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成了鬼这件小事 第47章

作者:久陆 标签: HE 玄幻灵异

那股熟悉的味道,无形又安心的气息变薄变淡了,最后完全消失。

只剩下酒店房间里的空气,干燥的,带着中央空调里吹出来的那股消毒水味儿。

金宝儿眉头在梦里就不自觉皱着,翻了个身,手在床单上不停摸索。

天没亮金宝儿就醒了,一睁眼就是特别清醒的状态。

“余烬?”金宝儿试探着喊了一句。

没人回答他。

“余烬,你还在吗?”

还是没人回答他。

房间里一片漆黑,安静到只有金宝儿自己的呼吸跟心跳。

金宝儿坐了起来,被子堆在腰那,后背暴露在空气里,鸡皮疙瘩一层一层浮上来。

他又喊了几声“余烬”,一声比一声大。

金宝儿伸手按亮床头灯,灯光“啪”亮了,他眯了下眼才适应光线。

金宝儿掀开被子下了床,没穿拖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他找遍了每个角落,床,桌角,衣柜,浴室,甚至还蹲下来看了眼床底,床底空荡荡的,浴室镜子跟穿衣镜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金宝儿走回去,一屁股跌回床上,因为身体不稳,屁股往下滑了滑,直接坐在了地毯上。

脸上惨白,一点儿血色没有,脑子也不受控制开始胡思乱想。

余烬走了?

余烬又走了?

还是说,这段时间的所有都是他自己的幻觉?

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想?

只是他的梦?

余烬是不是又不要他了?

第39章 对不起

凌晨的街道很空,只有远处一个穿荧光黄马甲的环卫工人在扫马路,扫帚一下一下划过沥青路面,发出沙沙声。

偶尔有一两辆车从马路中间飞速开过去,轮胎摩擦地面带起一阵噪音,车灯扫过路面,亮一下,照出柏油路上细碎的裂纹跟几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然后又暗下去。

金宝儿穿着睡衣,脚上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鞋底又软又薄,都能感觉到人行道地砖上凹凸不平的纹路。

酒店里找不到余烬,他就想着出来找找看。

或许余烬只是半夜突然想出来散散步,透透气,看看夜景呢?

说不准的。

以前余烬就总喜欢夜里出去跟朋友玩儿,他以前也说过,他喜欢晚上。

金宝儿顺着酒店门口那条街一直往前走,人行道上的地砖有几块儿松了,踩上去会微微翘起来,鞋底能感觉到那种不太稳当的晃动。

他走几步就停下来,然后四处看看。

路边的店铺大多数都关着,只有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很快就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35秒在倒计时。

金宝儿站在红灯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风吹过来,灌进衣领,他打了个寒战。

睡衣太薄了,一次性的拖鞋也不抗风。

为什么余烬突然又不见了,就像六岁那年爸妈也不见了一样。

明明都已经说好了周末要带他去游乐场的,他还跟妈妈说,想能多吃一个冰激凌,要草莓味的。

他是听班上同学说的,游乐场里新开了一家冰淇淋店,草莓味儿的最好吃。

妈妈一开始不同意,说天冷,吃多了会肚子疼,后来他磨了半天,最后亲了下妈妈的脸她就笑着同意了。

爸妈死后,金宝儿也像现在这样,半夜在马路上找过人。

那时候他已经对死有了概念,但6岁的孩子偶尔还是会心存幻想,觉得爸妈只是走远了,去了别的地方,或者是迷路了,所以只要他再努力找找,他或许就能找到爸妈。

一座三线小城,深夜的马路上是没什么人的,路灯都是稀稀拉拉,隔好远才有一盏,还是那种老式的,灯光又暗又黄,两盏路灯中间隔着一段黑。

小宝儿就从一段黑暗里穿过去,再走到下一盏光底下,然后又走进一段黑暗里。

他也像现在一样,穿着一双小拖鞋,脚趾头冻得通红。

他一边走一边喊爸妈,童声很有穿透力,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能传出去很远,还带着哭腔。

回应他的只有某户人家的狗叫,或者某个窗户亮起一盏灯,没多久就会灭掉。

那时候他只觉得,夜晚好长,路也好长,他怎么都走不到尽头,世界大到没边儿。

除了孤零零的路灯,就是孤零零的金宝儿。

找过很多次之后他才确定,他是真的再也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6岁的孩子,对死亡更深层的认知就是,再也没人给他讲睡前故事了,再也没人把他举高,不能骑在爸爸脖子上玩儿了。

现在余烬也是,但是金宝儿依旧心存幻想。

余烬是4点多回来的,本来想悄么声回房间继续抱着宝儿睡觉,结果房间里空的,没人,被子被掀开,有一半都掉在地上了,浴室门跟衣柜门都开着。

金宝儿的手机还放在床头充电,已经满格了。

余烬急了,一着急就想去前台问人,跑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别人看不见他,他直接拐弯去了监控室。

值班的保安正在用短视频看AI短剧,一边看一边嘎嘎乐。

余烬没管他,站到监控屏幕前面,一排排小画面挨个找过去,找到大厅跟门口的两个摄像头,倒着往回看。

凌晨2点47,宝儿穿着睡衣走出电梯,头发乱的,眼睛肿着,走过大堂的时候被地毯边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推开玻璃门在大门口站了几秒钟,左右看了看,然后往右边走了。

之后的监控里他单薄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走出了画面。

他不在,宝儿出去找他了。

余烬这一刻都快后悔死了,为什么要出去,就算出去,也应该跟宝儿说一声。

想到宝儿半夜惊醒,发现他不在,得多着急多害怕。

余烬顺着金宝儿离开的方向找人,他能感觉到金宝儿的气息,最后是在一个十字路口找到人的。

金宝儿站在路牌下面,背影薄薄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余烬在金宝儿背后停下,张开手从身后抱住金宝儿,手臂从背后绕过去,把人圈在怀里。

“宝儿。”

金宝儿浑身冰凉,余烬赶紧把体温调高几度,给他暖着。

金宝儿整个人在余烬怀里硬了一瞬间,然后猛地一转身。

他速度太快,快到余烬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就先看到了他的眼睛。眼白上全是红血丝,眼周一圈儿都是红的,鼻尖也是,一直红到两边的脸颊。

下嘴唇多了一道小裂口,渗出来一点儿已经干了的血,在泛白的嘴唇上特别显眼。

金宝儿确定余烬真来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最后都连成了串儿。

他想憋,憋不住,抽抽搭搭控诉他。

“你去哪儿了?”

“我叫你你也不应。”

“我醒了,你不在,我哪都找了,我就是找不着你。”

“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酒店?”

“我找了你好久,好冷啊。”

金宝儿越哭越大声,身体也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后怕。

“我以为我再也找不着你了,我以为我又变成一个人了。”

金宝儿说完呼吸不上来,还张开嘴倒抽了几口。

余烬抱着人不敢撒手,一直给他顺后背:“对不起,对不起宝儿,不该留你一个人。”

余烬都快心疼死了,用手给他擦眼泪:“我趁你睡着之后出去了一趟,我应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下次我一定跟你说。”

“我是准备天亮前回来。”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不哭,一会儿风把脸都吹花了。”

过了老半天金宝儿才不哭了,身体也不抖了,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余烬。”

“在。”

“你别再突然不见了,别让我找不到你,我叫你,你要应我。”

“好。”

“如果要出去,跟我说,去多久也要跟我说,去哪儿也要跟我说。”

“好。”

“你发誓。”

“我发誓,绝对没第二次了。”

金宝儿终于满意了,“嗯”了一声,因为那个劲儿还没过去,嗯完还抽搭了一下。

余烬想背着金宝儿回去,但是马路上还有人,如果金宝儿身体腾空在半夜里飘着飞,有可能会吓到别人,也有可能第二天会上头条新闻。

金宝儿就被余烬牵着,慢慢往酒店走,但是走了没多远,金宝儿就站着不动了,扯扯余烬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