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蛇 第86章

作者:阿哩兔 标签: 玄幻灵异

那是一天清晨。

时宵醒来,佘野不在屋里。

这阵子佘野都和他睡在一间房里,时宵睡床,他打地铺。每天晚上佘野都老老实实地睡在地上,可等时宵一觉醒来,这个人总是会准时准点地出现在自己身后。搂着他,和他睡一张床。

不老实得很。

今天地铺上空空如也,自己身后也是。

他起身去找,最后发现佘野站在厨房的咖啡机面前,手里拿着杯子,久久地站在那里不动。

佘野背对着他,手指悬空停留,他盯着上面的按键,像是不知道要干什么。

时宵走过去。听到他的脚步声,佘野的手动了,却一连按了很多按键,像是,在一个一个地试着什么。

“你想喝?”时宵问。

不等佘野回答,时宵从他手里拿过杯子放下,帮他按了开关,一秒后,咖啡机开始运作,褐色的咖啡液落进杯子里,香味顷刻飘散开来。

他这些天看佘野操作都学会了。

怎么佘野今天捣鼓这么久。

“怎么了?”他问。

佘野笑着说:“没有,昨晚没怎么睡好,有点没缓过神。”

时宵半信半疑,哦了一声没多想。

时宵回了房间,五分钟后,佘野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还煎了鸡蛋给他当早餐。

时宵习以为常地接过来,吃着吃着,瞥见佘野手背上被油烫出来的泡。

刚烫出来的。

“你的手?”

佘野不以为意地抹了抹,道:“不小心烫了,不碍事。”

“……”时宵抿着牛奶。

佘野做饭明明那么熟练,这还是第一次看他被烫到。真稀奇。昨晚真的没睡好吗?

这一次可以用没睡好精神恍惚做借口。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佘野愈发不对劲。

他开始对着一样东西长久地发呆。做饭时,面对那一堆五颜六色的调料盒,他不知从何下手。以前一顿饭花半小时,他现在要花翻倍的时间,做出来的饭菜味道一天不如一天。

他的手机偶尔会来电话,他拿在手里,只徒劳地用手指滑着屏幕,点点这个,点点那个,熄屏,又开启,反反复复。

他开始不会用家里的电器。对,不会用。这是时宵观察他的行为最终确认下来的。

他盯着那些东西并不是在发呆,而是在思考怎么用。

他想给时宵泡牛奶,不会用热水壶,就和上次按咖啡机一样,每一个都按一遍。洗衣机热水器那些东西也是一样,他不知道哪个键才是开关,纯靠一个一个去猜。

以前对佘野来说很平常的事,现在却难如登天。

他像是,一夜之间忘记了很多事,变得生活不能自理了一样。

再一次喝到冰冷寡淡的牛奶之后,时宵忍不住了。

他询问佘野:“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佘野站在他面前,一见他神色,慌忙问道:“是不是味道不对?我去重新给你弄。”

他要来拿时宵手里的杯子,时宵把杯子放到一边,扯住他的手,不准他逃避。

他直视着佘野的眼睛:“回答我问题。”

“没有啊。”佘野面色如常地说道。

才怪。

时宵:“那你最近怎么这么奇怪?”

佘野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况。

“可能,没休息好。”又是同样的借口。

“我是晚上哭了还是闹了,还是我翻身的动静大了?害你被吵的睡不着?”见他这么不诚实,时宵有些生气,起身欲走,“那我回山睡去,你自己好好休息吧,一次睡个够说不定就能缓过神了。”

“不是,”佘野赶紧拽住他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宵停下脚步,瞪着他,等他继续说。

佘野没有再开口,不懂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似的,模样焦灼,下意识抓挠起自己的手臂。

挠了几下,时宵一低头,就看到他皮肤上多了几道流血的抓痕,很深。

他立即抓住佘野的手。

人的指甲再怎么抓,几秒的功夫也不会把皮抓成这样。况且佘野还那么爱干净,指甲向来都会修剪的很整齐。

他去看佘野的手指,一愣。

佘野的指甲从什么时候开始长了这么许多?边缘锋利尖锐,里面还留着被他抓挠出来的皮肉和血丝,完全不像是人类会有的指甲。

“你……”

时宵一抬眼,看到佘野后颈处的一点黑色。

他将佘野拽到床边按下,不顾他的反对,撩起他后颈的头发掀起,大惊。

他的后颈上,密密麻麻生出了一小片黑色的鳞。

“怎么会……”

他顿感不妙,一把掀起佘野的上衣,他的背部赫然暴露在时宵眼皮底下。

黑色的纹身上,覆盖着大片的黑鳞。

每一片都结结实实地扎在他的肉里,和他融为了一体。

时宵手一松,后退。

佘野从床上坐起,将衣服拉下去,扯好。静静的,不说话。

“什么时候的事?”

佘野不语。

“为什么不告诉我?”

黑色的蛇鳞,都是他的蛇鳞。

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长在佘野身上,还会继续长下去吗?万一有一天,它们长满了佘野的全身,那个时候,佘野会怎么样?

他会变成什么样?

会不再是人类,会变成一只长满鳞片的畸形东西?

还是说,会死?

“没什么…不好的。”佘野说。

“没什么不好?”时宵怒道,“你疯了?变成一个长满鳞片的怪物,你说这好?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会死?”

“死也没关系。”佘野摸着自己后颈上的鳞片,没有被时宵口中的‘怪物’吓到,而是充满艳羡地说,“变成那样的东西,我就能一直陪着你了。”

小的时候,佘野也说过这样的话。

当天晚上,佘野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醒不过来。

对于吃下蛇胆的佘野来说,发烧这种小病完全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这绝对不正常。一定是因为这些鳞片的缘故。

时宵将佘野安置在床上,自己回了夜知山。

他漫山遍野地找着,像当年为小病秧子找吊命的药草一样,给现在这个疯子找缓解鳞片生长的药物。

他暂时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能先想办法暂缓佘野身上的异样。

他在山里找了两天,好不容易叼了一株草回了小院子。

没看到佘野,反而看到了他外出归来的老父亲。

男人倚在院里的躺椅上,那是佘野特意为时宵买的,上面还有他铺的小毯子。

“哟,我儿来啦!”男人一见他,立马起身拎起脚边上那些大包小包。

里面装着各种垃圾食品。奶茶炸鸡烤串,薯片虾条奶酪棒,大杂烩装了好几袋。

“现在外边真是变了天了,之前那些好吃的老字号都没了,可真是让我找了许久。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问了几嘴才找到些现在年轻人喜欢吃的,你尝尝看,瞧瞧合不合口味。”

时宵没有接,环顾四下。院子里的其他摆设都没怎么动,只有佘野的车不见了。

他问:“他人呢?”

男人拆开一根奶酪棒闻了闻,嘴上疑惑:“谁啊?”

“……”时宵无语地盯着他。

他这才噢了一声:“你说那家伙,他走了啊。”

时宵愣住:“走哪儿去了?”

“那谁知道。”男人将奶酪棒伸到时宵嘴边,“开着那个叫车的铁盒子走了。我懒得问。”

时宵别过脸,目光中尽是怀疑。男人看他不吃,又抽出一根烤串递给他:“不喜欢?那尝这个。”

“……”时宵问,“你这些天去哪儿了?”

“出去解决了点私人恩怨。”又换了杯奶茶,“喝这个?”

时宵后退,躲开了他无休止的投喂。

他打量了一下男人,没有受伤,精神看上去也不错,这个私人恩怨是什么,他就没细问。

时宵握紧了手里的药草。

他只想知道佘野去哪里了。开车走了,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你和他撞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