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咯!我的邻居是个变态! 第45章

作者:咩咩指导 标签: 玄幻灵异

温枕秋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脊背上,沉默了片刻,才说道:

“会哭,是正常人都会有的情绪反应,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也很难过,但是人总得向前。哭不代表懦弱,它只是正常人该有的一种宣泄。”

他的语气很轻,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说服力。

寻惑点点头,把碗里混着眼泪的炒饭全都吃完了。

温枕秋站起身,收拾好空了的饭盒,放回保温袋。

“既然吃完了,我就先走了。”

他拿起袋子,看着寻惑:“明天我可不会再给你带饭了。记得自己按时做饭吃,照顾好自己。”

寻惑抬起头,用力眨了眨酸涩无比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温老师。”

温枕秋抬手,揉了揉寻惑有些乱糟糟的头发,转身离开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寻惑独自站在安静的客厅里,良久,才缓缓抬手,碰了碰刚才被揉过的头顶。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胃里被温热食物填充的饱胀感异常清晰,甚至有些撑得难受。

不同于奶奶在世时,总是一边尖锐地辱骂他,一边把冷掉的饭菜塞给他吃。

温枕秋带来的这份饱腹感,反而让他胸口更闷,更难受。

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陌生的情绪,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堵在胸口,让他呼吸困难。

他皱着眉,抬手按住钝痛的心口。

自己刚才的眼泪,究竟是因为悲伤?

还是因为……喜极而泣?

他分不清。

第47章 温老师的过往

温枕秋陷在梦里。

这次的梦不再是阳光与水汽交错的矛盾空间。

时间被粗暴地拖拽,倒退回某个脆弱的节点。

他变回了八岁的身体,骨架细小,穿着笔挺的白衬衫,站在空旷得令人心慌的灵堂里。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的刺鼻气味。

正前方,黑白的遗照上,女人的脸妆容精致,嘴角抿着,看起来格外严厉,眼神透过相框玻璃,依旧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身上。

那是他的母亲。

一个将“体面”和“优秀”镌刻成人生信条,并用它们作为刑具的女人。

梦的触感具体。

指尖仿佛还能回忆起琴键冰冷的触感,以及长时间练习后,指腹红肿破皮的刺痛。

耳畔回响着女人尖利的声音。

“全年级第一!必须! ”

“笑!给我笑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教出来的儿子有多出色! ”

皮带抽在背上的闷响,关进漆黑储藏室后无边的死寂和潮味,还有身上那些隐藏在衣服下新旧交叠的淤痕……

所有感官记忆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溺毙。

父亲呢?

那个沉默寡言,入赘进来后,在母亲面前总是矮了一截的男人,此刻正对着遗照抹眼泪,肩膀抽动。

他的悲伤看起来真实而浑浊。

小小的温枕秋站在一旁,看着照片,又看看哭泣的父亲,心里盘旋着一个巨大的困惑。

她死了。

那个会因为他考了第二就罚他跪在钢琴边一整夜的女人。

那个会因为他微笑弧度不够标准就拧他胳膊的女人。

那个用他的“优秀”作为勋章别在自己胸前,却从不肯给他一个纯粹拥抱的女人……

她死了。

这不是……好事吗?

父亲不是也常在深夜,听着主卧传来的叱骂,沉默地一根接一根抽烟吗?

葬礼结束后的某个晚上,父亲带着一身酒气,红着眼睛抓住他细瘦的肩膀,声音嘶哑地质问: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哭!你妈妈死了!你为什么不哭?!”

八岁的温枕秋被摇得头晕,他抬起头,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直视着父亲崩溃的脸,认真地问:

“我为什么要哭?”

他顿了顿,想起偶然听到的给他做饭的保姆打电话,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天真口吻说:

“她死了,你不是应该也很开心吗?你伤心,和你在外面养小阿姨,好像……并不冲突。”

父亲猛地僵住,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上血色尽褪。

他瞪着儿子,那眼神里有震惊,有被戳破的狼狈,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惊惧的悚然。

他踉跄着后退,嘴唇颤抖,吐出几个字:

“怪物……我生了个……怪物……”

那眼神,比母亲的皮带和禁闭更让小小的温枕秋感到寒冷。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好像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他对“失去亲人”应有的悲伤,毫无感觉。

那片名为“共情”的区域,在他心里,是一片荒芜,是照不进光的冻土。

梦境的画面开始闪烁。

次年,父亲再婚。

新阿姨带着一个两岁大的男孩。

婚礼上,十岁的温枕秋抬起头,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

他扑进父亲怀里,声音哽咽而清晰:

“爸爸……妈妈去世了,我只希望你能幸福。”

父亲愣住了,随即紧紧抱住他,原本因再婚和私生子而产生的一丝忐忑,和对他这个儿子的疏离,在这一刻似乎被这迟来的的泪水冲淡了。

他摸着温枕秋的头,语气释然又带着愧疚:“好孩子……爸爸知道,你当时是太小了,吓坏了……”

温枕秋把脸埋在父亲带着陌生香水味的西装里,眼泪滚烫地流下,心中却一片冰封的平静。

看,这样反应,才是“正确”的。

他学会了。

又两年。

家里的猫死了,它是弟弟温朝的心头宝。

四岁的温朝跪在猫僵硬的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十二岁的温枕秋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死了就死了,一只总对他哈气,从不肯让他靠近的畜生,为什么要哭?

他理解不了那汹涌的悲伤。

但他看着弟弟颤抖的小小身躯,看着闻声赶来,面露怜惜的继母,他迈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拍着温朝抽动的背,脸上流露出哀戚,眼眶迅速泛红。

“弟弟,别哭了……没事的。猫猫只是去了另一个国度,在那里,它会有吃不完的小鱼干,可以在阳光下永远打滚,再也不会生病了。”

他的眼泪,一颗接一颗,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温朝凌乱的头发上。

温朝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哥哥也在哭,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共鸣和依靠,猛地转身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大声了,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哥哥……猫猫……”

温枕秋抱着他,轻轻拍抚,嘴里说着安慰的话,心中却只有一种冷静的观察。

这样做,能安抚弟弟,能获得继母赞许的目光,能维持“好哥哥”的形象。

至于悲伤?

他只是在电视里,在别人脸上看到过的,然后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的练习各种伤心难过的表情。

从那以后,温朝更黏他了。

母亲虽然去世了,但她似乎从没真正的死去。

那张温和,体贴,优秀的面具,仿佛长进了他的皮肉里,早已生根发芽,再也摘不下来了。

在家,他是懂事有主见的长子。

在学校,他是永远挂在光荣榜第一的名字。

是老师口中交口称赞的典范,是同学眼中遥不可及又彬彬有礼的学神。

他精确地扮演着每一个角色,从未出错。

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