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陆
金宝儿“嗯”了一声,答应得好好的。
余烬刚走三天金宝儿就病了,连着高烧了好几天,后来又不小心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泻。
金宝儿一开始是想去医院的,但他身上实在没劲儿,光爬起来就耗光力气。
他也没想得太严重,觉得跟之前一样,吃点儿药,睡一觉就好了。
家里药箱的药很全,他找出退烧消炎药,就着床头柜上放凉了的半杯水吞了,然后倒回床上闭眼睡觉。
也不知道是烧的,还是脱水迷糊了,金宝儿吃过药睡了一天一夜都没醒。
电话一直在震动,他能听见,但以为是在做梦。
第二天晚上,金宝儿是被余烬叫醒的。
余烬往他头上一摸,再看一眼床头柜上打开的药盒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如果不是余烬一直打不通金宝儿电话,实在放心不下买了最近的航班回来,他都不知道金宝儿已经病得起不来了。
机场离市区又远,还是晚高峰,路上特别堵,出租车几乎是一寸一寸往前挪着开。
回家的这一路,余烬催了司机好几次,最后司机都不耐烦了。
“你看看前面的车,你是想让我飞过去吗,是前面在堵车,我也没办法,你催我也没用。”
余烬怕司机路怒,也不敢再催,就一个劲儿给金宝儿打电话。
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后来直接关机。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性,金宝儿可能是遇到危险了,甚至是被人绑架了。
到家推开门的那一刻,屋里安静得不像话。
电视没开,灯没开,窗帘拉着,一股憋闷了好几天不透气的味道。
他喊了一声“宝儿”,没人应,赶紧去卧室,看到金宝儿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只有一撮头发露在外面。
余烬松了口气,没危险,人在家就好,只是那口气没松完,他掀开被子就发现金宝儿脸色不对。
脸是不正常的红,嘴唇是干的,起了皮,有些地方裂开了,渗着血丝,张着嘴在呼吸。
床头柜上放着拆开的药盒,还有个空杯子。
余烬抱着金宝儿下楼,开车去了医院,当夜办了住院手续。
金宝儿知道有人在动他的身体,第二天早上才醒,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单,鼻子里都是消毒水味儿。
意识到自己在医院,他一偏头才看见余烬,余烬抱着胳膊站在床头,背对窗户,脸漆黑。
他一整晚都没睡,头发乱着,下巴上新长出一层胡茬儿,衬衫敞着两颗扣子,衣服上全是褶儿,眼眶乌青,嘴唇抿成线。
“阿烬哥……”金宝儿嗓子快冒烟儿了,叫完那一声,拼命咽了口口水。
“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余烬声音都是硬的。
金宝儿愣了下,瞅着他不敢再说话。
医生说是病毒感染,加上肠胃炎脱水,又因为发烧营养不良才半昏迷的。
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把炎症消了,再静脉补下液,加强下营养就没什么事儿。
但是余烬一想到昨晚上金宝儿的脸色就又心疼又生气,他都不敢想,如果他不提前回来,金宝儿自己在家会是什么样。
他是不是会昏到他出差结束?
他走的时候金宝儿还好好的,而且医生也说了,肯定不是才烧起来的,估计得有个三四天了,因为肺里还有点儿轻微炎症。
余烬还记得金宝儿很多年前住院也是因为肺炎,他也记得金宝儿一个住院的可怜样儿。
可现在的金宝儿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不需要自己硬扛,他明明可以给他打电话,跟他撒娇,跟他抱怨。
可没有,都这么多天了,金宝儿连自己生病的信息都没发过。
大前天晚上他给金宝儿发信息,金宝儿还说自己挺好的,睡觉前还跟他说晚安。
那时候他就已经在发烧了,可金宝儿只字没提。
那他算什么?
金宝儿是真的没想过会这么严重,他以为就是普通感冒发烧,吃点药睡两天就好了。
他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生病都是这么过来的。
而且余烬在一千多公里的外地,他也不想让余烬觉得他是个麻烦。
本来刚醒还有点儿迷糊,脑子也不太清醒,听余烬用这种语气说话,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清醒不少,被子里的身体瑟缩着。
他看着余烬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余烬会这么生气。
“烧成这样,你就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哪怕发个信息也行啊。”余烬声音压低了,但语气没软。
“我吃,吃药了。”金宝儿的声音很小,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烧到40度了,我如果不回来,你得在床上昏几天。”
“没,没那么严重,你在出差,”余烬语气不好,金宝儿一害怕就紧张了,说话更结巴,“我怕,怕,耽误你,工作。”
余烬叹了口气:“在我这儿,没有什么工作,比你的身体还重要了。”
这句话如果放在平时任何时候,都跟表白差不多,可偏偏在这种时候,两人跟吵架差不多。
金宝儿抬了下头,又很快垂下眼,盯着病床上的条纹被单:“你别说这些,会让我,误会。”
“你误会什么了?”
“没什么。”金宝儿摇摇头,翻了个身,背对着余烬。
自己心里补充了一句,我会多想。
“你别总跟我说这些。”金宝儿是真烧糊涂了,嘴比脑子快,还一个劲儿在那重复。
“那你让我说什么?来来来,金宝儿,”余烬是真气得不轻,一屁股坐在病床边上,他很想把金宝儿给揪起来问清楚,但是看到他手背上扎着针,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你教教我,金宝儿,你今天好好教教我,我该怎么说?我以后要怎么说话,你给我定个规矩行不行?我以后保证严格执行。”
“我……”金宝儿干脆闭上眼,眼皮压着眼球上的酸涩,“我不用你管的。”
话赶话,越说越偏,越说越离谱。
余烬都气笑了,舌头在嘴里顶了一圈腮帮子,卷着下嘴唇咬了好几下。
“你行,你真行。”
余烬走了,金宝儿住的是单人病房,他听到了关门声,后背又是一缩。
本来还不觉得身上有多难受的,可余烬一走,金宝儿突然感觉自己胸口闷,呼吸困难,头疼,肚子也疼,浑身骨头缝都在疼。
他都快难受死了,余烬还凶他。
余烬气归气,不可能真不管病房里的人,他就在医院楼下吸烟区抽了两根烟,然后就去买饭去了。
?他昨晚上抱金宝儿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才几天时间就瘦了不少。
金宝儿本身就是偏瘦的体质,怎么吃都不胖的那种,但只要不吃或者胃口不好,那是肉眼可见的憔悴跟瘦。
医生也说了得加强营养,但不能吃油腻的,余烬买了两份清淡的早餐,又去餐馆买了一份鸡汤,他让老板把鸡汤上面的油都撇掉,鸡皮也去掉。
都拾掇好了,余烬才拎着打包好的饭回了病房。
余烬已经把自己情绪都捋好了,他跟生病的人计较什么?刚刚确实口气不好,一会儿见着金宝儿得好好哄哄,假装两人刚刚没吵过。
可等他扯出微笑推开病房门时,笑僵在了脸上。
病床上没人,护士正在整理床铺。
“护士,”余烬大步走进去,“这床病人呢,他叫金宝儿,有点瘦,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呢?”
“哦,他针已经打完了,刚办了出院手续已经走了。”
“走了?你们医院怎么能让他走呢?他身体还没好。”
“是病人自己要出院的,我们也没办法。”
余烬气得把饭直接扔进垃圾桶,掏出手机给金宝儿打电话,才想起来金宝儿手机还在家里放着。
金宝儿没走远,刚出医院大门正准备打车,余烬追上去,直接把人拽去停车场塞进副驾,车门砰一声关上。
“还没好,你准备去哪儿?”
“回家,我没事儿了,真的。”
金宝儿坐在副驾,揪自己手指上的倒刺,刚拔了针,手背上还贴着医用胶布,但挡不住那片青。
“医生也说出院也可以,只要回家按时吃药就行。”
金宝儿不是故意置气才非要出院,他确实去问了医生能不能不住院,医生也说可以回家吃药,如果三天后还不退烧,就得回医院继续治疗。
余烬给他缴的医药费卡里还剩不少钱,他去药房拿了药退了钱才走的。
打车之前,金宝儿已经把自己说通了,余烬肯定是担心他才会这么生气的。
而且他不知道余烬出去之后去哪儿了,他想回家看看余烬在不在家。
可是被余烬一路拖到停车场塞进车里的这一路,金宝儿心里也来了火。
此刻两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气,余烬想不明白,为什么金宝儿对他总是若即若离,拒他千里。
他根本没把他当成爱人,甚至连家人都不算。
为什么两个人都已经这么亲密了,可还是距离那么远?
金宝儿又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余烬会这么激动这么生气。
“金宝儿,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跟我说说行吗?”
余烬胳膊肘撑着方向盘,侧着身体看副驾的金宝儿,音量都高了好几度。
金宝儿还发着烧,脑子是糊涂的,眼睛也是糊涂的。
余烬一高声,他就更糊涂了,也觉得委屈。
金宝儿深吸好几口气,想努力压下胸口那阵酸跟疼,可他压不住。
直接抬起头,看向余烬。
金宝儿眼眶通红,隔着水雾看不清余烬的脸,他的轮廓都是虚的,金宝儿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抬起胳膊蹭眼睛。
不蹭还好,一蹭眼泪就收不住了,一边哭,也一边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