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咩咩指导
他抬起头,对上温枕秋冰冷的目光,那一米九几的身高此刻在对方无形的压迫感面前,竟显得有些矮了下去。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干裂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才挤出破碎嘶哑的声音:
“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温枕秋扯了扯嘴角,眼神里的讥诮与冰冷几乎能将人冻伤。
“我知道你是个情场高手。”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塞缪尔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不反对温朝跟你谈恋爱,是因为他已经成年了,需要为自己的选择和行为负责,付出代价。
包括被欺骗、被玩弄感情。这是他成长路上可能遇到的一课,虽然我不乐见到,但无权强行干涉。”
他的目光刮过塞缪尔狼狈不堪的脸。
“但是,我没想到,”他的语气陡然转厉,“跟你在一起,代价还包括枪击、绑架、生命危险!”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塞缪尔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
“你可真是个蠢货。”
温枕秋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危险,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连自己身边的豺狼虎豹都没清理干净,就敢来招惹我弟弟?谁给你的自信?”
牧云决在一旁冷眼看着,心底对塞缪尔只剩下冷意和烦躁。
他是第一次见到温枕秋如此动怒。
他甚至在某一瞬间阴暗地想,早知温枕秋会为温朝受伤如此生气。
他当初就该直接把塞缪尔这个祸根打残,让他彻底远离温朝的生活。
两个蠢货。
他在心里冷嗤。
一个自以为能游戏人间,一个傻乎乎地捧出真心,凑在一起,差点把命都玩没了。
塞缪尔眼眶通红,里面翻涌着后怕、暴戾、悔恨,以及被温枕秋话语刺伤的痛苦。
他捏紧的拳头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让温朝受伤,陷入险境,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强行压下眼底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狠戾,抬起头,看向温枕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对不起……全是我的错。我会处理好……所有相关的人,一个不留。”
温枕秋偏过头他,唇线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没有回应。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语气是放松的: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左臂的枪伤处理及时,没有伤到主要神经和血管,但失血比较严重,需要好好休养和观察。”
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稍稍松弛。
温枕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寒意稍敛,但看向塞缪尔时,依旧冰冷。
“你该庆幸,我弟弟没事。”
说完,他不再看塞缪尔一眼,跟着医生和推出来的病床,走向病房。
塞缪尔下意识就想跟上去,脚步刚动,就被旁边的牧云决伸臂拦住。
牧云决看着他,眼神同样没什么温度,声音冷淡:“你最好,别现在进去。”
塞缪尔僵在原地,看着温朝被推走的病床消失在拐角,躺在床上的身影单薄得让他心碎。
他偏开脸,嘴唇抿得死紧,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两个小时后,麻醉药效渐渐过去,温朝在病房里幽幽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左臂传来的钝痛和全身的虚弱感让他不适地皱了皱眉。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里是熟悉的医院消毒水味道,还有……床边坐着的人影。
温枕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醒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是褪去冰冷后的一丝无奈。
“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得厉害吗?”
温朝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声音有些干涩:“还好……哥。”
他看向温枕秋,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温枕秋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你算是我一手带大的。”
他看着弟弟苍白虚弱的脸,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我知道你是什么性子,认准了的事,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可能还想把墙拆了。”
温朝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虚弱的身体。
温枕秋顿了顿,看着他,平静地问:“塞缪尔在外面,他想见你。你要……跟他说话吗?”
温朝脸上的那点细微表情消失了。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沉默了几秒,他低声说:“哥,你先出去吧。让他进来。”
温枕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过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
塞缪尔走了进来。他甚至没有换掉那身染血的衣服,仿佛这身狼狈是他必须背负的耻辱和罪证。
他一步步走到病床边,脚步沉重。
他在温朝的病床边毫无尊严地蹲跪了下来,视线与躺在床上虚弱不堪的温朝平齐。
他抬起头,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眶湿润,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痛苦,恐惧,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对不起……”
他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里挤出来的。
“朝朝,对不起……都是我……”
温朝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的疲惫和疏离。
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打断了塞缪尔哽咽的忏悔,声音平静: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塞缪尔已经摇摇欲坠的世界里。
他瞳孔骤缩,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朝朝,你听我说……”
他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声音破碎不堪。
“我没有骗你……我承认,最开始接近你,动机不纯,我觉得有趣,觉得你特别……可是,可是后来不是了!”
他哽咽着,试图剖开自己的心,尽管那里可能已经鲜血淋漓,丑陋不堪。
“我是真的……爱上你了。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次心动,每一次担心,每一次都是真的!
我没有……没有再把你当成游戏,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想对你好……”
他的话语混乱而急切,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温朝静静地看着他流泪,看着他痛苦不堪地剖白。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动容,没有心软,只有一片近乎残忍的清醒,以及深处无法抹去的被欺骗和伤害后的深刻嫌恶。
“已经没有必要了,塞缪尔。”
他再次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冷漠。
他看向塞缪尔,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被污染了的,令人不适的物品。
“你知道你现在让我感觉像什么吗?”
温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淬毒的锋芒:“塞缪尔,你让我觉得……恶心。”
塞缪尔浑身一震,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温朝却没有停下,他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酷的语调,一字一句,凌迟着对方最后的心防:
“你和多少人上过床?你那些所谓的完美结局,所谓的游戏,背后是多少人的真心被你踩在脚下?
你现在这副深情款款,痛哭流涕的样子,又准备演给谁看?”
他微微偏头,唇角充满讥诮和厌恶,吐出了那句带着侮辱的判词:
“你就是一根……烂透了的黄瓜。从里到外,都让我作呕。”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塞缪尔的心脏,反复穿刺,直至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塞缪尔张着嘴,所有辩解的话,所有哀求的语言,所有试图挽回的勇气。
都在温朝这冰冷嫌恶的眼神和诛心之言下,被彻底击得粉碎,堵在喉咙里,化为无声的绝望。
他第一次,在他自己精心构筑并乐在其中的情感游戏里,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如此万劫不复。
不是游戏结束了。
是玩家,被他曾经视为“游戏目标”的人,亲手判了死刑,并踩碎了所有残存的希望。
第111章 温老师说:好冷~
温枕秋在病房门外的长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后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