就会噼里啪啦碎掉。
见状，江北话掏出了自己的罗盘，上头显示为大吉。
虽然从明面上来说，这是一个好的征兆，但是对眼下的场景来看，只能更令人绝望。
那是雷祖降下的神雷…一个在凡间活动的邪祟，无论如何都扛不住这样的重击。
甚至更加绝对的说，阿黛或许已经完完全全在天地轮回中消失了，他不想用魂飞魄散这个词来形容因为这太残忍了。
想到这里，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生活的西蒙揽住了他的肩膀。他宽大的掌心将温暖透过衣服传到江北舒身上。
江北舒听到神父开始轻轻念起了经文，这段是为逝者祈福的。
阿黛不应该会这样的，江北舒根本想不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阿黛身上。
为那样一个温和的人，处处为他人着想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眼眶也忍不住地发红，即便如此，这也无法达到张灵烨没心情的百万分之一，他往后或许致死都要活在这件事的阴影之中，因为他这辈子再没有可能再遇到一个和阿黛一样的人了。
哪怕像他都没可能了。
所以此刻因为自己的师娘为自己的兄弟，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帮他安稳度过这一段天崩地裂的时期。
于是，随着更多的人到来，他们并没有对张灵烨行为加以阻止，他们在那边站了一天直到张灵烨力竭倒地他们才将他带回去。
张灵烨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张家人自然是红光满面，虽然张灵烨和那个邪祟关系有些复杂，但毕竟是张灵烨亲手消灭的，即便有那么些不光彩的地方也能说是为了大义摒弃私情。
如此显得更加高尚。
经过族里数十位长者的投票，张灵烨毫不意外的成为了家主的不二人选，如此他会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张家族长。
只不过此刻面对外界铺天盖地的鲜花与掌声，张灵烨将自己彻底封闭在了昏暗的房间里，不见任何人。
张灵烨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他开始讨厌见到阳光，并粗暴地扯紧了所有厚重的窗帘，将白昼彻底隔绝在外。
感情这个东西好像在慢慢抽离他的身体，撕心裂肺的感觉似乎只出现了一瞬间，他本以为自己会很伤心，但现在却莫名的麻木了。
仿佛情感系统被那一道天雷彻底烧毁了回路。他试图去感受“悲伤”，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的、毫无波澜的虚无。
他试图去想去查，阿黛为什么会突然发狂？那晚之前明明还好好的，他知道这很重要，他必须去查清楚，那晚之前明明一切如常，一定有某种原因，某个被忽略的隐情。
只是眼下他的理智仿佛被裹进了粘稠的沥青里，每一个试图启动的思考都变得无比艰难和缓慢，最终徒劳地陷入停滞。
失眠成了常态。即便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意识却清醒得可怕，巨大的疲惫感与无法休息的清醒，形成一种残酷的矛盾，日夜不休地折磨着他。
某一天，不知是白天还晚上，他摸索着抽出一支点燃。
辛辣的烟雾猛然呛入肺腑，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但很快，一种轻微的眩晕感和尼古丁带来的短暂的神经抚慰，成了他对抗那片庞大虚无和无法停止的清醒的唯一武器。
他从一天几支，发展到整包整包地抽，指尖被熏黄，房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颓败的烟霾，最后他在自己手臂上熄灭了烟头，剧烈的刺痛带来了一丝快感。
恍惚中好像有一双冰凉的胳膊抱住了他的脖子，耳边隐隐传来的蛇的嘶嘶声，但是他一回头却依旧什么都没有。
巨大的落差让他想立马打开窗户跳下去，可就算跳下去又能怎样呢，他依旧见不到想见的人。
恍惚之中，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一柄斧头直接劈开了紧闭的房门，而后一只手透过劈开的洞直接打开了房门。
来人西蒙和江北舒，看到房间里的景象，西蒙没有任何犹豫，他上来冲着张灵烨的后脖子直接一记手刀，将其强制关机。
直接将人从漆黑一片的房间中带出去，当他们将人背出去的时候，站在门口守着的其余人几乎都没有认出他来。
此时的张灵烨瘦得几乎脱像头发老长，胡子拉碴，整个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儿。
“卧槽……”江北舒一眼就看到了对方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烧伤。
他深吸一口气，张灵烨其实非常擅长找个地儿将自己藏起来，就像一只田鼠也就蛇才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
好在这会儿张灵烨没有躲得那么严实，还是叫他找着了。
拉去医院一顿检查，体检报告单全面飘红，严重营养不良，严重胃溃疡，伤口严重感染……
至于精神状态，几乎不需要任何检查任何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此刻的状态有多么糟糕。
“这种情况需要立马住院治疗了。”最终主治医生皱着眉头看完了张灵烨的报告，对江北舒和西蒙说了这样的结论。
江北舒听得唉声叹气，他原本还想立马通知张千鹤但以张灵烨现在的状态，到时候张千鹤看着肯定伤心。
他原想着，等张灵烨状态稍微好一些了，再去告诉张千鹤。
结果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当他回到病房的时候，发觉病床上已经空了。
一瞬间江北舒跟炸了毛的猫一样，他大骂几声脏话，而后迅速转身冲了出去，一路追一路问过去，最后才确认张灵烨去了医院12楼的阳台。
听见阳台这两个字，江北舒险些炸成一朵烟花。
不过西蒙反应更快他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出去，等江北舒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就看见西蒙立在原地浑身紧绷但没有上前，而张灵烨就跨坐在护栏的外边，只要他身子稍微倾斜一下就能立马摔下去。
“张灵烨！”江北舒几乎发出一声惨叫。
听着这声近乎撕心裂肺的声音，张灵烨终于偏了偏头看了江北舒一眼：“我只是上来吹吹风……”
谁吹风坐到护栏外面吹！
“你就算跳下去也见不到他。”西蒙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话听得江北舒头皮一炸，正要阻止西蒙继续，就听张灵烨轻轻说：“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去死。”
“只要我记得他，他就不算真的消失，我会让阿黛永远活着的……”说着他朝着江北舒露出一个微笑。
“天呐……”这个微笑只让江北舒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他并没有消失，他在法律层面被记录下来了。”西蒙上前一步道。
闻言张灵烨有些茫然地回头，而后就见到站在西蒙身边的江北舒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本红色的小本子，他当着对方的面翻开了。
“婚姻登记处有他的名字，你们已经结婚了不是吗？”
第204章 房产中介
盯着那张结婚证，江北舒看见张灵烨的原本死气沉沉的目光中，突然像是燃起了一簇火苗。
他从栏杆上翻过来，随即跌跌撞撞的跑向这边，然后一把从江北舒手中那张结婚证抢了过去。
仿佛一瞬间找到了生命的支点，江北舒听到他在那喃喃自语说着：“…我怎么忘了这个…”
这样的场景江北舒稍稍放下一点心，他和西蒙将张灵烨带回了病房，并给他拿了点吃的喝的。
不同于之前这回他非常爽快的吃了下去，并且面对医生开的药，他也毫不抗拒的服了下去。
正当江北舒简单的认为这个结婚证将张灵烨稍微拉出一些泥潭的时候。
新的麻烦又开始。
第二天早上江北舒给张千鹤通完电话后，对方表示立马赶过来。正当他下去迎接的时候，他就接到了西蒙的电话。
对方非常非常无奈的表示张灵烨再一次消失了。
如同前一次消失一样，他趁着没人，就直接从医院摸出去，很快的消失在了监控盲区。
谁也不知道张灵烨可究竟在想什么，毕竟眼下他的众多举动已经超出理性的范畴了。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精神状态并不稳定，他的很多举措并没有非常严谨。
以至于张千鹤大约只花了一个多星期，就再次确定了他的位置。
现在她是代理家主，整天大量的事务压在她的肩膀上。
本就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炸了，她并不打算用什么怀柔政策，一旦确认位置后，张千鹤都没有通知任何一个人，就直接杀了过去。
然而，当她真正找到张灵烨的时候，只觉得一盆冰水直接她的脑门就直接浇了下来。
是一个在莫城的狭小房产中介工作室，但她没有在这里看到自己儿子高大的身影，相反张千鹤看到一个绑着马尾穿着干练的女人。
她一眼就认出来那个人是谁，一旁的年轻职员端着一杯茶水走到她的身边。
她打扮得非常优雅，这个小职员从前没有看到过这种气质的女性，地上水杯之后，就诚惶诚恐的退到一边。
他对那个新女孩子道：“小叶，来招待一下。”
对方抬头一眼看到了张千鹤，并缓缓的走上前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张千鹤是觉得一阵疲惫，她张了张嘴，满腔的怒火一下子变成了深深地无力。
她将对方拉到门口：“阿烨，你一定要这样子吗？”
“我现在叫做叶玲。”
“真的就这么痛苦吗？痛苦的让你抛弃原本所有的东西，名字，身份，家族责任全部抛弃吗？”张千鹤痛苦地问。
过了很久，张灵烨点起了一根烟：“抱歉，我想在这抽一根。”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这根烟燃烧到一半。
“我没有办法再做天师了，我可以原谅他，但是我没有办法替那些死掉的人原谅他……妈，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了…我暂时想要躲一阵……”
“至少，我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说他是我丈夫……”
更多的话，他已经说不下去了，张千鹤但他双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瓶并随即掏出两颗干嚼着咽下去。
看着这样一幕张千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就这么爱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