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unclay
仿佛终于欣赏够了这一出闹剧,纪野彬彬有礼地开口:
“依我之见,不如今天就投郑先生吧。今晚我将查验他的身份,如果他是狼人,就说明司先生是真预言家,吴忠是狼人。反之则司先生是狼人,吴忠是预言家。”
明明是“自己人”掌握了局势,吴忠和李金柏却心中不寒而栗。
他们实在猜不透纪野下一步会干什么,这个疯子根本不在乎狼人阵营能否获胜,不,他根本就是只是想一个人获得胜利!
果然,纪野话风一转:“不过,我个人也认为司辰先生更可能是真预言家,毕竟如果我是狼人,肯定会给平民发金水,这样不就能够获得更多支持了吗?反而是查杀假狼人容易引起激烈反抗、被更多人怀疑呢。”
三位狼人心中恨意翻涌,他们知道纪野这是在用吴忠的命给自己继续摆脱嫌疑。
纪野笑吟吟地扫视几人,却似乎对他们正在积攒的怒火极为满意,好似正在期待着一场将爆发的戏剧高潮。
在颅中声音的指令下,众人很快完成了投票。
郑笛和他的妻子、吴忠投给司辰。
李金柏投给自己。
其余人都投给了郑笛。
可这次,甚至没等众人仔细看一眼投票结果,无数只手迅速从郑笛背后的墙面探出,在郑笛发出尖叫、纪野和司辰冲上去之前,把他往墙内狠命一拉!
才来得及冲到座椅前的纪野面沉如水,眼中已有几分薄怒。
看来,想在处决环节挑战规则只会越来越难,除非……
被拖入地底的是他自己。
薛清咳嗽几声示意众人看向她:“请守卫注意,虽然昨晚的操作很聪明,但是今晚灵媒师的查验至关重要,狼人大概率会去杀他,请务必要守住灵媒师,不要再玩高端操作了。”
司辰面沉如水地凝视着纪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附耳低声警告:
“小野,我请求你不要太冒险了,不要激怒其他狼人。”
纪野假装乖巧地向司辰保证自己有分寸,又一脸严肃假装举双手赞成薛清的提议,但他的目光却好似无意般扫向另外二狼——
在他们底线蹦迪这么久……
狼人们当然会在今晚杀死“灵媒师”。
*
夜幕降临,李金柏仍然远离纪、吴独自站在一边。吴忠阴沉地盯着纪野,开门见山:
“你明天会说郑笛是狼人还是人类?”
纪野嘴角缓缓裂开一个诡谲的微笑:“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下一刻,被彻底激怒的吴忠向纪野扑来,发狠地扼住纪野的脖子,癫狂道:
“畜生!畜生!你这个疯子!我今天杀了你,明天就说司辰杀了灵媒师,而愚蠢的守卫继续没有守你!”
李金柏犹豫地远远观望着,最后扭开了头。
纪野演了一会儿差点被掐死的、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受害者后,感慨道:
“看来我没有猜错,你的力量远弱于你这个体格的成年男性应有的力量。这才是你昨晚选择喻宁的原因吧?”
“由于你从小到大根本没有体验过强壮体格带来的优势,因此哪怕在这场游戏中换了张皮囊,你也只敢朝弱者、伤患下手?”
吴忠恼羞成怒:“死到临头还敢胡说八道?!”
说罢发狂地继续掐纪野,却不料纪野笑吟吟地握住他的手腕,轻巧地一扭,吴忠在回神前就已经发出杀猪般的嘶吼。
纪野一边打哈欠一边单手把吴忠往墙壁一掼,贴着墙缓缓将吴忠提起,兴致勃勃地观察着吴忠逐渐紫涨的面色:
“不应该呀,你没有其他保命方法吗?许、家、斌?”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够换皮,但一个人换了皮恐怕也换不了经年累月的潜意识,是不是?”
在极端的死亡恐惧下,吴忠演戏的面具终于裂开一条缝,甚至忘记反驳,只是恐惧而憎恨地瞪着纪野。
李金柏原先还可以抬高视线强行不看被压在地面上的纪野,结果吴忠被纪野单手提起后猝不及防地撞入她视野,吓得她后退数步——
就算自己作为剩下的狼人活到最后,真的能够厮杀得过纪野吗?
何况、何况,今晚司辰大概率会查验自己!
全是死局!全是死局!难道自己要毫无价值地死在这场恶心的游戏中吗?
纪野没有逼出吴忠的保命手段,反倒在吴忠即将窒息前逼出了规则:
【警告!警告!夜袭环节狼人禁止互相伤害!】
【警告!警告!夜袭环节狼人禁止互相伤害!】
【警告!警告!夜袭环节狼人禁止互相伤害!】
纪野却哈哈大笑起来:“光警告有什么用?亲爱的污染源,别害怕呀,来救下他呀!”
警告声在脑海中轰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刺耳,纪野却笑得越来越欢畅,在吴忠被扼得翻白眼的那一刹——
一丛死尸般的手敢死队一般缠住纪野的双腿和掐人的手,另一丛则趁着纪野含笑低头,将吴忠硬生生撕扯了下来,往李金柏的方向一丢——
被砸中的李金柏恐惧地后退,吴忠则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咳得天昏地暗。
终于引出手丛的纪野则心满意足地直掏污染源本源,在来不及撤离的手丛痛苦地挣扎中,在纪易的静默中,他比上次顺利太多地吸食着这个“规则类”污染源。
但纪野没有想到,即便纪易这次没有和他融合,在吞噬“狼人杀”的过程中,他仍然看到了被自己遗忘的回忆——
他看到腹部喷涌着鲜血的自己在骨刀和触手的支撑下,踉跄着、一步一个血脚印地在永宁疗养院无尽的长廊里徘徊,在无穷无尽的无脸人中寻找司辰的踪迹。
但是怎么也找不到,怎么也找不到。
在无穷无尽的回廊里、在无数次希望升起又破灭的苦行中,他踉跄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浅,血脚印越来越淡。
他看到自己膝盖一弯,像破损的血旗般挂在刀柄上方,意识快速消亡。
他看到被触手唤醒的自己神志不清地随机推开了身侧一张门,找到一个木柜,把自己塞了进去,微笑着闭上眼,以为自己回到了“家”。
他看到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自己心满意足地把脸蹭到那布满血垢的刀刃,却又在那刹那间回光返照般的清醒时间中,用额头砰砰砸着柜门,用指甲绝望地在柜门上一次又一次写下——
醒来。
他看到陷入昏迷的自己逐渐异变,一颗又一颗眼珠子争先恐后地在左脸上冒出,又犹犹豫豫地挤回皮层下。
他看到腹部的好伙伴苦恼地抱着自己,最后也只能擦去指尖滴落的鲜血,堵住仍然在渗血的腹部。
他看到再度苏醒、却失去“梦魇”内记忆的自己触摸着柜内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疯狂字迹,通过咬舌的剧痛逼自己恢复理智。
然后再推开柜门,走向新的一场“梦”,走向下一个循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地底的污染源断臂求生般切割部分本源后逃窜。完成吞噬的纪野则捂着脸吃吃笑着。
他想起了那一丛丛与无脸人之手极像的、对被放逐者处刑的手。
想起了许家斌脸上密密麻麻的眼球。
想起哪怕这次纪易没有和自己融合,也仍然入侵大脑的记忆。
“所谓‘狼人杀’,又哪里是全新的污染源呀?”
“‘狼人杀’,就是三年前的污染源‘梦魇’。”
“来源于我的尸骨、又融合了规则类污染源的‘梦魇’。”
==========作者有话说:==========
“梦魇”:惹不起我还逃不起吗!咱们到底谁是反派啊!
第56章 狼人杀(五)
目睹了一切的李金柏喃喃:
“你就是故意激怒吴忠, 让他杀你,为什么?你这么上蹿下跳只是为了试着破坏规则?你这个疯子!你接下来还要干什么?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下一刻,颅中声音再度响起:
【请狼人选择今晚夜袭对象。】
纪野文质彬彬地向吴忠示意, 好似几分钟前差点要了他命的不是自己。
吴忠踉跄着爬起:“我要杀薛清。太聪明的人留不得。”
李金柏勃然大怒:“不可以!不可以!”
纪野若有所思:“哦?”
剩下这些人中最弱的显然是那个小男孩,为什么偏偏跳过他?
吴忠见李金柏反应激烈,只能畏缩又厌憎地向纪野偏头:
“少数服从多数,你是答应和我一起杀薛清还是怎么?”
纪野笑嘻嘻:“我当然是一如既往地弃权。”
李金柏面色狰狞:“我说过了, 要想杀薛清,先杀了我。”
吴忠心烦意乱:“那就杀那个扇耳光的初中生吧。这下你没意见了?”
这下李金柏毫无心理负担地同意了,甚至带头往霸凌者房间走去。
——没有被守卫阻拦。
少女在被推门而入那一刻惊醒, 尖叫着往房间角落蜷缩,求饶声与叫骂声混乱不堪地从她嘴中蹦出。
吴忠和李金柏却警惕地盯着纪野, 唯恐他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果然,在吴忠猛地扑向少女、打算硬生生掐死对方时, 纪野一脚扫来,把他踹到了墙角。
纪野微笑:“不好意思又要打扰您了。我只是太想试试, 如果杀不掉夜袭对象,会发生什么。”
他就这样游刃有余地和崩溃的吴忠纠缠着, 试图拖延时间至天亮, 或者逼出“梦魇”进一步实现吞噬。
终于, 在吴忠被他逼到嚎啕大哭、天色渐亮之时, 忍无可忍的“梦魇”再次“舍生取义”——无数无脸人的手从地下冒出,死死缠住纪野双腿。
纪野哈哈大笑着,触手直插地底, 毫不意外地再度重拾记忆——
他看到自己艰难地从狭小的柜子里钻出, 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他看到自己打开总战服领口的录音笔,第一次录下:
“我是安全局探员陆霁野, 正在调查‘梦魇’案件。我在污染域中疑似失忆,暂未找到失忆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