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unclay
司辰神色冷肃:“过去几周神启进化会在多地投放小型‘梦魇’,恐怕也不是随机的恐怖袭击,而是在测试安全局的外勤反应速度——特别是我的速度。”
“所以今天的一切才这么‘刚刚好’。刚好重伤喻宁后、我和小野到场前出现毫无嫌疑的‘好心路人’,刚好在后续部队赶到前把我们三人吞入里世界。”
喻宁面色惨白,说话艰难,只能点头示意明白。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那声音像许多人同时开口,音色男女老少皆有,低沉尖细俱备,但所有声音都按同一个节奏低语着,好似唱诗班读着反复排练过无数遍的祷文。
【欢迎来到狼人殿。】
那对夫妻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女人本能地抓住了丈夫的手臂。丈夫反手握住她的手。
两个女大学生迅速背靠背环视周围。
壮汉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男孩把头埋得更低,浑身发抖。
三个初中女生中,两个霸凌者紧紧抓住彼此,终于尖叫出声,而被霸凌的女孩只是站在原地,表情从恐惧慢慢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早就习惯了比这更糟的情况。
【你们中有四名狼人,一名预言家,一名灵媒师,一名守卫,五名普通村民。狼人与人类阵营人数相等,则狼人胜利。狼人全灭,则人类胜利。】
【狼人每晚必须且仅能杀除狼人外一人。
预言家每晚可查验一人。
灵媒师每晚可查验死者一人。
守卫不能自守,但可以守护别人。】
下一刻,纪野在脑海中听到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狼人。】
纪野忍不住在心中嗤笑一声,如果自己是狼人的话,司辰大概率是人类阵营了,不然岂不是无趣?
但他也只是笑眯眯地与司辰对视一眼,一起默契地观察众人,试图继续判断许家斌是否以其他面目伪装在人群中。
互相熟识的人恐怕难以被许文彬伪装,那么剩下的也只有壮汉和小男孩。
只见壮汉下意识往远离所有人的方向挪了一步,似乎害怕有人加害于他,又强迫自己站住,把脸绷得更紧。
七八岁的男孩则是抱紧自己、压低了声音哭泣着。
纪野低笑:“看上去真是非常无辜的二人。但是许家斌怎么可能不进来呢?”
下一刻,那道声音再度响起,直插每个人的意识深处:【请各位各挑一把椅子坐下。】
恰似投石惊鸟,人群再度恐惧地喧哗起来。
司辰则神色肃然地从人群边缘走向大厅内侧,手中安全局证件的烫金徽章反射出冷硬的光:
“异常事件安全局。我叫司辰。这不是电视节目或整蛊游戏,是真实发生的异常事件。请各位暂时按照脑中指示行事,不要擅自行动。任何试图破坏秩序的行为,我会强制制止。”
这实在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机构,也是一段匪夷所思的告诫,但司辰气质过于肃穆且杀伐果断,在这荒诞的遭遇里,简直像一道代表秩序的明灯。
于是众人暂且冷静下来向高背椅走去,夫妻犹豫片刻,主动邀请仍然害怕得发抖的小男孩和自己坐一块儿。
纪野冷眼观察,每个人都不自觉地和熟人坐在一块,自己、司辰、喻宁依次坐在11、12、1号位,妻子、男孩、丈夫依次坐在2至4号位,两个女大学生坐在5、6号位。
被霸凌的女生则在两个霸凌者落座9、10号位后,等壮汉坐在8号位才敢坐下。
喻宁已经从气若游丝的状态里恢复了一些,竭力警觉地观察众人。
两个女大学生之一则开口道:
“各位,我是师范大学薛清,曾经玩过几场狼人杀,请允许我提出建议:守卫无论如何不要跳身份。因为守卫不能自守,一旦暴露必然被刀。”
纪野垂眸微笑。这个女孩确实聪明,这句话不只是对守卫说的,也在暗示她是人类阵营,大概率可以帮她避免在投票环节被票出。
薛清接着又开口了:“请预言家先跳吧。请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守卫可以守护预言家,每晚投票也不会投预言家。我们村民也会在您的帮助下尽快投出狼人。”
“我从三数到一后请起跳,若是本轮不跳,后续将无人相信您的身份。”
“三、二、一!”
下一刻,司辰与壮汉同时举手。
司辰似笑非笑地瞥了对方一眼,壮汉则瞬间暴起:“我*&%@你!我吴忠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直从来没说过假话,你小子看上去是个当兵的,居然是狼人!”
众人猜忌、困惑、打量、恐惧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
纪野懒洋洋道:“吴先生,并不是声音越大理越正的。”
——如果自己是狼人的话,这充满恶意的“游戏”大概率会让司辰成为神职。那么吴忠也就大概率是自己的狼队友了。
纪野忽然就明白了幕后黑手的乐趣——
看自己和司辰互相猜忌、残杀,不是很有趣吗?
纪野垂眸掩盖眼中升腾的兴奋……
司先生,你会查验我吗?
发现我是狼人后,你是当众指出、将我送上死路呢,还是守口如瓶、等我杀你呢?
==========作者有话说:==========
本案灵感来源于《人狼游戏》系列,规则是日式狼人杀版本
第53章 狼人杀(二)
薛清似乎对出现两个预言家见怪不怪, 继续道:
“请灵媒师也跳吧。本局游戏没有第三方势力,预言家中必有一神一狼,如果有一位预言家晚上被刀, 那么另一位铁定是狼,第二天可以直接票走。”
“换言之,只要狼人不想一换一,两位预言家都将是安全的, 甚至不需要守卫。”
“也就是说灵媒师跳出来后可以得到守卫的保护,不会在夜晚被刀,也不会在投票环节被投出去。”
纪野却心念一动, 故作谨慎地问:“那如果有两人都坚称自己是灵媒师呢?”
薛清双眼如电般扫射纪野,斟酌道:
“那就确定四人中有两个狼。我建议投票环节先不投这四人。狼人暂时也不会杀他们——杀了一个, 就会暴露一个狼人身份,得不偿失。”
“虽然投票环节先不投, 但是当晚预言家必须验证灵媒师身份,这样一来第二天至少可以看出两两站队情况。”
“那太好了。”纪野好似松了一口气的老实人, 利落举手,“我是言灵师。”
他面上沉稳, 实际上却兴奋地微微颤抖着, 像一个终于等到发牌环节的赌徒。
他期待着立刻将与他对跳的真灵媒, 期待着在对峙中欣赏其他人的神色, 甚至期待着被推上处刑位,与游戏背后的规则类污染源一较高下。
他同样也期待着看到司辰不得不今晚查验他或者另一个灵媒师,期待着这个曾经为了理智抛弃他, 又为了他抛弃理智的指挥官会做出什么抉择。
他太好奇了, 太想要一个答案了,就仿佛回到了陆霁野被安全局审判的那天, 那样偏执地回头凝视着肃穆如圣人雕塑般的司辰,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死而复生、失而复得的我,在你眼中与职责、人性相比,分量几何?
我越是爱你、离不开你,就越是怀疑你、戒备你。我越来越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正了解过你。
你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是那个一遍一遍告诉我你会永远信任我、爱我的司先生,还是那个毫无理由就把我推远的司指挥官?
但纪野完完全全没想到的是——
没有第二个人跳灵媒师。
纪野:“…………?”
怎么回事?这对吗?真正的灵媒师呢?那还玩什么?
他强行控制表情,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因为没有见到悍跳狼而略感遗憾的真灵媒师。
他的目光扫过小男孩,是这个小孩不会玩吗?但小男孩眼神清澈,还对他信任地笑了笑。
又扫过喻宁,是这位老好人不愿意因为自己顶替身份而发声吗?但喻宁似乎因为三人同阵营而松了口气。
纪野感受到了某种被逗乐了般的无奈,就这么成为了全场最受人信任的神职。
但薛清却感受到了意外之喜,开心道:“真好,真好,请守卫一定要守住灵媒师,他的验人信息对好人太重要了。”
就在此时,那道声音再次从颅内响起。依旧是分不清男女老少的合声,却有一种压抑的、诡异的胁迫感:
“投票放逐现在开始。请相信,本次被投出之人必将死亡。”
声音落下的瞬间,纪野仿佛看到了一出荒诞的群像默剧。
壮汉吴忠正双手捂着脑袋、蜷缩着发出一声又一声尖锐无助的嚎叫。
霸凌者其一尖叫着喊着“妈妈”,霸凌者其二嘴角挂着一个完全僵住的、被恐惧封冻的笑。
被霸凌的女孩双手紧紧捂着耳朵,眼泪无声地淌过脸上那道已经肿起来的巴掌印。
妻子绝望地捂着小腹。丈夫搂着妻子,嘴唇紧抿,额角青筋暴起。
薛清大口喘息着,脸色惨白。她的好友绝望地闭着眼睛,嘴唇颤抖。
喻宁没有挣扎,没有哀嚎,只是疲惫地喃喃着:“小姨,为什么?”
纪野大概猜出污染源试图用众人最恐惧的事情让他们失去理智,而自己记忆不全,显然没什么恐惧的。于是他兴致勃勃地看向司辰——
司辰仍然笔挺地、一动不动地坐着,膝上的双手指关节因为太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手背上的血管一根根地凸起。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空洞地、没有焦点地凝视着前方,仿佛在看到什么东西的那一刹那,他已从内至外地腐烂,那个衣冠整齐、军容严整的外壳底下,只是一具死尸。
纪野一头雾水:“司先生?”
司辰缓缓地、仿佛被牵引着转过头。
就好似被快刀砍下的头颅,仍然保留着生前的本能,执着地看向想见却未曾见面的那个人。
纪野茫然与司辰对视着,对方那空洞、已经死去的双眸有一刹那让他想起骷髅的眼窝。
他看到司辰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瞬:
“小野。”
在我来陪你之前,你终于愿意来见我最后一面了吗?
下一刻,所有人脑海中的画面消散。那些哀嚎、哭声、尖叫戛然而止。所有人瘫在原地,大口喘气,泪流满面。
司辰那死气沉沉的双眸骤然亮起,下一刻死死握住纪野的手背,直至纪野的指骨被捏得轻响。另一只手轻轻擦过纪野脸颊,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小野。”那样克制,却那样颤抖,好似下一刻就要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