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长右
白眠反手推开他,微怒道:“走开。你总跟着我,到底图我什么好?”伏廷急切直辩:“我能图你什么好?我从不图你什么好!”
白眠愣了一下,转又笑了,好似嘲他,又好似自嘲,说道:“也是。我这人有甚可图的?那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两不相干了。”
伏廷哀切地说:“我何曾是这个意思?”白眠道:“可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又是什么意思呢?”
伏廷心头更似被铰去了一大块,霎间双目悬泪,直着脖子哽咽道:“我甚么意思?你这样聪明不过的人,还要问我吗?好,若你要问,那你做这件事之前,又怎么不先问一问我?就自己做下这种豁命的决定,怎么不问一问我?我就这么上不去你心头吗?”
白眠低头听着一连数问,神色越发冷下去,最终忍不住了,说:“你这意思怪我瞒着你事,对吗?可你又何尝不瞒着我事呢?”
伏廷浓眉深深一皱,不解地说:“我对你赤心一片,何曾瞒过你什么?”白眠直盯进他眼里说:“真的没有吗?那我就问你了:我们头一回见面,是在灵修山下的清河镇安平巷。你在那里地方做什么?”
伏廷忽然浑身震了震,脸色剧变,竟如遭了雷殛一般。
他那神情举止,仿佛藏在心深处的什么东西被刨挖出来,摊在日头底下。他当堂慌了神,目光四下游移,只不敢落在白眠脸上,好半晌,才张口结舌地回答着:“我、我生来无亲无主,无安身之处,所以一直都在清河镇盘留……”
白眠见他这样破绽百出地打诓,竟不知好气好笑,微微摇了摇头,笃定地说:“无亲无主?不,你撒谎。你明明是有主之人。”
卢绾听到这一句“有主”,心底也猛然一震。
卢绾与伏廷相识至今,只知道他是白眠从清河镇捡回来的一头野犬,当初见其性情朴实忠诚,单纯可亲,也不曾疑其来路,故而一直与之交好。此刻卢绾心中翻过千百种可能,竟也寻想不出伏廷这样的人,可以是什么来路?
旁边东唐君、青元天君听这二人私话公说,后面更似要牵扯出一桩隐事,不由互觑一眼,想着是否要回避一趟。偏那青元天君是主家,客人在他的地方闹开,按理他是不好避事的;东唐君则是见主家在跟前,自己不好就走。两人都默立在旁,一时不便作声。
白眠见伏廷不知对答,索性自己将事剖开了,接着说:“你只浅通仙术,却有极好的阵法修为,若不是从过师、认过主,得过高人点拨,断然学不到如此境界。我不知你当初为什么在清河镇潜身,又因何借故跟我上灵修山,我只知道你并无坏心,是个忠实之人,所以我也愿意留你。”
见他将话挑破,伏廷的心就跟萎了一样,颤声道:“你原来……你原来一直都知道的。”
白眠一听这呆气话,竟忍不住笑了,好无奈道:“你呀……你是真蠢,我又不是傻的。即便三五年没有知觉,你我一起百余年头,难道我能浑然不察吗?初到童山七里庙时,你总趁我不在时,冒夜外访,后来我便每夜都出去,虽说也为自己寻乐,但也是为给你留一段空隙。你竟一直没知觉吗?”
伏廷的脸红了又白,似个被捉了现行的小孩儿,彷徨不安地想要申辩,又不敢撒谎,只急吁吁地解释:“我不是要骗你……我、我的事,你若要知道,我全都能告诉你知道。我当时上灵修山,是为了……是为了……”
可不待他将话说出口,白眠已一手拦住了,肃然摇头道:“你不必说了。这么些年,我一句不曾过问你,因我根本不想知道。如今我一副身骨都寄附给人了,自顾仍不暇,更不必知道了。”
伏廷愣在那儿,痴痴地望着他。
白眠被他看得,竟也从心头生起一丝若有似无的不舍,便强自笑了一笑,说道:“你若真想告诉我一些什么,我确实有一件事,很早就想问你的。你现在告诉我吧?”
伏廷收着泪,一迭声道:“你问,你问!”
白眠低头犹豫了一会儿,才抬眼瞧着他问:“这‘伏廷’想来不是你的真名,你原来唤作什么呢?”
伏廷以为他得问一件极要紧的事,怎料他却问在了这么一个末项上,直把人问怔愣住了。伏廷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双目泪光滚滚,低头答道:“旧主唤我阿甲。”
白眠轻轻“啊”了一声,又低头复念着“阿甲阿甲”,好似将这名字牢牢记在心上了,转又笑道:“这样草率的名字,倒与你这蠢狗相配。可是这不如伏廷好听,你就还叫伏廷罢……”
伏廷一霎间好似肝肠寸断,心腑尽碎,他猛地一把攥住白眠手腕,悲恸地望着这人,忽然痴痴地捧出一句话来:“阿白,除却卢绾,你难道不能退而求其次吗?我……我也……”
那一句心底话,猛看就要破口而出,白眠脸色倏地剧变,一声断喝住:“你住口!”
伏廷肩膀一抖,不知所措地僵将在那儿。
白眠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在伏廷脸上流转了几回,语气甚是疏离地对他说:“我一直都在退而求其次。”他顿了一顿,又沉沉续了一句:“可你在我这里,不是那次等人物。你能明白吗?”
伏廷没料他说出这话,一股热意从心头直涌而出,几乎撑裂了胸膛。他捉着白眠的手腕,指头簌簌乱战着,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眠微微一叹,另一手把他眼角要落的泪水抹了抹,又用力摩挲着他脸庞说:“我要措置我自己的事去了,你也有要办的事,何不就各自撂开手呢?”
他说着就已松开手,背着白晓,调身要转出门去。
卢绾终究忍不住了,一声叫住问:“你要带他到哪儿去?”
白眠撩住门帘,转头平静地瞅卢绾一眼,说:“你放心,不管我去哪里,你终有一日会见着他。”说罢,他又似想起什么,饶有兴趣地问:“卢绾,你费这番功夫救人,得了一场空劳,有后悔过救他吗?”
卢绾静了一阵,答道:“我从心向事,不后悔。”
白眠轻轻一笑,看着卢绾的目光温和又倔强,他昂然回了一句:“巧了,我也不后悔。”一揭帘,迈了出去。
东唐君瞧了卢绾一眼,道:“你若要留人,眼下还来得及。”
卢绾忽忆起太元天君那一枚李叶卦,他原本不信此道,可那一句“谋面断缘”此刻却如铁针扎在心间,拔不出来,又刺得生痛。
卢绾恍惚间想着,好似有一刹自明了,又好似更为之迷茫。
他口上喃喃:“我与白眠都是为了救人,才做下这番决定的。倘或不是我们都强要作成这事,但凡我或他有一方松一松这手,兴许就不至于得这一差二误、阴差阳错的结果……今日由得他去,又岂知明日不能更好?”
伏廷听进耳里,仿佛这话是对着他说,如遭雷殛。他望着门帘,追也不是,留也不是,霎时间浑身透冷,惶惶怔怔,如木立在冰天雪地中,竟不知何去何从。
青元天君虽是局外之人,但见这一番事故,倒觉那白眠性情纯直,肝胆如雪,甚是难得。他略略片刻,忽转身从匣柜中起出一只赤印黑玉瓶,追将出去,把白眠叫停在院中。
他将把玉瓶递过去说:“这里面有我的‘遗香定神丹’二十四丸,有镇神醒心之效,每丸药效可续三月,或能缓一缓你那成遂之期。你若能熬过这成遂之期,不妨再来见我一见我。”
白眠双手把玉瓶捧住,清淡地道了一句:“多谢了。”转身直出院门,从此再未回头。
青元天君目送其背影远去,心底沉沉一叹,待要回屋,忽听见一阵凌厉御风之声,自南而来,他霍地举目一望,正见一位仙官骑着白鹿,穿云而出,落至院中。
那人一身金白锦衣,珠冠宝带,脸覆一张铜金獠面。青元天君见这装束,已知是天帝的四应侍之一,便扬声叫问:“仙侍因何事而来?”
那仙侍悠然下鹿见礼,清声答道:“在下神晖,奉九天钧旨,前来给东唐神君传一道口谕。”
东唐君闻声走出屋来,已立于廊下道:“本君在此,请仙使告谕。”
那仙官一抖衣袂,唱告道:“传天上口谕:四海诸众兴师灵修山,擅毁明灯之约,怀篡乱不臣之心,今遣二十四圣星君之四位,领天兵三万,围山剿擒,捉拿四海主事。令东唐神君前往开阵,助取‘天吴’,平镇四海!”
东唐君听着这人声音,不由神色微异,他抬头盯着那神晖好片刻,才朗然答道:“奉诏用命,敢不前往?东唐得令。有劳仙侍转达天听,请天上亲临阵前,迎神器见世。”
神晖点头道:“知道了。”又瞧着东唐君说:“丹悬真君奉命监事,已在‘坤灵水阙’恭候台驾。东唐神君,请了。”言讫,执手一辞,回身驭白鹿而去。
那边人一走,伏廷似才听到动响,急从屋内匆忙奔将出来。
他望得腾云远去的仙侍白鹿,忽感惶然无措,他向东唐君看了一眼,颤声问:“湖君,你……你是誓心要帮九天取‘天吴’吗?”
东唐君审视了伏廷一眼,那目光淡漠又带着一丝疑惑,徐徐道:“伏廷,不如你先回答我的话罢。你究竟是什么人?在这些事里又担着什么角色呢?”
第92章 吐胆倾心
伏廷被他一问, 目色微微颤动,心知已非得将自己过去种种剖白不可了,脸色霎然转白。
他踌躇半晌,才道:“旧时的东塘湖泽里曾住过一位小神, 唤作宋桃, 不知湖君听过这名字不曾?”
东唐君也不直答, 只冷冷反问:“这人与你到底有甚干系?”
伏廷说:“这位宋桃就是我的旧主。我原名唤做阿甲, 另有一个人唤作阿乙,我二人都曾是她的座下应侍, 曾在东塘守住有数百年余。”
众人一听, 也有些明白过来了:这位宋桃, 大约是明灯大宴前期居占东塘地界的一位小偏神。
早在天帝篡天定权之前,九天对下界管制甚乱, 许多江河支流、湖泽水泊都被妖异、精怪占居,八方黎庶也有不少为他们建庙立祠、奉为小神的, 百年下来, 祭拜者众。这些小神得了奉祀, 大多也会应灵施好,行风降雨, 只是雨多雨少,没有章程规例,全凭喜好。
而这里面偏神、野仙众集, 难免泥沙俱下,其中或有一些邪曲之辈, 常因民众奉祀不力, 或降灾风祸雨,或放旱投疫, 也无人制御,故而那时的陆洲各地常常涝旱不定,天地二水也芜杂支离。
那是明灯大仪宴前一个颇为混沌的时期。后来九天定了权,又分封四海、四渎龙王,从此正水有司,逐渐端本正源,才有了一些河清海晏的景象。
东唐君问:“所以你是听宋桃使令办事的?”
伏廷摇了摇头。东唐君淡然道:“你既说她是你旧主,却又不是为她办事。那你到底是做什么来的?”
伏廷说:“既称她为‘旧主’,便是我不从她许久了。”他静了片刻,又对东唐君说:“湖君应该听说过,秦老龙王与宋桃是有过一段因缘际会的,将那位‘府君’也曾在东塘住好一段日子。”
众人一听“府君”这名号,心里都隐约知道这人是谁。
因天帝年少时,曾在不尖山附近的一个湖中岛地谪居过。那岛山有名夷山,便有一些旧部以代称唤他“夷山府君”。及至后来这位府君登了高天之位,也曾有数千年沿用旧称,号“九天夷山帝尊”。
东唐君答道:“这些旧事,我只略听说过一些。这跟你相关吗?”
伏廷苦笑道:“湖君不是问我来路吗?当时宋桃就已带着我跟阿乙,居占于东塘了。我还曾见过这位府君,他来时受了很重的伤,浑身用锦衾裹得严实,连眼也不曾露出。秦爷对阿桃说:‘此人于我而言委实重要,你在这东塘所设护持阵法,外人轻易找寻不来,有你护着我最放心。倘若他能得救,我万死相酬,乞望姑娘施助。’说罢投剑在地,抱拳就跪。阿桃一向视秦爷为知己挚交,听他如此重托,就留那人下了。”
伏廷好似正笨拙地回想着前事,仍自慢腾腾地说着:“前半月,那人从不出帐,食水也不用的,只送丹药进去;后半月,略用一些清水淡粥。秦爷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过了一月余,那人伤情好得七八,秦爷就说要去南海琼洲安顿一些事,托阿桃辛苦照看。这一去半年有余,阿桃与那位府君朝暮相对,其意相投,自此便倾心生情。待秦爷回来,二人要去极洲,阿桃便立心跟定去了……”
众人听他说这旧事,都不敢插声打断,带听到尽出,都在凝想着那一番形景,垂头不语了。
只那东唐君听到“极洲”一词时,如触针刺,眉头微微一皱。
东唐君问:“所以宋桃去了极洲了,你与阿乙便不再从她了?”
伏廷没有直答是或不是,只继续说:“阿乙听知阿桃要去极洲,便立了心要守在东塘等她回来。她年岁比我年长出好多,修为也好;而我天资太驽钝,当时仍是幼犬元身,人形都不能久持,实在无地可去,便也陪着她留守在东塘。”
东唐君沉吟道:“他们这一去,有数百余年罢?”
伏廷点头说:“是,足三百年有余。这期间天地大变,出了四方海龙、四渎水龙。我们居地幽僻,不问外事,也不曾太在意这些。后来,只听知有一人篡了天,九天有了新帝主,开始辖治下界地神、水神,各地小庙偏神、野仙便开始流散。我到那时才知道,篡夺了九天的就是那一位‘府君’。宋桃就是那时候回来的。”
东唐君目色微微一愕,道:“她回来过?”
伏廷道:“是啊。阿桃去了一趟极洲,助府君登天,也算勤事有功,虽未得九天正敕封神,但得了准回东塘这一片水地长居。阿桃就是在那段时间里诞下了一小儿。因她唤那人做阿渊,便给这小儿取了一小名,唤做阿潭。”
卢绾与青元天君两人,实则不太清楚这些轶事细情,直听到中段,才隐约猜出这位宋桃就是东唐君生母。
东唐君不知拿什么心怀听着这事,神情平静,垂头若有所思,半晌,忽对伏廷问了完全一句不搭边的话:“这么说,你的阵法都是由她教授的?”
伏廷说:“刚开始是跟阿桃学的,后来阿桃又走了,没再回来过,我便只自己琢磨,再从外人处庞杂地学得一些。”他话到这里,猛地顿住,不往下说了。
卢绾忽敏锐捕着话中一个要处,问道:“走了再没回来?她去哪里了?”
伏廷道:“我也不大清楚。阿桃从极洲回东塘后,常常郁郁寡欢,偶有提起想回极洲去的话,说过待那小儿记事便带了他走。我那时想,她大约真去了……”他说着说着,目色渐哀,好似沉在泥淖里,道:“后来,明灯大宴分封了四海龙王总水,四渎水龙司协治江河湖泊,九天又立易水都司监鉴,我与阿乙又等不回阿桃,这东塘就再由不得我们占居了,就此分道扬镳。我们便认了新主。”
东唐君记得秦恕身边那一只叫白玉猫,仿佛就叫阿乙,便定定瞧着伏廷说:“你们那位新主就是秦恕了?”
伏廷呵呵一笑,仍自摇了摇头说:“阿乙跟的是秦爷。我的新主,不是秦爷。”言讫,他脸上又忽蒙了一层为难之色,好像颇不愿提这事。
东唐君问:“那你的新主是谁?”伏廷道:“湖君应该也听过我。我往日在新主身边应侍,曾有一个名号,唤作‘神霆’。”
这话一出,犹如一个九天惊雷霹雳!
不止东唐君,连带在旁听着的卢绾、青元天君也扎实吃了一个大惊。这正是天帝座下四仙侍之一。
伏廷似怕停下了便不能接上,只一气续道:“我当时离开东塘后,并不真真放下阿桃,也曾打探过她的行踪,后来寻到夷山府君身边,他告诉我,阿桃已回极洲去了,我才放下了这件心事。府君念我忠谨诚笃,又通熟阵法,将我收留座下,我便一直于九天侍奉,甚少到下界走动。及至一日,天上暗下敕命了两人乱四海,取‘天吴’,但恐有所疏漏,故差我至灵修山监事,随时踏勘‘天吴’镇阵情况。为此,我有好长一段时间,以元身之态在灵修山下的清河镇盘留。”
他说到这里,不由移目瞅了一眼卢绾,又立马低下头去。
卢绾心头微动,猛然明白了,因那后面的事,他比在场诸位都更为清楚:白眠还在灵修山修为之时,常常下山到邻近城镇走访,实则多是去花枝柳巷寻欢寻乐;有一回白眠归山,身后带着一条下司犬回来,说是在清河镇安平巷捡来的,便是伏廷。
卢绾就是从那时与伏廷相识的,后来相处的日子久了,觉出伏廷这人忠厚笃实,心底纯正,比之那白眠的性情,他对伏廷更为欣赏有加,方才愿意与之深交。
这些年相知相交的挚友,竟有这样一层身份深深相瞒。
卢绾神情已有些晦暗难明,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伏廷,说:“所以你上灵修山,并不是真真的为了白眠?实则只是为了监阵吗?”
伏廷一听他这话,竟急得赤脸红脖,猛地扯着声叫道:“没有……不是的!不是!”一连叫了好几句不是,生怕说迟了一刻,卢绾便误会了什么也似。
伏廷仓皇地辩解:“我在山下,也能监阵,我……我是真的一心想跟着阿白,才会上灵修山。后来他遭那朝生迫害,避到童山,立了七里庙存身,我也一样跟在他左右,替他掌香、看庙,我就是真心要跟着他的。”
他说及此,话音转哑,好像又想到了沉重事,郁郁叹了一声,说:“也正因我和阿白去了童山,那地与朝水离得又近,我因思念旧主阿桃,时常回东塘故地一看,才意外结识了湖君。”
东唐君回想了一下,自己与伏廷相识的时间,确实大差不差。因他幼时在南山落水潭边,曾得过一条青川犬,那时见了伏廷,便对伏廷这样不问自来的犬妖,便莫名生出一份结交之心。至后面相处下来,见伏廷阵法上颇有自己见地,兼之秉性忠实,可喜可敬,甚是投缘,便有一段日子与他走得极近。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伏廷却与他刻意疏远了。
今日话说到这里,东唐君又想起这一节来,就想当堂正面问上一问,便对伏廷说:“既有这么一番缘故,你当初又因何事远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