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unclay
严副官声音严肃:“污染物‘吴鸣’的容貌和身高……是宋铭男性家属的平均值。”
司辰刚想安排安全局上门,纪野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问道:“严叔叔,宋铭的家属中,有没有人和‘吴鸣’的痣长得一样的?”
严副官惊诧道:“有,这几颗痣还挺显眼的,我注意到宋铭有一位真实存在的堂哥,名叫宋锐,痣的位置和‘吴鸣’一模一样。”
司辰立刻明白了纪野的意思:“优先保护好宋锐,宋铭或‘吴鸣’可能会对他下手。”
纪野则补了一句:“或者你们也可以钓鱼执法,在他们对宋锐下手时,联合公安把他两抓起来。”
第71章 平均值(六)
可惜等纪野和司辰赶到宋铭老家, 还是晚了一步。
严副官边开车边汇报情况:“是我们大意了。昨夜宋铭和吴鸣都在家,宋铭的堂哥宋锐独自去了特殊服务场所,我们的人昨夜在外头守了宋锐一夜, 可今早出来的却是吴鸣。”
“特殊服务人员受到了精神污染,以为昨夜的客人是吴鸣、宋锐的碎/尸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卫生间的。直到我们替她消除污染,她才回忆起昨晚宋锐一直在和空气说话,说着说着吴鸣就凭空出现, 然后碎了他。”
纪野叹气:“吴鸣的能力确实难以防备,简直像病毒一样在人的记忆里扎根、产生集体幻觉,又借着幻觉化作实体。想来昨夜吴鸣就是借着宋锐的幻觉凝聚实体、在两处地址同时出现。”
司辰问道:“吴鸣被成功拘留了吗?”
严副官长叹一口气:“也算成功吧, 虽然过程闹心得很。不知道宋铭和吴鸣做了什么,我们今早找上门说宋锐死亡时, 那一大家子人都笑哈哈地指着吴鸣说‘宋锐在这儿呢’,死活不相信真正的宋锐死了, 还要报警抓我们。”
“等安全局给他们清理精神类污染后,他们又尖叫着差点晕厥, 死活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让一个陌生人在家里住了这么久,还当对方是亲人。”
纪野却有些诧异:“你刚刚说‘还算成功’地拘留了吴鸣?他被捕后居然没有消失?”
严副官:“他的轮廓模糊了很多, 但还是没有消失。小野, 你要去审讯他吗?”
司辰微微皱眉, 看向纪野:“小野, 按照你看到的宋铭的记忆,宋铭有能力让吴鸣的幻象暂时消失,甚至让‘吴鸣’这个概念直接从所有人记忆里消失。可这次即便被安全局捉拿, 吴鸣也没有消失, 这说明——”
纪野笑吟吟地亲了亲司辰的脸颊:“说明他可能是故意想被某人审讯,比如我?没事的, 让我去问问他吧,你可以在监控室看着我。好不好?”
严副官忍不住慈爱地看了二人一眼,似乎满心欣慰。
*
纪野好奇地看着眼前这张和宋铭颇为相似的脸,问道:
“你希望我如何称呼你呢,和全院系男生都很相似的‘吴鸣’,还是和宋家人相似的‘宋锐’?”
吴鸣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温和地看着纪野:
“纪野先生,您知道吗,我是您母亲给您留的礼物。”
监控室内,司辰神色陡然一厉,目光似骤然出鞘的寒刃般钉在吴鸣脸上。
纪野挑眉:“哦?这就是你在宋铭梦中对我说的话吗?”
吴鸣:“不,我想说的是您母亲让我传达的一句话——”
“请记住这个案子,记住回家的路。”
纪野不动声色地调侃道:“看来‘母亲’还是很‘爱’我的,怎么这么多案子都像是她送到我手上的呢。她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吴鸣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快过年了,作为晚辈,您为什么不去拜访她呢?有什么话,她都愿意当面说给您听的。”
纪野脸上的笑意逐渐消退,好似掉漆的假面:
“看来对于有关我的事情,你也染上了谜语人的恶习。那我们来聊聊你的宋铭吧。”
“看似所有脏事都是你做的,毕竟在宋铭还没意识到你的本质时,是你选择整个学院所有男生的平均长相作为自己的外貌,从而避免怀疑、慢慢侵入同学们的记忆、实现实体化。也是你亲手杀死宋铭的堂哥,试图鸠占鹊巢。”
“但宋铭并不无辜,对不对?毕竟是他刻意强调你的外貌包括了这几颗和宋锐相似的痣——我想,他其实从真心话大冒险开始就猜到了你的本质,因此也开始给你准备退路,甚至眨眼间就选中了他无辜的堂哥作为你的……”
吴鸣打断道:“如果我想保下他,你想和我交换什么?”
纪野托腮微笑:“别那么紧张,只是请你别做谜语人了而已。”
“我的好同学显然缺失了一部分记忆,比如……他到底是怎么接触到污染源,从而让颅内幻想降临人世的?”
“比如,他明明对你那样执着,绝不愿意吃药治疗幻想,为什么在记忆中那样乖乖地定时服药?换而言之,他吃的药真的是治疗幻觉的吗?还是说,这个药并不是精神科开的,而是神启进化会开的?”
纪野微微后仰,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
“如果你不想他被安全局监禁一辈子,还请给我一个解答。毕竟宋铭大概率并不记得这一切。这些记忆和他的部分日常记忆,都被你保管了,对不对?”
吴鸣先是阴沉着脸,却忽而一怔,随即慌乱地看向纪野试图开口,可下一刻他好似消融于水的墨滴般直接在纪野眼前消散了。
纪野面色一沉,向宋铭的审讯室快步走去。
*
司辰神色冷凝,问严副官:“对宋铭高中时期的药物有调查结果吗?”
严副官摇摇头:“没有留下任何医疗记录,他的班主任当年也只送他去医院挂了几天葡萄糖,看他精神状态好转、没有再出现幻觉就没管了。”
司辰微叹一口气,看向正和宋铭面谈的纪野:“对宋铭的污染值测量结果如何?”
副官:“在‘吴鸣’出现时,宋铭污染值超标,但一旦‘吴鸣’消失,他的污染值就极低。目前审讯室内污染值极低。”
审讯室内,纪野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同学:
“我找吴鸣。我有话要问他。”
宋铭温温柔柔一笑:
“野哥,这里只有宋铭。”
纪野皱眉盯着自己的同学:
“我亲爱的舍友,你其实很清楚,你只不过是分裂了一个你自己来爱你、陪伴你,但你在未来会遇到其他愿意爱你、陪你的人——真正的‘人’。”
“你是打算一辈子不配合我们,一辈子被安全局关押吗?你是真的不想要自由了吗?”
宋铭垂眸笑着:
“野哥,你说的自由是什么呢?是让我消除记忆、让他彻底消失,对不对?然后我再为堂哥的死付出部分代价,我就是个清清白白的自由人了,对不对?”
“但是——我、不、愿、意。”
纪野沉默地盯着他。
宋铭的脸却突然开始抽搐,一会儿是温柔的笑意,一会儿又是焦急的情态。
副官向司辰汇报:“污染值开始波动,‘吴鸣’不断出现又消失!”
纪野长叹一口气:
“你现在是宋铭……还是宋鸣?”
眼前熟悉的脸最后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意:
“你们太厉害了,你们一直盯着我的话,让他降临人世何其困难?”
“这样也好,这样才好,这样真好。还不如就这样,让他在我体内陪伴我一辈子。”
“这才是……他最好的身份、最好的身体。”
宋铭又忽然陷入沉默,片刻后表情、声音都微妙地改变了些许,恳切地看向纪野:
“纪野先生,我愿意回答你的问题,我只请求…让我陪着他,好不好?不管是死刑还是终生监禁,请不要抹除我,就让我陪他走到最后。”
纪野心想此刻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自己或许应该劝劝宋铭,但是自己和司辰的关系实在也“死去活来”得不怎么健康,还是把心理咨询的工作留给人类去做吧。
于是他彬彬有礼地颔首:“成交。”
下一刻,纪野看着眼前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断切换、扭曲,好似在自己和自己争辩,最后还是再度定格成娓娓道来的“宋鸣”:
“当小铭意识到我是他的幻想的那一刹那,我的世界陷入了黑暗,但我一直可以感受到小铭内心的孤独、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又睁开了眼,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小铭、给他注射不知名药物的护士……以及一个对着我的方向微笑的女子。”
“女子”二字在他嘴里莫名有了几分诡异的腔调,纪野若有所感,眉头皱起。
果然,宋鸣微笑道:“纪野先生,您和您的母亲,真的长得很像。”
*
深夜,安全局北地分局仍然灯火通明。
司辰在指挥室调度着各项资源,看似繁忙,目光却始终萦绕着纪野,每当纪野好似要起身离去,那双担忧的深灰色眸子总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纪野见状,直接把椅子搬到司辰身边,笑吟吟地握住他的手:
“司先生,我在这儿呢。”
司辰呼吸一顿,眼中的笑意溢出,吻了吻纪野的手背:
“这次不丢下我一个人查案了?”
纪野做了个鬼脸:“我这么喜欢你,怎么舍得丢下你。”
严副官露出一个“年轻就是好啊”的表情,轻咳一声:“喻宁已经调查出一些眉目了。”
“虽然宋铭住院那段时间的线索被销毁得很干净,但宋铭曾经无意间掉落了几颗药丸在床底,我们对药丸成分进行分析……”
严副官深吸一口气:“内含卢永宁的基因。”
司辰冷笑一声,纪野则啧啧称奇:
“不愧是我‘母亲’,不愧是喻衍,没有一点点对‘入土为安’习俗的尊敬,全是赤忱的科学家精神。”
“也就是说,他们一早就盯上了疑似产生幻觉的宋铭,在给宋铭注入精神类污染者的基因后,宋铭具备了让幻想成真的能力,而吴鸣——或者宋鸣——能够看到她,并且根据她的指令给我传话,要求我记住这个案件。”
纪野笑嘻嘻道:“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也在这里?不会正看着我吧?”
严副官捧场地陪小孩开玩笑,司辰却垂眸望向自己的心上人,灯光从他眉骨滑下,将那双深灰色眼睛里的担忧照得无所遁形。
*
案情短期内难有进展,纪野和司辰还是准备回海岛市,继续假期时光。
从飞机起飞时,司辰就很少说话,只是静默地与纪野十指相扣。纪野也轻轻用指腹蹭过司辰虎口的薄茧,像是无声的陪伴。
回到别墅,纪野刚弯腰换鞋,司辰就从背后抱住了他,将他整个人裹进怀里,鼻尖抵着他耳后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呼吸又深又缓,像溺水之人终于夺来的一口氧气。
纪野的后背贴着司辰的胸膛,那样清晰地感受着司辰的心跳,好似沉重的钟鸣。
他太明白司辰在担忧什么——担忧卢永宁和喻衍再度设局,担忧二人再度生离…甚至于死别。
于是他微微偏过头,温柔地吻上司辰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