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灿灿
不过店长也懒得多管,他从柜台下层摸出个七八成新的老款智能机,没有多问,利索地递到了贺邈手里。
插卡启动,屏幕亮起的瞬间,已经几个未接来电跳跃到了屏幕首页。
看着上面的那个名字,贺邈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喂?”
“……贺先生?”手机对面的人似乎没有预料到会是贺邈接通了电话,他的惊讶转瞬即逝,声音里又重新带上了笑意:“一直联系不上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病床边的姚辅将目光落在了眼前人的身上,在他提到贺邈名字的瞬间,那个一直蔫蔫龟缩在床上的人竟然一个激灵转过头来,漆黑的眼底泛着光,紧紧地盯着他的手机。
“贺先生,梁原已经挪去康复病房了,身体恢复得也很不错,您要不要 来看看他?”
对面的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姚辅一把抓住试图抢夺手机的梁原手腕,好半天才听到对面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嗯。
“别那么心急。”姚辅垂眼看着瞠目怒视他的梁原,十分耐心地安抚他即将爆发的情绪:“你把他逼成了那个样子,总得给他一些时间适应。”
“时间,时间,哪来那么多时间!!”
梁原的叫喊在康复病房里乍响起来,他伸手要去撕扯姚辅的衣领,却被对方一把摁住口鼻,强硬地压在了病床上。
虎口被牙齿撕出血色,梁原像是犯了疯病,狠狠地衔在姚辅的皮肉上。
“都怪你,都怪你……!”
梁原像是一只闻见了肉味不撒嘴的野兽,狠狠地盯着姚辅:“如果你在金门大厦那天就把贺邈带走……他现在应该跟我在一起!”
“你太激动了。”
姚辅好似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手掌捏着梁原干枯的腮边,缓缓地加重力道:“强行把他带走,然后呢,让你把他也变成和你一样的疯子?”
“姚辅!!”
“好了。”
再放任梁原折腾下去,这动静肯定会引来其他的医护人员,姚辅的口气变得哄人一般温柔,视线落在梁原因为情绪起伏而鼓起青筋的脖颈上,越发晦暗。
“他马上就会来看你了,好好想想一会儿该聊些什么吧。”
贺邈距离市人民医院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可一直磨蹭到了下午,他才出现在了康复中心的问诊前台。
值班护士早就从姚辅那里听说了下午会有人来看望梁原,确定贺邈是来探访的病人家属,值班护士十分热情,领着贺邈往梁原的看护病房走去。
“梁原先生很配合康复训练,疗程完成的都很不错,姚医生也经常过来看他,想必不久就可以出院啦!”
在康复中心上班总有种欣欣向荣满是希望的感觉,小护士兴致很高,边在前面带路,边用余光偷看跟在贺邈。
来看望康复中心的病人,大多数的家属都会面带笑容喜气洋洋,就算是为住院费用忧心,也不会表现的那么明显,装也要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可跟在身后的猫人,反倒一副忧心紧张,惴惴不安的模样。
“先生,就是这里啦,病人刚刚做完下午的康复训练,现在正好是休息时间。”
小护士只当是贺邈情绪不好,并未起疑,将贺邈带到了一间看护病房跟前示意他自己进去,转身便离开了。
贺邈紧盯着眼前的病房门板没有动作,长长的尾巴垂在腿间,随着他心跳的咚咚响声,缓慢地左右摆动。
有几个家属刚好看过病人出了病房,因为自己亲人状态在肉眼可见的变好,几人刚刚出了病房便控制不住情绪,依偎在墙边喜极而泣。
那些欣慰的话语飘过贺邈的耳边,却让他的心里变得越发煎熬,他盯着金属门把,分明知道那只会是金属的冰凉,可他明白只要握了上去,就会感觉到灼人的炙热。
几个哭抱成了一团的病人家属撞了贺邈一把,他向前挪了一步,正要抵住门板站稳,门却在眼前被猛地打开了。
里面的人也没想到贺邈会站在门前,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谁,这才扬起笑脸,很高兴地开口喊道:“真的是您!”
田甜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绽开真诚而欣喜的笑:“姚医生说您下午会来,我还以为……”
“您身体都好了吗?上回您在4503门口晕倒,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田甜没有察觉到贺邈的僵硬,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边说,她边推开身侧的门板,朝病房深处扬声道。
“梁先生,您快看看谁来了!”
窗帘被拉开大半,午后的天光斜斜地铺进来,落在病床周遭,是一片刺眼的洁白,床边的遮挡帘被人从内拉开,浅绿色的布帘哗啦啦地响着,露出了病床上坐着的那人
床上的梁原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普通的白衬衫,深灰长裤,不算宽大的尺寸穿在他身上却空落落的,袖口下的手背上还留着输液后淡青色的瘀痕。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能从梁原的身上看出虚弱与病态,可他的眼睛是亮的,直直地望着门口的贺邈,一眨不眨。
“贺邈!”梁原开口,一如两年前在梁家生活时那样亲昵,拍着床边:“快过来!”
病房里安静了瞬间,许久,拖沓的脚步才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绕是迟钝的田甜也察觉到了不对,原本兴奋开心的笑容逐渐收敛。
她侧头,想去看贺邈的表情,可猫人垂着眼,金色的瞳仁被头发遮去大半,看不清情绪。
她又望向梁原,那张脸上一片苍白,漆黑的眸仁却颤抖着,说不尽的兴奋与期盼。
“小田妹妹。”
被叫了名字的田甜回过神来,连忙看向出声的梁原。
而梁原开口,语气里是对她没有眼力劲的烦心:“你先出去吧。”
“啊,好的好的。”田甜连忙应声,把病历夹抱紧在胸前,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可她站在走廊里,回想着刚刚的两人,却总觉得哪里很不对劲。
分明是探望病人的场景,分明是久别重逢的两人,可刚刚那个瞬间,她分明在那个猫人警长身上,感觉到一种……
似乎……并不想靠近梁原的抗拒。
病房里很静,床头的监护仪器没有运作,偌大的病房里只有空调送风口发出的低低气流声音。
贺邈终究还是坐到了病床边沿,他只坐了半边,脊背僵直,尾巴垂在床沿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床角那根不锈钢护栏上,并没有去看梁原。
可床上的梁原却没有顾忌他的异常,伸手,十分自然便落在了贺邈头顶。
“没想到一下睡了两年”梁原的声音带着笑意:“贺邈,咱们好久不见了!”
梁原温热的掌心贴着那柔软的黑发轻轻揉过,又顺着发丝滑到耳根,那对猫耳,凉凉的,薄薄的,在被触碰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贺邈的脖颈像是生了锈,被梁原伸手揉着,脑袋却越压越低,那对猫耳也好像是抽尽了所有力气,慢慢地垂了下去。
梁原的目光落在他发顶,嘴角笑意未减,眼底的温度却慢慢冷了下去。
他不想承认,可姚辅说的没错。
他的确把贺邈逼得太紧,总得需要些时间。
“贺邈。”梁原的手从贺邈的脑袋上移开了,转而,托向了他的下巴。
“你怎么了?”
贺邈僵硬的脖颈被梁原硬生生地抬了起来,时隔两年,梁原终于又一次与那双金黄的眸仁对上。
纯粹,漂亮,瞳孔锐缩到了颤抖的程度,可梁原的嘴角却难以抑制地上扬,他觉得心情舒畅。
这个笑容出现在此时此刻,出现在一个刚刚苏醒,重逢旧人的病人脸上,似乎不大应景,可坐在这儿的贺邈却瞧不出丁点儿异常。
因为在他的视线里,这间洁白的病房,从未洁白。
墙皮剥落,窗框变形,不存在的灰烬像雪一样从贺邈的眼前缓慢飘落。
火焰灼烧的噼啪声混杂在梁原的声音里,消毒水的气味被浓烟覆盖,其后,是梁原那种干枯、苍白、毫无生机的面孔。
是他从火场里拖出来的发小。
是他在雪地里守了一夜,怎么也叫不醒的人。
“……梁原。”贺邈开了口。
“叔叔阿姨的事……我很抱歉。”
梁原的笑意微微收敛,眉心蹙起,又飞快松开。
“啊,原来你在害怕这个?”梁原又一次笑了,他像一个通情达理的长辈,拍着贺邈手臂,语气宽和:“那不怪你,要怪,也得怪幕后的凶手才对。”
贺邈的耳尖扑朔起来,慢慢地,立得笔直。
“我已经听姚大夫说过了,这两年里案子都没什么进展,你不要自责……”
“爸爸妈妈也不会愿意看到你一直心怀愧疚的,对不对……”
“贺邈……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你好像结实了不少呢,气色也……”
“贺邈?”
梁原停下了嘴里的絮叨,偏头去看。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慢慢收拢,焦点重新落回他脸上,此时,正定定的看着他。
贺邈的脸上,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
梁原声音里终于有了些真切的疑惑,他捏着贺邈手臂,言语关切:“你到底怎么了,看起来心神不宁的?”
梁原的眉梢慢慢地抬了起来,他的脸上笑容依旧,可就是能品味出一丝凉薄的试探:“我醒过来,你不高兴吗?”
“我高兴。”贺邈答得很快,可他盯着梁原的眼睛却始终没有挪开。
“你呢,高兴吗?”
“当然啦。”眉眼舒展,笑容重新回到了梁原脸上,他终于松开了紧扳贺邈的手,一把,将贺邈的手掌重又抓在了手里。
“你高兴,我就高兴。”
“贺邈。”梁原垂着眼,把那只修长的手翻过来,指尖探进半蜷的指缝里,轻轻按在那片粉嫩,柔软的爪垫上。
他一下一下地揉捏着,力道轻柔,像在把玩一件心爱的物件,并未察觉贺邈越来越深的目光。
“你今晚留在这儿,陪陪我吧?”
第107章 贺邈的第一颗迷他因。
京市的年末,已经有了大批的人采买新年年货,熙熙往往的人群拎着大包小裹,未到年关,却已经有了年味。
只是抬头看去,却是昏沉沉的天,似乎所有的阳光普照都在来日,轮不到今天。
雪花又一次飘落下来,这频繁细碎的雪让人心里不痛快,几个原本脚步悠闲的路人加快了速度,埋着头,一路向家的方向奔去。
家,梁原许久都没有听过家这个字了。
梁原梁原,初次听到梁原名字的人,都会觉得这个名字是他父母爱情结晶的体现,其中必定是浓浓的爱意与美好,心有所期,才有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