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哩兔
“我想……”
“你救不出来!别浪费时间!”
“……”
误打误撞,时宵竟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一百年前。阴错阳差的,居然亲眼目睹了自己当年被丢弃的画面。
就只是,因为一双眼睛吗。
“呵。”时宵一哂。
那天进到被大火烧毁的村中,他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熟悉的气味。
和自己的味道有一点像。
不是从佘野身上传来的。
于是他趁着众人熟睡,循着味道的源头,找到了那具端坐在椅子上的白骨。
看到那白骨的一刹那,时宵便挪不动脚步了。
明明是一个看不出原貌的骨头架子,却让时宵当场头皮发了麻。隔着一扇门,他看到白骨手里握着的东西。
一个被烧焦的长命锁。
他静静地站着,站着,直到突如其来的一阵微风刮过他的脸颊,吹起他耳边的发丝。
这阵风来的诡异,蹊跷。
轻柔到,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摸了一下。
时宵好似听见什么声音。可是,听不太清楚。
后来,佘野找了过来。
再一觉醒来,他们就身处这个鬼地方。
昨夜去救佘野的时候,他意外碰到那个给佘野喂水的孕妇。
清晰地看到月光下,她和自己相似的五官。
心提起,再也放不下,他跟着那个女人走了。时宵看到她缩在一个破烂柴房里,对着烛火绣着给他的虎头鞋,看到她摸着她的肚子,隔着肚皮抚摸着里面对未来全然不知的小时宵。
他听到她温柔的,仿佛是爱他爱极了的声音:“娘在这里,别怕。”
“别怕。”
时宵咬紧牙。
……虚伪。
虚伪!
“阿宵?”
佘野不知什么时候从梯上下来,站到了时宵面前。
他捧起时宵的脸,怔住。
时宵两眼通红,瞪着佘野,明明是一副要哭的神色,却没有一滴眼泪。
骗子。
都是骗子!
他一口咬上佘野肩头,情绪激动之下,不管不顾地伸出毒牙,死死嵌进他的肉中。
血喷涌而出,霎那间染红了佘野肩头的衣服。
他以为佘野会痛,会躲,会推开他。
可佘野只是闷哼一声,紧接着,他环住了时宵,将他紧紧抱在了怀中,用力到仿若要把时宵融进自己骨血之中。
佘野抚摸着时宵的后脑,轻声道:“没事,没事了……”
“阿宵,别怕。”
第34章 不去会后悔的
时宵咬了他好一会儿,咬到嘴边沾满佘野的血液才稍微冷静了点。他松开嘴,想挣脱佘野的手臂,佘野却不松了。
他被困在佘野怀里,听到佘野轻声地问他:“好点了吗?”
时宵盯着佘野红透的半个肩头。好点?什么好点?明明是他在咬人,明明是他该问佘野好不好。
他咬他的时候完全没有收力,长长的毒牙全部嵌进了佘野肩膀里,想必伤口很深。不是该很痛吗,佘野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居然还反过来问他。
这家伙真的是个傻的吗。
时宵用了点力气挣开他,后退一小步。
佘野并没有因时宵莫名其妙咬他的那一口而生气。
他很平静。尽管他肩头的血还在不住地往外涌。
时宵拉开他的衣领,佘野肩头上是两个圆圆的小孔,十分明显地刻在他的皮肤上。完蛋,一看就知道是蛇咬出来的。
好在他咬的位置比较刁钻,佘野自己看不到他牙印的位置。
从进到这个村子里,时宵的情绪就一直不太稳定,刚才咬他也是一时情绪上头,愤怒压过了理智。他不该这样冲动的,万一露馅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你……”
佘野刚要说话,时宵将他的衣领拉好,道:“走吧。”
佘野一怔。
时宵道:“难不成你想一直留在这里?你没有办法,你救不出那个婴儿,不要在这儿傻杵着,那些村民指不定待会儿还会过来,你想被重新抓回去吗?”
他拉走还在往塔边看的佘野,强硬道:“不要去管他!”
不要去管塔里的他。
不要管。
什么都不要管。
佘野一步三回头,但最后还是被时宵强硬地带走了。只留塔中那阵微弱的哭声,随着他们的远去,渐渐听不到了。
他俩回到山洞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等待许久的几人见他们回来,佘野肩头还带着大片的血,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情,忙询问起外边发生了什么。
“不小心被树枝刮到了,没事。”佘野随意拍拍肩头的衣服,将伤口敷衍过去。
“外边那些人是谁?是那些村民吗?”
佘野点点头,偷偷瞥了眼时宵的神色,他回来后就安静坐在洞口望着外边,似乎并没有阻止他们谈话的意思,于是佘野便将刚才看到的事情简单描述给几人听。
韦阑一听那些村民居然把一个婴儿扔进塔中,登时气得七窍生烟:“什么!他们怎么能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那个年代,这事儿再正常不过,比这个更可怕的都有。”
清清感同身受,不忍心:“我们有办法能救那孩子吗?”
此话一出,众人心里都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心知肚明,即便不忍心,也只能无奈叹口气。
“怎么救呢,我们自身都难保了。塔上只有那么一个小窗口,按我们的身量都进不去,我们也没有破拆工具。”
洞里安静下来,几人蜷坐着,若有所思。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离开这里。”
赵轩道:“再怎么说,这些都是一百年前发生的事,我们有心也无法改变这里的规则,救了一个还有下一个,永远不会有尽头,就算救了,那个孩子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总之……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别做多余的事情。”这话说的冷血无情,但在他们目前这种情况下,确实是最理智的决定。
清清靠着石壁,捂着自己的肚子,垂着脑袋嘟囔着:“这些人怎么能这么残忍……”同为人母,她为塔里的那个婴儿感到难过。
陶兰拍拍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安抚着她。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就在这时,小民突然开口。
他一说,众人屏息凝神,仔细去听,果不其然,有细微的动静。
韦阑说:“是女人的哭声。”
时宵面无表情地望着婴儿塔的方向。
很快,韦阑他们也意识到哭声是从婴儿塔的方向传来的。
韦阑狐疑地嘀咕:“这声音有点耳熟……像在哪里听过。”
“要去看看吗?”赵轩他们已经在洞里坐了半天,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提议。
最后清清陶兰和小民留在山洞,赵轩和韦阑,以及佘野时宵去打探情况。
时宵本来坐在洞口没动,他不太想过去。是佘野走到他身边强行将他拉起来,不由分说拽着他往塔边去。
时宵被他硬拽着,心里烦躁又不好发作,黑着脸憋得难受。
不一会儿,他们躲在隐蔽的丛林里,看到了哭声的源头。
那是跪在塔边的一个女人,披散着头发,裙衫下摆上沾满了鲜血。她扑在塔边的外墙上,嚎啕大哭,五指上的血液在墙皮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是她!”韦阑震惊。这个女人就是当时给他们馒头的那个孕妇。原来丢弃的孩子是她的?!
她刚生产没多久,十分虚弱,哭得面目扭曲,声嘶力竭,就在韦阑想着要不要过去帮她的时候,远处小道上追来一个人影。
那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拎着棍子,满脸横肉,怒气冲冲地跑过来,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扯起:“梅芩!你他娘的,老子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居然还想跑!乖乖给我回去!”
被他称为梅芩的女人手脚并用在他身上撕打,声声泣血地嘶吼:“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你杀了他!你杀了他!你是不是人!!”
“他娘的你生下来的就是个死胎!你自己肚子不争气让他憋死了你还怨我?!”
“你胡说!”梅芩的头发糊在脸上,活似疯了一样,“你们都骗我说是死胎,可我当时明明听到他在哭!你们把他抢走,连让我看一眼都不肯,你们活生生把他丢在了塔里,是你们杀了我的孩子!!”
“你*的!”男人恶狠狠给了梅芩一巴掌,将她打得摔倒在地。她呜咽着,爬起来,又被男人一巴掌打翻,她趴在地上,口鼻流血,眼底蓄满了眼泪,艰难地朝塔爬过去,似乎想要隔着这堵墙,摸到她的孩子。
男人抓着她后脑的头发用力将她脑袋磕在墙上,咚的一声,女人两眼翻白快要晕过去,他吼道:“你听听这里有没有他的哭声?他本来就是个死的,从你肚子里出来就是死的!你怎么不怪你自己没用连个孩子都养不活?你失心疯了吧你!赶紧给我忘掉这个事,乖乖回去和老齐成婚,有人愿意要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破鞋你就该感恩戴德了!少给我作妖!要是你再闹闹得老齐不高兴了反悔把聘金收回,老子拿刀剁了你!”
男人几乎是拽着女人的头发把她拖走了,地上留下一串蜿蜒的血迹。
目睹这个情况的赵轩狠狠一拳砸在树干上:“……畜生!”
“他还是不是人!怎么可以这么对他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