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後来者
到了夜里, 年夕溯和斐景珩去了吕熙说的地址。
年夕溯这一次泄露了一点功德之力出去, 这玩意可比吕熙身上那股邪神力量纯正,更加吸引修炼的动物。
果然没几分钟,四周涌上一阵厚重的白色浓雾, 浓雾将年夕溯和斐景珩包裹其中。
年夕溯小声对斐景珩吐槽, “这只黄鼠狼还怪会搞神秘感的, 就是它身上这股子骚臭味混在雾气中,一下就闻到了。”
“嗯, 我也闻到了。”斐景珩一边附和小僵尸,一边伸出手掌给年夕溯扇走雾气。斐景珩怕惊扰黄鼠狼,不敢使用术法,这动作也就象征主义大于实际意义聊胜于无。
几秒钟过后,浓雾之中先出现一个红色的小点,随着红点慢慢飘近,年夕溯看清那是一盏纸糊的灯笼。
待到了近前,年夕溯就看到提着灯笼的是一只毛绒绒的大爪子。
这只大爪子的主人是只黄鼠狼,不知道它扒了哪位倒霉的女士的连衣裙穿在身上。
这应该是款刚过膝盖的中短裙,穿在黄鼠狼身上刚好没过脚脖。
黄鼠狼头顶上戴着草帽,脚下踩着对于它来说过大的高跟鞋,它的脚只有这双高跟鞋主人的三分之一大,把高跟鞋的鞋弓都踩塌了,
这一身真真不伦不类。
年夕溯趴在斐景珩耳边,深深表达着嫌弃,“它审美好差啊,好丑。”
斐景珩应声,“嗯,我也是这么觉得。”
黄鼠狼虽然没修炼得道,但是道行只差一步之遥,这才想着走个捷径。所以对于年夕溯和斐景珩的小声嘀嘀咕咕,黄鼠狼清楚听到了。
黄鼠狼这种动物心眼最小,它差点没维持住表面形象挑起来骂人,他们两个才丑,他们两个全家都丑。
好在年夕溯身上若隐若现的功德和大气运之气及时令黄鼠狼恢复理智,黄鼠狼想先不跟这两个不自量力的东西计较。待它借了他们全身的气运和功德后,再同他们算账。
不过想来那时候也用不到它跟他们算账,被它借走满身功德和气运,他们两个就会一辈子霉运罩顶,走路平地摔,吃泡面没有调料包,出门踩狗屎等等,那时候才解气。
黄鼠狼想到这些心里挺爽,它正了正站姿,把他的背挺得更直,清了清嗓子刚要问出口那句经典的你看我像人吗?没想到就被人先一步抢走了台词。
“你看本祖像僵祖吗?”年夕溯幽幽的声音响了起来。
僵祖是什么东西?年夕溯和斐景珩没有显露真身,只是外泄一点气运和功德之力。十殿阎罗都瞧不透年夕溯真身,何况一只道行甚至都不够化形的黄鼠狼。
黄鼠狼瞧不透年夕溯的真身,也就不知道僵祖二字是何意。
它豆大的绿豆眼中都是困惑,忽然眼神就恍惚起来,这个本来清醒时,它绝对不会回答的问题,不知怎么地嘴巴不受控制地回答起了答案。
“像。”黄鼠狼答完,神智瞬间清明。
意识到他回答了不应该回答的问题,黄鼠狼眼中露出些微的惊恐,不过转瞬黄鼠狼就想到这两个人只是两个普通人,最大不同,不过是他们身上携带了功德和气运,上辈子或者这辈子做了好事罢了。
就算它回答了不该回答的问题,又不会怎样。
这种想法还没来得及从它的脑海中完全消失,黄鼠狼惊恐的发现它身上的修为正在以一种泄洪般的速度飞速流失。
黄鼠狼吓得全是毛的鼠脸上都能一眼瞧出惊慌,它想立刻逃跑,却发现自己压根就动弹不了。
它被术法定在原地。
“你,你想干什么?”黄鼠狼惊恐地问。
年夕溯笑眯眯,弯着眼睛,无辜而单纯,他眨巴着大眼睛,“你不是比谁都最应该了解吗?你想干什么,本祖就正在干什么啊!”
它想干什么,它想讨封,借走人类的气运助自己得道。
现在它反被借气运了,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它想要向他们讨封?它还没来得及开口?
黄鼠狼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身上沾有一股邪气的女人,那女人不知道干了什么,被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庇佑着。那股力量虽然不多,但是能量足够强大,可保佑女人好一阵顺风顺水。
邪气对于修炼正统路子的精怪而言是避之不及的,但黄鼠狼一族生性邪。这只黄鼠狼没受过正统教化,吕熙身上来自邪神的带有邪气的力量天然亲近喜爱,它一感受到就馋得不行。
如果没有邪气,黄鼠狼还真看不上吕熙自身气运,没有功德之力,也没有大气运,跟这样的就算讨封成功,多半也是做无用功。
“是那个女人,那个身上带有邪气力量的女人叫你们来害我的?”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黄鼠狼发现它身上的修为已经流失了大半。
“错,错,错~~~”年夕溯哼着调子,摇动食指,俏皮地围着黄鼠狼绕了一圈,纠正黄鼠狼的用词,“不是‘叫’,‘叫’这个字就很难听了,好像她能命令本祖似的。注意,是‘请’,她请本祖帮忙,懂否?”
黄鼠狼哪有心思听这些,他感受着身体飞速流速的修为,不甘心又怨恨,“你真身是什么?也是五仙家的?你是蟒蛇?”
讨封是仙家常用的手段,黄鼠狼下意识就以为年夕溯也是精怪修炼得道。之所以猜年夕溯是蟒蛇,不是因为它感受到了什么,或者瞧出什么端倪。而是因为斐景珩的眼神和气质,冷酷的跟冰块似的,可不正是冷血动物的特征吗?
“咱们既然都是仙家,也算同根同源,何苦自相残杀,叫人类看了笑话去。你放了我,我可以保证以后不跟那女人讨封了。”黄鼠狼心里记恨死了年夕溯,可是他知道自己道行没有年夕溯高,打不过他,就开始服软求饶,心中想的却是待它逃出去,日后一定要狠狠报复年夕溯和那个女人,叫他们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年夕溯知道黄鼠狼一族的尿性,他不怕他们放过,不过也绝对不会放过它就是了。
“你错了,你跟本祖可不是同根同源。你该庆幸你不是本祖的徒子徒孙,否则就这样的菜鸡还不思进取只想投机取巧,本祖定要将你打的魂飞魄散,清理门户。”
黄鼠狼张口反驳,只发出几声无力而惊恐地吱吱叫声。竟是修为倒失到连口吐人言都做不到了。
年夕溯眼中的笑意忽然消失,双目赤红,僵尸牙暴涨。
“本祖一开始就已言明身份,本祖乃是僵祖。”
僵祖,僵尸的祖宗,原来是这个意思。
黄鼠狼明白了,却也后悔了,早知道眼前这尸是僵尸,就是借它一万个胆子,它也不敢跳出去来跟他讨封。
可惜黄鼠狼知道的太晚了。在全身修为流尽的这一刻,黄鼠狼缩小成一只两个月小奶狗的大小。头顶的草帽掉落,手中亮着的红灯笼也提不住了,脚上的高跟鞋更是丢了,身上的衣服落在地上,把黄鼠狼裹在里面。
修为没了,黄鼠狼也能动了,它从宽大的裙子中挣脱出来,迅速向远处逃窜,本能地直觉这里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它要逃命。
修为消失的那一刻,黄鼠狼失去的不仅仅只是口吐人言这么简单,它因修为而开启的灵智也没了。它现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黄鼠狼。
年夕溯收起僵尸一族的特征,摇摇头,恨铁不成钢,“一开始就告诉他我是僵尸了,它还要来问我是什么。脑子不好就该早去看脑子,也就不会脑子坏掉的跑来跟我讨封,真真是老寿星上吊,自寻死路。”
“你做得很好,既然脑子不好就该本本分分做个普通黄鼠狼。现在好了,它若是能拜拜,人类还会夸奖它聪明。”斐景珩眼神柔和地望着年夕溯,夸奖他。
万年前二人行走人世间的时候,斐景珩就时常夸奖年夕溯。
三伏天喝冷饮也不过如此了,年夕溯通体舒畅,心情大好。又得意,又娇羞,大眼睛想看斐景珩现在脸上什么表情,是不是真心实意夸他,又不好意思看,就用大眼珠子偷瞄斐景珩,偷感十足。
“救命,救命!”突然草丛中传来一阵阵微弱的求救声,这丝求救声弱到一阵微风都能吹散。
年夕溯循着声音走上前,发现声音来自灯笼之中。
这盏纸糊的红灯笼正是刚才黄鼠狼手中提着的那盏,都掉在地上竟然没熄灭。更奇怪的是,这盏灯笼都歪倒了,里面的蜡烛却没有烧破外头的灯笼纸。
年夕溯用手指头在灯笼纸上戳出一个洞,透过洞口往里瞧,年夕溯吃了一惊。
“斐景珩,这竟然是一盏燃魂灯!”
原来灯笼里燃烧发光的不是什么红蜡烛,而是鬼魂。
黄鼠狼竟把鬼魂捉住做成了燃魂灯,燃魂灯是以鬼魂自身魂体为蜡烛,用阴火点燃,燃烧自身魂魄之力发光。这种灯笼一旦做成,鬼魂燃烬也就是魂飞魄散之时才会熄灭。
第50章 生魂
“僵祖求求您救救我!”女子的魂魄经过数日燃烧已经十分微弱, 她整个鬼浑浑噩噩,迷迷糊糊间却还是记住了僵祖这两个字。
“请您救我,囡囡还在等我。”
年夕溯发现女子的魂魄已经虚弱到近乎透明, 一般而言这种情况下就该魂飞魄散了, 可是女子却没有, 全然凭借一股几乎不可能的顽强的毅力支撑住了。
年夕溯随手一挥, 阴火熄灭,困住女子魂魄的术法被破,女鬼从纸灯笼之中掉出来。
女鬼跌坐在草地上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实在是她的魂体太虚弱了,致使她浑浑噩噩, 头脑反应迟钝。
待女鬼意识到自己被放了出去, 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跌跌撞撞往前走去。她连飘都无力做到, 每走一步就踉跄一下。
“你魂体太虚弱了,不管你想去找谁, 你这个样子都没办法走去, 在找到人之前就会魂体散掉。”年夕溯望着女子狼狈地一次又一次跌倒再爬起。
女鬼走了几步路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年夕溯的话,她停下脚步, 转过身直接给年夕溯跪下。
年夕溯垂眸看着女鬼, 心中无波亦无澜,年夕溯这一生之中跪他的人和鬼太多太多,女鬼不是第一个跪他的人,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僵祖, 求求您救救囡囡, 她太可怜了。”女鬼目光哀求地看着年夕溯,“小鬼怎样都无所谓, 只求僵祖救救她。”
“你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吗?”年夕溯居高临下俯视女鬼,他的面上瞧不出情绪,周围阴风飒飒,吹动年夕溯的发梢,令面容俊美的男人此刻平添三分诡异妖冶,亦正亦邪。
这是主宰她生死的王!此时此刻女鬼混沌的头脑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
自古以来僵尸是邪非正,女鬼知道自己若是落入他手中下场绝不会比落在黄鼠狼手上强多少,说不定还会更加凄惨,但是想到囡囡,女鬼心中只有更加坚定。
“是。”女鬼坚定地回答。
“即便魂飞魄散?”年夕溯盯着女鬼目光压迫感十足,女鬼被他盯得魂体瑟瑟发抖,但却没有退缩。
“是。”女鬼闭上双眼,脸上露出毅然决然的赴死表情,“即便魂飞魄散在所不惜。”
“只要僵祖肯出手救囡囡,便是吃了我,或者拿我的魂魄炼化我都无怨无悔。”
年夕溯漆黑的眸子这一刻深不见底,谁也瞧不透他在想什么。
一阵微风吹过,年夕溯缓缓开口,“讲讲你和她的故事。”
女鬼悄悄松口气,只要他肯听就好,肯听就有机会。
“我不知道囡囡是谁,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叫什么,我问过,她不肯告诉我。她很瘦很瘦,她告诉我她今年七岁,可我瞧着她只有五岁的样子,甚至更小。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就是生魂状态,我想送她回到肉身,她不愿意回去,也肯告诉我她是谁,她的肉身在哪。”
女鬼有些着急,“生魂离体七天,就再也回不去了,我遇到囡囡的时候,她就在外飘荡两天了,遇见我之后,我又陪着她游荡了两天,这就是四天。如今我又被黄鼠狼抓来三天,今日已是囡囡魂魄离体第七日,也是最后一日,如果囡囡不能在今日回到肉身之中,她就会彻底成为孤魂野鬼。”
女鬼目光哀凄,神色悲悯,她想哭可是鬼是没有眼泪的,她根本哭不出来,“她还那么小,她的人生甚至还没有开始,不应该就这样夭折在人生的起点。”
年夕溯眸光沉沉,“可是这些跟你都没什么关系吧,本祖听你话中之意,说到底你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关系,你何苦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救她。”
女鬼苦笑,目光悲伤,“实不相瞒,小鬼生前一直想要个孩子。可惜子嗣缘浅薄,求医问药也没有得个一儿半女。直到前些日子,我不知道在第多少次去做试管婴儿的路上遭遇了一场车祸,死在那场交通事故中。”
或许因这一段执念,女鬼一直流连在阳间,迟迟不肯入地府。
“我徘徊在阳间的时候一直混混沌沌,直到遇见囡囡我的头脑才清醒起来。”提到囡囡,女鬼的身上柔和到冲淡了她身上的鬼气,使得她看起来不似鬼,竟似人。
囡囡是个小孩子,流浪的时候许多坏鬼欺负她,都是女鬼帮她赶跑的。后来她们还遇到了一只恶鬼,那个恶鬼发现囡囡是生魂,企图吞噬囡囡的生魂增加鬼力。女鬼是新鬼根本打不过恶鬼,就用自己做饵调开恶鬼,放跑了囡囡。也是这个时候被黄鼠狼捉到,做成了燃魂灯。
“我们分开的时候,囡囡叫我妈妈了,我也有自己的孩子了。”女鬼用自身做诱饵引开恶鬼的时候,囡囡被感动,叫了女鬼妈妈。
这一声妈妈叫的,女鬼愿意把命给她。
年夕溯的眸子很黑很沉,似深渊。女鬼瞧不透年夕溯的想法,只能忐忑不安地向上天祈祷。
“你过来。”年夕溯对女鬼勾了勾手,女鬼不知年夕溯想对她干什么,但是为了囡囡,还是咬着牙战战兢兢走过去。
女鬼害怕的闭上眼睛,然而她想象之中的一切恐怖都没有发生,年夕溯只是从女鬼身上分离出一缕几近于无的鬼气。
鬼同人一样,每个鬼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气息,这些气息会沾染在每一个跟他们近距离接触过的人或者鬼身上,时间久了这些气息就会散了。
女鬼最近应该接触过很多鬼,她身上属于其他鬼的气息很杂,其中要属黄鼠狼的气息最重。在这种驳杂的气息中,要想找寻指定人和鬼的气息非常难,几乎不可能。年夕溯之所以能这般轻易分辨出来,是因为他在这缕气息之上察觉到了一丝很淡很淡的亲缘气息。这股亲缘的力量很微弱,像是刚刚建立,一点点外力就可摧毁,但因为双方都承认这段亲缘,所以即便岌岌可危,仍旧在苦苦支撑。
女鬼说过她生前没有子嗣,那么刚刚建立的还很微弱的亲缘关系只能是来自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