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半京
第六章 93%。
卢米涅这个乌鸦嘴。
洪野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真的听到这话，也确实很难再保持友好的表情。连之前对雷纳德的好印象也破碎了。他反问道：“这是你投资我剧本的条件吗？”
雷纳德一愣，反应过来后否定道：“我并没有想要用投资来胁迫你，无论今天结果如何，娱E对你剧本的投资都会如期推进。”
洪野：“那这句话我该怎样理解呢？”
雷纳德先陈述了一个事实。“我们的共感契合度很高。”
这点洪野认同。他的共感域有些特殊，如果契合度低于86%的人对他的共感域进行侵入，他会本能地反噬，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但雷纳德却吐出了一个让洪野更惊讶的数字，“至少在93%以上。”
洪野不太信。90%以上的契合度都够圣帝托纳人进行婚姻匹配了。即使是其他亚人种族，共感域契合度超过90%，那也只有一个二极管定律：灵魂伴侣或者水火不容。但他跟雷纳德在有过一次深度抚慰的前提下，之后没有难舍难分，也没有彼此嫌恶，怎么看也不满足这个二极管定律。
雷纳德看出了洪野的质疑，进一步解释道：“我的共感域自防御天生过度，对情绪和痛觉感知有延迟和钝感。只有跟共感契合度93%以上的人进行共感域融合，才能跟我成功实现感统叠加无延迟。昨晚我确实体验到了所有情绪的即时反馈，并且经过一夜的思考和一些验证，我认为93%是个保守数字。”
洪野更不信了，真比93还高的契合度，他俩能在这个距离保持平静都对不起共感理论教科书。但洪野也知道这个数字并不是重点。
“所以？”
“娱E星号称‘感官星球’，能给予游客最沉浸的情感体验。我本来是打算来试试，或许可以得到感统的正向刺激。但昨天抵达后才发现，这里无处不在的商业投放只是感官污染，对我没有半点积极作用。
“然后我遇见了你，意外得到了我从未有过的感统体验。所以我的意思是，我在娱E停留的这两个月，我想待在你的身边。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共感融合。”
原来是这个方面。
洪野的表情稍微放松，但态度很明确。“对于非医疗专业的人来说，共感融合是非常私密的事。而且高契合度在短期内的频繁融合，势必会产生彼此的生理吸引����我并不想和你发展成这种关系。”
雷纳德不解，“可我们很愉快，你并不讨厌。”
洪野扶额，“道顿先生，不讨厌不意味就需要。而且你在提议这种事情之前，有没有想过我并不是单身？”
显然雷纳德没有想过，以至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如遭雷击����这是洪野在他脸上看到的最大的表情。洪野猜，大概率是这个假设突破了他的教养底线，冲击到了他的道德三观，以至于他的感统延迟都扛不住。
“抱歉，我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雷纳德敛目垂眸，而后再次抬眼看向洪野，认真问道：“你有伴侣吗？”
洪野本想骗他说有，从根源断绝麻烦，但权衡利弊后，还是选择坦诚，“昨晚我过来之前刚分手。”
“你的离散症是因为分手才发作的？”
“有一定因素吧。毕竟那是一段七年的感情，实际上我现在也还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所以请容我拒绝你的这个提议。或许你可以找另一个高契合者，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雷纳德沉默了两秒，又说：“我的共感等级是E，能与我共感契合度高的人非常少。在你之前我只找到过一个，是我的医生。但我很排斥他的共感域，那真的是非常恶心的感觉。为了治疗我强忍排斥，进行过边缘融合的引导治疗，但我体会到并理解的只有憎恶。而你教会了我愉悦。”
洪野无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
好在雷纳德似乎已经放弃，并跟洪野道了歉。“我已经了解你的决定，抱歉让你感到了不愉快。”
洪野有些意外他的不纠缠，但心里也着实松了一口气。他客气地笑了笑，“解开误会就好。”
雷纳德又问：“那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老实说，洪野不想，因为雷纳德的意图实在明显。但考虑到对方的家世身份，以及是自己半个老板的前提，洪野再拒绝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当然，我的荣幸。”
至此，这场约见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洪野希望接下来的两个月也能平安度过。
离开的时候，雷纳德放了个东西在桌面，给洪野。
那是个玉石材质的小罐子，很古朴的风格，瓶身有一个洪野没见过的纹样。
洪野拿不准这是什么，疑惑地看向雷纳德。
雷纳德还是那副平静表情，视线穿过透明的桌面落在洪野的小腹上，“昨晚是我第一次，可能有些不知道轻重分寸。我看你一直捂着肚子，这个药膏或许有用。”
“……”洪野尴尬得无法与雷纳德直视，并下意识挪开了放在小腹的手。他立刻撇清昨晚的事，“不，跟你没关系，我本身肠胃有些问题。而且我有用药禁忌。”
“嗯，你昨晚说过，而且我注意到你身上有一些旧伤疤没有清除。是因为不能用共感类生物仪器和药物吗？”
洪野有些诧异他的敏锐，“嗯，只能用原生药。”
雷纳德：“那这个药膏很适合你，它是魂精植物做的，不会有任何副作用。它可以外用处理伤口，也能化水内服舒缓疼痛，如果你会共感催化的方法，它的效果会发挥得更好。”
魂精植物不算罕见，但其制作的药品却因为对制作工艺、制作人的共感操控有极高要求而千金难求，市面上基本没有流通。
据说，魂精植物制作的药品对共感域有万能修复效果，对外伤更是立竿见影。
洪野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雷纳德：“这是我的常备药，不算贵重，更算不上是礼物，你不用有任何的负担。”
“……”《常备药》《不贵重》。不愧是娱E星的老板家。
洪野犹豫两秒，没有拒绝，“好，那我收下了。谢谢。”
雷纳德趁热打铁，“我看过你的剧本后，也去找了你以往的作品。我对《故乡》那个场景装置很感兴趣，如果你最近有时间的话，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洪野意外他居然了解过他的作品，而且还是《故乡》，这是他最初一批做的场景，对比他之后的作品来说并不算出众。但洪野最喜欢它。
爱屋及乌，洪野的心里不由卸下一点防备。“当然可以。我刚好有几天假期，明天怎么样？”
“好。我等你的联系。”
第七章 他足够能忍。
洪野回居住E区的路上给自己的医生打了个电话，对方是一位非常快乐的女士，名叫刘柳。洪野跟她医患关系稳定十余年，在刘柳开医院的时候帮了她一把，关系仅次于卢米涅。
洪野要去那附近接豆沙，顺道想做一次共感域稳定性复查。
刘柳确认了时间，同意晚点下班给他检查。
洪野到E区刚好晚上六点，但刘柳的医院已经下班了。刘柳正抱着瓜子在看综艺，见他进来打了招呼，顺手抓了一把瓜子放过去。“你先坐，等我把这段看完。怎么想着这时候来复查，又不舒服了？”
洪野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是觉得有点舒服，所以想来确认下是不是我的错觉。”
“啊？”刘柳暂停了综艺，蹬着椅子转过来，“什么情况？”
洪野全盘托出，“昨晚我离散症提前发作，意外遇见了一个人，对方跟我的共感契合度很高，我们发生了关系，他对我做了深度抚慰。今早起来后我的感官疼痛就几乎消失了，共感高敏症状也减弱了许多。所以我想来复查确认下。”
刘柳一下瞪大了眼睛，看上去格外兴奋。“你终于出轨了！”
她不喜欢维恩，这是洪野跟维恩都知道的事。
“我没出轨。在昨晚遇见那个人之前我就已经恢复单身了。”
刘柳又冷静下来，皱起了眉，“什么情况？”
“他觉得我成了死水一滩，古井无波，所以今年去找了一个能和他冒险的伙伴。”
“他出轨！？”
“精神出轨。据他自己说在跟我分手前还保持着身体的纯洁性。”
“哈。”
刘柳冷笑一声。她不信。
她厌烦维恩，是因为替洪野不值得����哪个交往七年的人会不知道伴侣的用药禁忌？居然把在洪野身上留印子当情趣，还宣称不消除痕迹是洪野自己的“癖好”和“独占欲”。又有哪个真爱惜伴侣的人会不顾及伴侣的状态，非得选择最不利伴侣身体状况的分区同居？
她早料定维恩跟洪野走不远，出轨也是预料之一，只是洪野一直当局者迷。
“分了也好。那种永远长不大的小屁孩，早点一脚踹了，免得浪费你宝贵的时间。要我说，你早该听我的建议去花天酒地，平白便宜他来伤害你的感情。”
洪野无奈笑笑，知道刘柳是为自己鸣不平，但这种事他又怎么可能做得出来。“不提他了。之后也不会再往来。”
“你最好是。”刘柳起身去洗手。“脱衣服，准备检查。你观察过自己的情况吗？感官疼痛消失持续时长这些。”
洪野脱掉了衬衫，自己贴上感应锚点。“高敏弱化持续了整个上午，现在有些回弹，但也没有之前那么难受，我到现在都没吃药。疼痛感有些难以判断。”
刘柳洗完手转过来，看到了洪野身上那片可观的战绩。经过一天的沉淀，那些手指和嘴唇留下的痕迹颜色变深，在洪野雪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刘柳不是第一次在洪野身上看到这些，但这次的数量依旧让她瞠目。
“哇哦。确实难以判断。你这说是被人打了我都信，你确定你昨晚是自愿的？”
“虽然我没太清楚的记忆，但我确定是自愿的。他说自己是第一次，有点没轻重。”
“那是够没轻重的……第一次？他多大？”
“刚满二十。”
“又是个刚成年的？”刘柳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洪野急忙举起一只手，“我也是之后才知道的。”
刘柳哼了一声，“别人是老牛吃嫩草，偏你是嫩草排队挨个想吃你。可长点心吧，别再被第二个维恩骗了。”
洪野没吭声，自觉地站上了仪器。
共感域检查很简单，只要能释放出共感域就行。差不多五分钟就做完了，报告即时输出。刘柳拿着报告看了一眼，疑惑地“嗯”了一声，然后让洪野重新上了一次仪器。两次检查的结果拿在手里，刘柳的眼睛逐渐瞪圆了。
“你的稳定性提升了2个百分点！”她惊喜地叫了出来。
洪野被这个消息砸懵，一步跨下仪器，拿过刘柳手里的电子板确认����确实提升了2个百分点。
“怎么可能？”
他不敢相信。他最清楚自己共感域的状况，这十来年用尽千方百计，也只让共感域稳定性上升了5个百分点，近两年更是止步不前，甚至有下滑趋势。但现在只是一次深度抚慰，就上升了2个百分点。
太不可思议了！
“你家仪器坏了？”洪野怀疑。
“我年初刚从帝都星换的新家伙，这结果绝对没问题。问题的关键在你跟那个人的契合度，你知道数吗？”
“他说是93%以上。我以为这是他胡说的，因为我跟他都没有分离焦虑。”
“什么意思？你俩今天又见面了？”
“他目前算是我老板。”
刘柳闻言，斩钉截铁，“去勾引他。”
洪野：“……”
刘柳把电子板举到洪野跟前，“一次没有情感交流的深度抚慰，就能让你升2个百分点。这要是让他爱上你，你绝对能摆脱‘短生种’的命运。”
洪野把电子板按下去，“别给我画饼。这2个点就当时我白捡了，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他姓道顿。”
刘柳惊讶，“莱斯特王族姓氏的那个道顿，还是娱E星背后老板的那个道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