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棠不加糖
魏充没法不应,他的修为太低了,何为浮屠可是化虚巅峰啊,而且对方还有一群弟子环伺周围,他们想跑也跑不了。
“如何论道?”
何为浮屠上前一步:“请问道友,何为生?”
魏充皱眉回道:“非死者为生,生者可夺造化,可入虚空,生在十方轮回中。魏充亦想请教道友,何为死?”
临行之前,魏滢特意嘱咐过,若是遇到众生教,逃不了那就问,他问什么,你反着问。
何为浮屠并不惊讶,微微颔首:“死亦在十方轮回中,死非生,死非灭,有生才有死,不灭者不死。道友高见,那么请问何为浮屠。”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入他的神魂之中,震得他神魂动荡。
这一问是个十足陷阱,他若将问题抛回去,必会陷入对方的浮屠之中,被其左右。
如果他问浮屠为何,那还是错。对方会说他就是何为浮屠,而不是在问何为浮屠。
魏充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肌肉紧绷,飞快思索着该如何应对,一旦答错,他就会失去机会,被送回紫阳门,两个弟子还有活命机会,但是十月怎么办!
众生教这群邪修分明就对十月心怀不轨,决不能让他带走十月。
何为浮屠含笑而立,那笑容温和慈悲,却让魏充脊背发寒。
周围众生教的弟子们静静站着,没有任何动作,却已形成合围之势。
魏充咬着牙,脑海中飞速转动。
怎么办?要怎么反着问?
“道友不语,可是心有所惑?”何为浮屠的笑容深了三分。
“既如此,不如让贫道为你解惑。浮屠者,塔也。塔有级,级级向上,直至顶端。修行之路,亦复如是。道友如今在几级?”
魏充心中一凛。
这话听着像是解释,实则一旦他回答几级,就等于承认自己身处浮屠之中,接下来的论道,他便只能顺着对方的浮屠往上爬,最终被引入众生道中。
若不答呢?
论道中,沉默超过十息,即为输。
他死死盯着何为浮屠那张温和的脸,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笑里藏刀。
六息。
何为浮屠的笑容依旧温和,那双眼睛里却是闪烁着玩味、戏弄。
七息。
就在魏充想鱼死网破之际,
“噗嗤。”一声极轻的笑声,从背后传来。
众人纷纷朝着声响处望去,
只见十月歪着小脑袋,一双凤眼弯成月牙,脸上还带着几分趣味的兴奋,接着她小手随意挥动,果核飞起,在空中迅速排列组合,眨眼间组成四个大字:
【浮屠几级?】
魏充愣住。
随即,他的眼睛亮了。
对啊!
对方若回答一个数字,就等于承认自己也在浮屠之中,既然你也是浮屠的一部分,而非浮屠本身,又有什么资格以“浮屠”之名发问?
你若不回答,那便是不承认浮屠有级,既无级,又何来浮屠?
浮屠便瞬间崩塌!
魏充挺直腰背,一字一顿地问:“浮屠几级?”
何为浮屠的笑容僵了一瞬。
“贫道修行浅薄,”何为浮屠的声音依旧温和,“不敢言级。”
“不敢言级?”魏充冷笑,“既不知己在几级,又何以问人何为浮屠?你连浮屠都不知,凭什么说自己是浮屠?”
何为浮屠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看向十月,那双原本柔和的眼睛里,终于浮出一丝真实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好奇,是贪婪。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十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用那双特别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好玩的东西。
何为浮屠沉默片刻,笑容忽然变了,冷漠不容置疑:“两位与我教有缘分,是众生之众。不如一起移步我众生教,我们再继续论道?”
话音未落,他拂尘一挥!
魏充只觉得腰间一紧,那拂尘的白丝如同活物,瞬间缠上他的腰腹,将他牢牢缚住!
“快跑!”魏充大吼,扭头看向十月,“带她走!”
魏铭和魏品之下意识想抓住十月的胳膊,带着她飞遁,可却抓了个空。
十月瞬移至魏充和何为浮屠之间,摸了摸拂尘的长须,看着何为浮屠的表情,心里有些不爽。
爹爹说,遇到让自己不舒服的东西,不必压制,斩草除根。
然后她开口了。
这是魏充第一次听见十月说话。
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莫名空灵清亮,就如同规则在开口。
“本无浮屠,何来浮屠。”轻轻巧巧的八个字,从一张稚嫩的小嘴里吐出。
却让这位门派弟子人人忌惮,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何为浮屠,僵硬在原地,直直望向自己骤然崩解的指尖。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他。
从脚底、从指尖,三息时间,何为浮屠就像沙塔遇水,像晨雾逢阳,瞬间崩解。
“你…”他只来得及发出这一个音节。
眉心银色小塔印记亮了一瞬,随即黯淡,消散,三息之后,“叮当”两声响起,拂尘落在地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魏充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灵果。
他低头看看地上那拂尘,又抬头看看十月,再看看那拂尘,再看看十月,他咽了口唾沫。
魏铭的腿在抖,魏品之的嘴张着,那枚还没来得及吐出的果核啪嗒掉在地上,他都没察觉。
周围那些众生教弟子呆立当场,面面相觑。
有一个人猛地咬牙,祭出法器,朝十月扑来,十月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
“滚。”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扑来的弟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脑袋,整个人在半空中转了个向,头朝下,脚朝上,真的滚了起来。
不是逃跑,是滚。
圆润地、骨碌碌地、一路滚下山坡的那种“滚”。
一时间,山坡上满是滚动的白色人影,像是下了一锅圆滚滚的饺子。
十月露出一个天真又满意的微笑。
魏充:“……”
魏铭:“……”
山风吹过,卷起几缕尘埃,卷动凤羽裙摆。
小小可爱的人儿,蹲下身捡起一个令牌,果核在空中移动,她问道:
【这是什么?】
这令牌的一面写着众生教,三颗星辰还在闪烁,另一旁中间却成了空白,下面有一行小字:一千三百五十六颗星辰。
魏充的腿一软,差点跪下,“这是……”
他本想说出“何为浮屠”四个字,却发现“浮屠”二字竟然无法说出,就像整个十方真的本就没有浮屠!!!
何为浮屠本应被送回众生教,令牌也应该跟着他一块离开。
这一切说明了什么,已然不言而喻。
魏充此时终于明白,为何十月的爹爹不让她开口说话,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言出法随了,她只要开口,规则都要为她让路!
十月,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什么样的修者,才能成为她的父亲?
十月看着他们,浅浅一笑,又恢复了之前稚嫩可爱的模样,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未发生。
魏充虽然惊恐十月的力量,但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十月有能保护自己的力量,这比她是个普通孩子而言,更让人放心。
若非十月破戒开口,他们就只能惨然离去。
他回了十月一个微笑,说了句:“谢谢十月。”
第214章 谁生的?
方奕和小老头刚结束一盘棋局,突然感到东南方向传来一阵熟悉的规则波动。
谁惹到他家女儿了?
小老头早已被他杀得丢盔弃甲,这会儿正捻着胡子,嘟嘟囔囔地复盘,试图找出自己是在哪一步陷入了必死之局。
见方奕手上一顿,疑惑道:“怎么了?”
“不下了。”方奕站起身,袖袍一挥,棋盘连同棋子一并消散于无形,“我要去带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