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灿灿
柴小旺见驰聿信了,悬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旁边的祖阿花也终于松开捏成一拳的手,在滚圆的肚皮上慢慢擦拭自己的满手冷汗。
“阿花姐今天去做产检,把手机丢那儿了,我想着忙完了事儿去拿回来,在大厅里看到了猫哥,但是猫哥没瞧见我!”
“当时我跟着猫哥从大厅一路去了地下停车场,我还以为他开车了呢,还想着上去打个招呼蹭个车回家,你也知道最近要过年了,这个打车费用……呸呸呸!跑题了!”
柴小旺恨不得抽两下自己这个随时胡说八道的嘴,连忙把话题拐回正路上去。
“反正猫哥是走到一半儿,突然就在地下停车场里停下了,我刚要出声叫他,他旁边的那辆车就开了门,紧接着那个杀人犯就下来了!也不知道他跟猫哥说了什么,猫哥就自己上了他的车!”
“我吓得都快尿了,赶紧就跑回了医院,躲到现在才敢回家,然后,然后……然后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柴小旺竖着尾巴,慌乱地在房间里四处乱转,急得不行:“驰哥,我,我们怎么办啊,我们刚刚想先报警的,可是……!”
柴小旺的话没有说完,后半截停在嘴边,但他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一个正在停职的警员跟参过案的在逃犯人见面,任谁看来,这都有极大的问题。
一旦柴小旺这个电话打给市局,贺邈的从警生涯就彻底完了,连带着整个联合执法队甚至整个市局警察系统,都得清整。
驰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程鹏,小胖子正眨巴着眼睛从后视镜里偷看他的反应,眼神刚一对上,立刻心虚地转向别处。
柴小旺嗓门不小,坐在前面的程鹏八成是听见了的。
驰聿没有出声也没有叫人,嘱咐了一句柴小旺不要轻举妄动,随后果断挂了电话,手指一点,将犹豫了整整一晚都没有按下去的通话键点了下去。
消息跳跃,贺邈那台二手手机的电话铃声还没来得及换,一声高过一声的最炫民族风DJ版铃声在车厢里响了几轮,吵得驾驶座上摆姿势的人都装不下去了。
驾驶座上的人瞥了一眼他口袋里一明一亮的手机屏幕,咂咂舌,伸手,竟是想要直接拿贺邈兜里的电话。
车厢猛地摇晃了一下,缩回座位上的图楠雅龇牙咧嘴地捂着自己的额头,借着车灯看了一眼手心里的血,嘴里很凶地骂道:“卧槽,你他妈的……!”
“喂。”
贺邈连理都没理,接了电话便放在耳边,他口气冷硬,可一对笔直的猫耳却霎时压了下来,虽然瞧着他是漫不经心地倚在靠背上,可就他刚刚一拳打破图楠雅额头的力道来看,他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要不是停车场里四散着图楠雅的人,贺邈这会儿肯定不会好好坐在这里。
“喂,你在哪儿?”
听到了贺邈的声音,驰聿的声音习惯性的柔和了下来,可手机对面的沉默,却让他的眉头慢慢蹙起。
“你在外……”
“我在家里。”
贺邈截断了驰聿的猜测,尾尖一摆,在身份暴露后少有地对驰聿说了谎话。
“我回家了,你在市局不用牵挂我,好好加班吧。”
“……”
驰聿的腮边咬的很紧,他知道贺邈现在身边一定有人,图楠雅那恶心的味道他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一想到离贺邈咫尺远的地方就坐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徒,他就觉得全身上下的血都倒灌进了脑子里,催得他脑袋生疼。
“……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叫人……过去陪陪你吧。”
“不用。”偷偷递了消息,贺邈金色的眸子在黑暗里烁烁放光,瞥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满目挑衅的图楠雅,他想要尽快结束掉这场对话。
“等你回来,我们再聊。”
“他倒是把你看得很紧啊。”
图楠雅用怪异的眼神瞧了一眼贺邈的手机,咧着牙,有意把那几颗白森森的牙齿亮给贺邈看。
“怎么样,新镶的牙,好看吗?”
贺邈点了点手机屏幕,将驰聿的来电消息全都删除,直到手机里再见不到一点儿信息,这才将目光从屏幕上挪开。
“还能让你喘着气儿镶牙,是我的失职。”
“你还是当猫的时候可爱。”
图楠雅是前脚做过了镶牙手术,后脚就在停车场堵住了贺邈的,落单的猫人怎么能轻易放过,图楠雅是威逼利诱,这才让贺邈上了车。
当然,利诱没有,威逼居多。
“这回怎么这么老实,上次在这个停车场,你不是还抢了辆车突出重围,直接给跑了?”
图楠雅用眼角去掐贺邈,看着他依靠在座椅靠背上的模样,很复杂地嗤笑了一声。
“是怕我不在这儿,去漠黑剁了你的小情郎?”
贺邈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听到图楠雅这明显恶意的话,视线一转,凿子似得砸在了他的脸上。
不否认就是承认,一语言中,图楠雅翻了个白眼,很用力地从肺里出了口气。
“有钱可真好啊。”
“你来京市做什么。”贺邈没听他的废话,很直白地开了口:“继续抓‘猫’?”
“……暂时还不用。”
图楠雅挑了挑眉梢,对贺邈的敌意置若罔闻,他回盯着贺邈那双金黄的眼睛,像是要在那片金色里看到一丝自己熟悉的模样,可看了半天,却只有那对越发竖立的瞳孔在变化。
那眼神跟要把他活剐了似得,撕地图楠雅觉得脸上生疼。
“你跟以前真是不一样了。”
贺邈的耳廓甩脏东西似得抖了两下,确认了图楠雅在短时间内不会赶去漠黑,他也没有耐性再跟他说些什么,伸手一拽车门,咣当便下了车。
他下车了,停车场里便立刻骚动起来,有几个跟班按捺不住跟着开了车门,可也不敢贸然地跟上贺邈,只得抻着脖子,往图楠雅的车厢里看他的脸色。
“头儿,咱们要追吗?”
“追?”
图楠雅龇牙,用眼神恶狠狠地扫了一眼贺邈大步流星冲进医院的背影,一踩油门,寂静的地下车库里立刻响起一阵引擎轰鸣,刺眼的红灯亮起,在一众跟班惊疑不定的目光下,图楠雅的皮卡一甩车尾,箭一般地飞出了地下停车场。
“该他妈逃了,一会儿市局的警车围过来,逮着谁……”
图楠雅的声音在耳麦里嘈杂地响起。
“谁他妈就等着挨枪子吧!”
“……鹏子。”
漠黑的寒风在后半夜里刮得更凶猛了,四周白雪蔓延进无边的黑暗里,安静地让程鹏觉得心悸。
一只手拍在了座椅靠背上,攥着方向盘的程鹏打了个激灵,有点儿犹豫地看向后视镜:“咋了老大……”
“……”驰聿的漆黑的眼瞳落在他的脸上,半晌,才朝着前头一点下巴:“你自己回宾馆去,找个租车行,我有地方要去。”
“啊?!”程鹏立马坐不住了,咣当一脚刹在原地,连忙地回过身来:“老大你,你这冰天雪地的要去哪啊!!”
“明天你跟王虎回京市去,后面的事儿我自己去就行了。”
“不成!”
程鹏断言拒绝了,他不敢看驰聿越发深意的眼神,转回头去看着窗外漫无边际的大雪,风呼啸着穿越车身,吹得车框都在左右摇摆,程鹏那颗紧张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老大。”
程鹏有些泄气地拍了一把方向,抓着脑袋,好半天才出了声:“贺队的事儿,咱们得上报才行……就算是个误会,可……”
“可,当警察,也得分出个公私来啊……”
程鹏没敢看身后的驰聿,把脑袋埋在方向盘前,瓮声瓮气的。
“不说大义,老大你都懂,我就说小的,说近的。”
“咱们队里,黄保维已经订婚了明年就要挑个日子结婚了,高标南他家里也张罗着给他相亲。”
“李潇潇今年摔得头破血流瘸了腿才换了个升星的机会,虎子连尾巴都截了半根去,还有熊娜娜……”
“咱们哪个都是费了死劲才考进来的,为了案子牺牲多少都不怕,就为了能为社会正点儿公道……”
程鹏的脑袋越埋越低,声音却依旧坚持。
“可老大,咱们报上去和真的被市局揪出来,就是真的两码事了。”
“你觉得我会袒护他?”驰聿盯着程鹏的脑后勺,直截了当地戳破了他的意思。
程鹏没吱声。
他的担忧是对的,驰聿跟贺邈的事儿现在整个联合执法队都知道,如果驰聿有心瞒着,至少能瞒上十天半个月。
贺邈犯事,驰聿这种家里有底的人自然不怕,驰家巴不得驰聿在局子里混不下去,肯定会去承接儿子,回家继承家业又是一番天地。
可他们不一样,如果自己的直属上级是一个接触罪犯的黑警,这个污点是要跟一辈子的,从警生涯也就彻底完了。
但程鹏也知道自己左右不了驰聿,只是慢慢地转过头来,用很窝囊的眼神看着驰聿。
“……给我一天。”驰聿抱着手臂,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他极差的心情影响,变得粘滞起来。
车窗外又一次簌簌地落下雪来,被风一卷,极快地消失在了黑夜了。
等了半天,驰聿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等我从‘那儿’回来,如果真的跟我想的一样。”
“我一定亲手,送他去里面过年。”
第111章 老屋。
“贺队,咱们这次来的及时,抓到的几个人都是在逃的通缉犯,已经移交庭审了,还多亏了您给市局发的短信,不然就叫他们全跑了。”
跟在贺邈身后的小警察搓着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在年前能抓到一队穷凶极恶的逃犯回来,市局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不少跟案的队伍都能好好过个年了。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同事脸上都带着笑,有人向贺邈点头问好,有人低声议论这次行动漂亮。
可走在前面的猫人,始终没有回头
跟在贺邈身后的小警察没能得到回应,偷偷看了一眼前头猫人的脸色,犹豫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贺队,那个……图楠雅没能抓到,也不怪您,这回是您的大功,局长们一定会理解的……”
“我们知道您一心都是为了案子,停职的事儿很快就会过去的。”
“是啊是啊,贺队,咱们肯定能很快归队的。”抱着文件的李潇潇忙不迭地跟着点头,想要让脸色郁郁的贺邈宽宽心。
走在前面的贺邈没有接茬,他已经许久没来市局这栋大楼,走到局长门前的路都有点生疏了,站在门前许久,他都没有拧开大门。
这样的沉默太过磨人,就在李潇潇抓耳挠腮,犹豫是否要上前开门的时候,眼前的门被霍然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