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tthia
玛斯塔尔打断他的话:“你应该学过关于深渊火精的知识吧?除了能监视你,和你沟通以外,你记得恶魔还能用它做什么事吗?”
阿雷一愣。
恶魔主动为他解释:“嗯,我还能用它放火。能烧光龙翼那么大范围内的所有东西。”
说着,小红人盘旋了一圈:“呵,这有不少书是吧?听说有人委托你做翻译是吧?听说还有文物?孤本?听说还有谁的魔像狗?你猜我烧完它们需要多久?”
阿雷赶紧说:“不行!这些是……”
玛斯塔尔说:“燃烧速度非常快,一瞬间的事,附近所有帐篷都会烧光,剩不下任何残骸,全部变成灰烬。你想看吗?”
阿雷下意识伸手想保护桌上的东西,又意识到这样屁用没有。
他突然灵机一动,问:“那,那你也要杀我吗?要是放火,我也会死的。”
恶魔哈哈大笑,笑过后说:“你这小东西还挺能动脑子,拿自己当人质呢?放心吧,我能控制深渊之火,你不会死的,你会安全地看着这里所有东西烧光。”
阿雷哑然。
“三。”玛斯塔尔用深渊语说。
阿雷一愣,“干什么……你在倒计时吗?”
“二。”
阿雷跳了起来,“你干吗呀!”
深渊语的“一”只吐出了前半个音节。
阿雷一把抓起背包,“别别别!我去!我马上去!”
第21章 予君好梦
阿雷穿过几条通道,找到了这层的咒文阵列。
路上没遇到任何人,不知为何,这层的人都不见了。
上一层时不时会传来些声音,距离太远听不清,好像人们在上面哇哇乱叫,很热闹的样子。
这次施法,阿雷拿上了术士给的新法杖。它的质量再怎么一般,也比即将损坏的旧法杖安全多了。
施法过程一切顺利。没花太长时间,本层的咒文阵列解消掉了。
最后,阿雷特意收好了法阵中的岩神石。他还记得这是术士想要的报酬。
按说越向下的阵列越顽固,施法过程越难,而这次施法竟然无比顺利,甚至比第一次时还顺利。
阿雷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手法熟悉了,不那么紧张了?还是因为法阵整体被削弱了?
还有,他并没有受到酒精的影响。也许是果酒本来就度数低,他睡了一会儿,酒劲已经过去了吧。
阿雷想与玛斯塔尔分享这一小小喜悦,看看周围,深渊火精不知何时消失了。
阿雷又下了一层。和上层比起来,这层人稍微多一点。
大家看起来都畏畏缩缩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雷走入通道,有个裹着毯子的老人叫住他:“上面……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阿雷不太明白老人为什么这样问……
照实情回答总没错吧。阿雷说:“好像已经没人了。”
“没人了?一个都没了?”
“嗯,全都空了。”阿雷说。
“那,更上面……呢?”
“我没上去,不清楚,”阿雷回忆了一下,“不过我听到上面有很多人在大喊大叫。”
老人面色凝重,回头看看了另外几个人。
大家激烈地交换着眼神,默默不语。
老人又问:“对了,你知道座狼吗?”
“知道啊。”阿雷点头。
他心想,看来那只猫还挺出名,大家都认识它呀。
老人问:“座狼……还在地下城里吗?”
阿雷说:“我没看见它,估计还在吧。毕竟这里运作着魔法,你们大家出不去,座狼也出不去。”
老人再次与同伴交换眼神。
阿雷问:“您是要找座狼吗?”
“啊不不不,我不找它,”老人连忙摆手,“刚才你说上面一层都空了,所以你这一路过来……没遇到座狼吧?”
“没遇到,”阿雷说,“有什么事需要我帮您吗?”
老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说:“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法师吧,能解除魔法的法师。”
“嗯,是我……”阿雷承认了,但心里有点打鼓。这老人到底什么意思?不会又拿出什么东西让他修吧……
老人向后退了两步,做了个“请”的姿势。
周围其他人也都缓缓退开,甚至向阿雷颔首。
“法师,多亏有你在,”老人表情严肃,眼神热忱,“我们帮不上你的忙,但可以守在这里,不让别人妨碍你。一切就都交给你了,我们相信你。快去吧。”
阿雷有些受宠若惊,表示一定尽力。
他边走边想着:看来每层的居民性格都不太一样。上一层的人不着急出去,更关注杂七杂八的小事;而这一层的人特别急着出去,对我寄予厚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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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层的咒文阵列位于曾经的家居装饰区。堇青说,家居装饰区是商业街人最多的地方,顾客们在这里挑选大到书柜床具、小到工艺摆件的各种室内用品。
咒文阵列本来就是越到下层力量越强,所以家居装饰区的“流连忘返”功能尤为强大,甚至有点过于强大了……据说顾客经常躺在商品软椅或床具上,一躺就很久不起来,甚至全家人在样品床上午睡,令经营人员无可奈何。
谈起这些回忆时,堇青脸上带着沉醉的表情,就像在回忆什么神圣的昔日荣光一样。
现在这里空荡荡的,只留下一些迷宫般的空白墙面。
路过一堵墙时,旁边突然窜出来个人影,把阿雷吓了一跳。
这层光照较暗,一瞬间阿雷看到飘动的红发,还以为是玛斯塔尔来了。
定睛一看,不对,是术士拉维克。
拉维克面色苍白,微微喘气,身上浮着一层薄汗,像是刚快速奔跑过。
他的眼神锁在阿雷身上,表情阴晴难测。
阿雷莫名有些愧疚,赶紧说:“抱歉!我暂时不能修东西了,得去干正事了……不过别担心,已经答应过的事情我都会做好的!”
拉维克好像并没听他说话。
“我很好奇,”拉维克说,语气中略带笑意,“你是怎么一个人到这来的?你没遇到那些怪物吗?”
哪有怪物?阿雷怀疑是不是拉维克后来又喝了酒,喝多了在说胡话。
拉维克说:“别人要么跑了,要么凶多吉少。而我……我没有留下战斗,但也没有逃到上面去。你说,我这算是逃兵吗?”
“不算吧?”阿雷凭直觉回答。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根本没听懂。
拉维克笑了笑:“其实我也想直接跑掉,但我想到了你……你不是那种战斗类型的法师,就像我曾经的合伙人一样,是那种需要别人保护的书呆子……我担心你的安全,就大着胆子跑回住处,没想到你已经走了。”
“抱歉啊……”阿雷说。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拉维克说:“如你所知,我是魔裔术士。你们法师应该明白术士的力量来源,我就不多解释了。回到住处之后,我发现屋里出现了新的元素波动……你猜是什么?”
“啊……”阿雷好像懂了。
“是的,是深渊元素,”拉维克说,“所以……是你?是你做的吗?你在地下城里放出了那些怪物?”
拉维克一手指着阿雷,阿雷无言以对。
阿雷仍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怪物,但他又不傻,他马上就想到肯定是玛斯塔尔干了什么。
是玛斯塔尔干的,和是他干的也差不多……毕竟玛斯塔尔是他召唤出来的。
即使事情不是他干的,他也没有反驳的底气。
“起初我不明白你要做什么,”拉维克冷笑着,继续道,“后来我懂了。如果你解除了魔法,而我们仍然不离开地下城,那就显不出你有么伟大了;于是你自己制造出怪物,让我们惊恐逃跑,再好心地替我们解决掉怪物,这样你就会成为我们的大恩人。你到这来,本来就能拿到酬劳吧?更别提你还‘救’了这么多人的命,这下好啊,酬劳是不是得翻倍?善良勇敢,名利双收,好一个当之无愧的大法师!”
拉维克的声调抬高,抑扬顿挫,最后一句话收尾在激烈爆发的呵斥语气中。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被呵斥的人可能有三种反应。
一种是急着辩解澄清,比如:“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第二种是承认指控,并不屑一顾:“哈!那又怎样?”
第三种是很委屈,伤透了心,懒得解释了:“原来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人……算了。”
阿雷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
他认真地听拉维克说话,拉维克说完了,他还继续等着。
等确认拉维克确实说不出别的了,阿雷才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啊?”拉维克一呆。
阿雷说:“我就是要解除法阵,这一点我清晰明确地告诉过你了。那现在你想做什么呢?你的具体目的是什么?是要求我不要解除法阵吗?还是有什么别的要求?你不说清楚,我永远不会明白,你只发泄情绪是没有用的。”
被这么一说,拉维克反而有点懵了。
阿雷也不是故意这样说话的。
这种态度,是导师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
阿雷小时候哼哼唧唧闹别扭,不配合教学的时候,导师就问他:现在我想要你抄完这一张卷轴,而你不配合,那你说说,你想做什么?你是根本不想学吗?还是你想学,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下?或是你对内容有质疑,所以不想抄?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你有什么要求,说出来,清楚地说出来。你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的想法,只耍小脾气有什么用?
被这么一问,阿雷冷静下来认真审视内心,就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不想学,而是抄卷轴抄烦了,有点耐不下心。
长大以后,阿雷很少遇到像童年的自己一样闹别扭的人。
其他法师都更成熟,他们不会这样,恶魔玛斯塔尔好像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