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吾微风
塞尔特俯身亲吻在希尔的眼睑:“很幸运,那时我遇见了您。”
希尔闭上眼接受,却在心里无声的开口。
可遇见你是我的不幸,塞尔特。
军雌有力的手臂将他抱起,圈禁在自己的怀抱当中。
“睡吧,殿下,我保证,您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
你曾经想要的一切都会实现,健康的身体,不被任何虫子轻视的权利,包括对被爱的渴望。
隔着一层骨骼,希尔听着雌虫规律的心跳,他安静在心里询问,包括你的性命吗?塞尔特元帅?
没有虫能够回答他,塞尔特蒙住了他的眼睛。
很奇怪,希尔惧怕黑暗,从不肯关灯,但是他被塞尔特盖住眼睛时会睡的很熟,大概是因为这会让他想到努卡星相依为命的那短暂的时光。
按道理来说首都星前往启明星的航道上不应该有这样的乱石星群,帝国在开拓早期也确实进行了清理。
会形成这片星域的原因是这里存在一道天然的宇宙缝隙,它不断的释放微弱引力,这种引力范围极大但吸引力并不算很强,帝国评估过后无法解决于是选择放任。
大型军舰受到的引力影响微弱,小型飞行器容易出现事故可以由星舰托运,正好可以当做天然屏障隔绝逃窜或犯事的独行虫子。
但大型军舰行进在这种乱石星群同样需要减缓速度,避开乱石星,航线难度直线上升。
当希尔准备继续处理公务时被塞尔特拦住:“公务随时能够处理,但美丽的景象或许只能见到一次。”
这种话从工作狂如塞尔特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诡异的可笑,但希尔还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就是那道引力缝隙吗?”雄虫的指尖透过玻璃遥遥触碰。
一道如何从天河尽头被劈砍出来的巨大缝隙,它像一个被割开的口子,两头狭窄,中间宽阔,但因为长度过长,从远处看来时显得瘦长。
呈现幽邃的暗紫色,越往中间越深,最深处漆黑如墨,似乎一切的时光、生命、爱恨都要在此处停驻,被它吞噬,永不开启。
“它的名字叫古法迩,在附近星域的含义是恶魔的胃袋。”塞尔特站在希尔身边,灰冷的目光一并投向那条割裂宇宙般的缝隙。
它看起来如此平静恐怖又有着诡异怪诞的美丽,任何靠近它的无论是星舰飞行器还是血肉之躯都会被吞噬殆尽。
曾经有无数罪犯不得不进入这条缝隙,大多数活不见虫,死不见尸,只有极为幸运的虫族能够再次出现在宇宙的某个毫不相干的地方。
他们对于这条缝隙的形容极为恐怖,据说哪怕是同一时间被卷入的虫族,有的也会没有缘由的彻底融化消失,一场完全随机的幸运筛选。
“殿下喜欢的话星舰在这里停留一晚,正好,今晚会有一场引力风暴。”
引力场将会扩大,附近的星屑被卷入其中,就像一场流动的无声的宇宙暴风雪,这被无数奇观爱好者所推崇,却只有极少数虫子能够见到。
希尔很幸运。
希尔看着那道美丽到吊诡的缝隙轻声回答:“好啊。”
希尔放弃了那些繁杂的公务,倚靠在塞尔特的怀里看了一场浩瀚暴雪。
希尔见过漫天漫地的大雪,却从未见过盈满整个宇宙的暴雪,这些废弃的星屑从宏大的星舰畔经过,最终投入暗紫的缝隙,如同回到最终的平静,死亡的怀抱。
一切都这样安静,希尔闭上眼。
雌虫硝烟的信息素将他完全包裹。
是夜,万籁俱寂。
星舰有条不紊的行进,速度不快,能够完整的欣赏这道宇宙的奇迹,也不会对雄虫孱弱的身体造成任何损伤。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今天有点冷。”巡航的军雌彼此交流,“明明星舰内温度恒定。”
“可能是因为真的太像下雪了。”
这宇宙间漂浮的无穷无尽的皓雪,何时才是尽头。
希尔以为自己不会睡着的,但他其实睡的很沉,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睡着时他感觉到塞尔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包裹着他,睡醒时依然如此,似乎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塞尔特从未闭上眼。
唤醒希尔是是猛烈的撞击。
“轰隆——”
怎样强烈的攻击才能让星球一般的星舰产生如此的动荡,希尔被摇晃醒了,他没有害怕,因为塞尔特将他抱的很紧,摇晃也只是更深的进入他的怀抱。
他睁开眼,入目是塞尔特灰冷的眼,他的眼睛也像一场暴雪,冷的让虫感受不到温度,但这一刻,只有这一瞬,希尔微弱的感觉到那双眼里的冰雪是有融化的迹象的。
“滴——星舰受到攻击——”
“防护罩已开启——”
“元帅——”
门边已传来急促的敲击,这种层次的攻击敌方已经是最后一搏,而此处靠近宇宙缝隙,有着太多乱石星群,万一碰撞上将会造成毁灭性的灾难。
塞尔特起身,在希尔眉宇间印下一吻:“我会很快回来。”
希尔微微颔首,似乎还没有太过清醒。
塞尔特的脚步离开,只是一步之后他又重新回来,将一旁柔软的毛毯盖在希尔身上,无视门外笃笃的敲门声,为希尔将边缘掖好。
他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只看起来懵懂没有睡醒的小雄虫。
沉重稳健的军靴声离开,这里再次陷入一片长久的寂静。
年少的雄虫歪倒在一片洁白的毛毯里,银色的长发坠落蜿蜒,与窗外纷纷大雪相互映照,有一场浩瀚的暴雪在他眼底降落。
滴的一声门再次被打开。
布莱特站在他身后,与他一起看着这场暴雪中的厮杀:“通道已经构建,随时能够撤离。”
希尔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将身上纯白的毛毯扯下,柔软的毯子如同流水落地,雄虫赤裸的脚踝踩在其中,毛毯离开的瞬间温暖也一同剥离,刺骨的寒冷侵蚀了雄虫的骨骼。
明明星舰的温度始终恒定,为什么会感觉有些冷了?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在那无垠的宇宙当中,裂开的缝隙宛如恶魔睁开的巨眼,在恶魔的注视下两只同样优秀的雌虫开始最后一场较量。
先是军舰的较量,陷入焦灼后再是机甲,极致的机甲操作让虫眼花缭乱,以乱石星群作为战场腾挪转移,利用
地形地势以及被缝隙吸引过来的宇宙垃圾进行攻击,如臂指使。
“砰——”
“击中赫森了——”狄克禁不住失声嘶吼。
在机甲坠毁的一瞬间弹出一只雌虫,赫森棕色的长发略显狼狈,却仍保留着足够的贵族风度,他唰的张开骨翼,他的骨翼不如塞尔特巨大狰狞,却线条流畅,姿态美丽,拥有着不凡的美感。
无论是容貌、姿态还是体外骨骼都同样出众的雌虫才能获得纳撒尼尔的芳心,在脱离绝对的实力来看,赫森都是目前的佼佼者。
可惜,虫族只看重绝对的实力。
“塞尔特元帅,您的机甲操作让我甘拜下风。”赫森一面微笑着,一面利用虫族本身比机甲更加灵巧的特点对塞尔特发起攻势。
一刻钟后塞尔特的机甲冒出黑烟,塞尔特果断摒弃机甲展开骨翼。
无数能量炮弹在宇宙间炸响,星舰外出动数十艘巡航和护卫舰,更强势的雌虫直接虫化进行突袭,锋利的外骨骼交锋出绚丽的火花,炮火让这冰冷的暴雪染上温度。
希尔很少见到大型交战画面,乱石星群被炸毁,飞溅的碎石打在防护罩上,庞大的军舰无法自控的摇晃,仿佛天将倾地将陷。
塞尔特与赫森的缠斗足以写进虫族教科书,绝对的强势力量型和狡猾战术的奉行者,死亡如影随形,诱战,示弱,借力,锋利的外骨骼在瞬息间能够夺走任何虫的生命。
坚硬如雌虫的骨骼也被硬生生撕裂出伤口,鲜血如雨幕一般坠落蒸发。
赫森被骨雌边缘扫到整只虫狠狠被击落在某一处乱石星堆上,这里已经无限靠近古法迩缝隙,乱石星的移动肉眼可见,当进入某个范围内时引力将无限增强,直至被彻底吞噬。
在落地的一瞬间赫森来不及停下,再次展开被撕裂的骨翼强行起飞至另一颗乱石星上。
他抬手擦拭唇边溢出的血迹,然而那鲜血却好似无法流尽一般,猝不及防再呕出一口鲜血。
赫森惋惜的摇头,叹息道:“正面打败你确实太难了,但我总想试一试,可惜.......”
可惜,无论再如何都无法战胜塞尔特。
他就像挡在他身前的一堵墙壁,堵住了未来无限的可能。
赫森霍然抬起眼:“希尔加德殿下,您还不动手吗?”
他的嘴角缓缓弯起,露出温和的笑容:“杀死他的机会可只有这一次。”
这只从未有过败绩的雌虫,何止是他不甘的噩梦,同样也是希尔加德的吧,哪怕将他用最尖端的锁链锁在地下百米深处,他也能完全挣脱,抑制环都无法彻底抹杀的强大雌虫,只会让雄虫感到恐惧和不安。
雄虫没有强大的力量去主宰虫族大部分的资源,精神上雌虫依赖雄虫的精神力,所以制定了苛刻的法律规定,给雌虫戴上抑制环。
如果抑制环都已经失效,就必须在雌虫的虫核上安装炸弹。
但,谁能擒住塞尔特剖开他的身体在他的虫核上放上致命的开关呢?
没有虫能够做到,塞尔特也绝不可能束手就擒。
不能完全压制和控制的雌虫,对于雄虫来说就是最危险的,更何况这只雌虫竟然想要和赫森联手,背叛他的雄虫。
自大高傲的雄虫,绝无法忍受这种背叛。
塞尔特的袭击再次瞬至,赫森的半边翅翼完全被撕裂,他无法顺利起飞,摇摇晃晃的身躯向后倒去,噗地再喷出一口血迹。
“很意外吗?元帅,咳咳——明明我答应了你的条件。”
他一面呛咳出鲜血一面滚落闪躲,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嘲讽的神色,又很快被纯粹的血色所覆盖,这样温柔谦和的雌虫头一次露出如此疯狂的神色。
他一字一句混合着鲜血。
“我不会允许任何虫子和我抢夺纳撒尼尔!”
“咳咳——毕竟你不爱自己的雄虫,”温和的雌虫从地面上艰难的支撑起自己,虫化的眼睛冰冷的看向塞尔特,他甚至微弱的笑了一下,“可我不一样。”
当纳撒尼尔选择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将我的一切都献给了他。
而远处湮灭级武器已经开始蓄能,锁定——塞尔特。
“怎么回事?!为什么湮灭武器会对准元帅?”
“你们在干什么?”狄克难以置信,他作为副官有权利暂时接管星舰,但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滴——权限错误——”
冰冷的红色警告字样在光脑浮现,很快狄克所有的权限都被禁止,他无法再对星舰进行任何干预。
狄克似乎察觉到什么,猛然抬起头,正对着他的是冰冷的监控系统,他咬着牙:“希尔加德殿下,他是您的雌君——”
“权限已被接管。”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权限被移交至希尔加德的光脑,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各种数据一同涌入希尔加德的脑海。
几个月前还对一切都懵懵懂懂无知无畏的小雄虫已经能够熟练的在其中捕捉讯息,强大的精神力让他同时处理数件事物,包括其中一面分屏上狄克扭曲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