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怀愫
这些都是树上刚绑上的,要走审核流程。
鸳鸯衔起第一块同心牌,空中显出两张完全不相衬的脸,要不是因为写在同心牌上,林夏会以为这是一对母子。
男的二十五六岁,脸上明显有整容痕迹,他磕头磕得真心诚意,心声也很赤诚:“求月老让我们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男人身边的女人五十来岁年纪,看着就很富贵,男人许愿的时候,她微笑看着,似乎是对男人的诚心十分满意。
“批吗?”鸳鸯问。
林夏看了一眼那男人,他哪里是想跟女人百年好合,他是真的不想努力了,可他脑袋上的功德值,也不够啊。
月老摇头,只有一个人真情实感,不能批。
鸳鸯把这块同心牌衔走,另一只又叼着新的飞上前。
这一对年貌相当,两人看着就情投意合,写牌子的时候十分甜蜜,男生对女生说:“等我们结了婚,再来挂一块新的。”
女生抬头冲男生笑。
月老扭头就问林夏:“实习生,你来看看呢。”
都能跑泰山来轮岗了,那肯定得有点真本事。
林夏没想到做市场调研还要当场考试,但他一点也没慌,看了眼缘字同心牌上的名字,很快就在《功德帐》上找到了对应的姓名。
这两人有六年的缘分。
林夏开口:“他们,有六年的缘分。”
月老笑眯的眼睛都微微睁开了,上下打量林夏两眼,确实是六年。
他挥一挥袍袖,袍袖就像口袋似的鼓了起来,伸手进去,摸出一截红绳的线头。手指比划两下,嘴里念念有词,跟着掐下一截红绳来。
又将那截红绳抛到半空,红绳越变越长,一边一头,牢牢系在二人身上。
林夏看月老“变戏法”,问了一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爷爷,是你厉害呢,还是丘比特厉害?”
月老甩了甩手中的六年份的红绳:“他那个,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这个更人性化。”
六年份的红绳就那么长,走着走着红绳断了,缘分也就断了。
说话间,又有一只小鸳鸯叼着新牌子来了。
这回牌子上虽然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但只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那人求得十分心诚:“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好,求求月老能让我们俩再续前缘。”
这回都不用月老摇头,领头的大鸳鸯飞过来,用翅膀拍拍小鸳鸯的脑袋:“说过多少回了,这种只亮一个名字的牌子不作数。”是无效挂牌。
小鸳鸯赶紧把同心牌叼走,抛到了九霄云之外。
“所以人跟人能在一起多久,是早就注定好的啊。”林夏感慨。
月老微微点头,不单夫妻缘分如此,亲人朋友之间的缘分,全是如此。
林夏摸了摸袖子里糖,那要是照这么算,他跟孟哥的缘分连起来,岂不是能绕地球几百圈?厉害啊。
大鸳鸯把那块有效期六年的同心牌又挂回树上,林夏站起身来告辞:“爷爷,我该走啦,我过些天再来看您。”
月老目送林夏离开,还对鸳鸯们说:“这孩子真不错,要是来咱们这里轮岗就好了。”嘴甜听话,又能干,红娘不在,是真有点累了。
林夏揣着糖,还想去娘娘庙里看一看的,但天的尽头已经翻起了红边,天快亮了。
他溜达回去,看见自己睡得四仰八叉,孟云在他身边,打坐都打得板板正正,他赶紧躺回去。
一睁开眼,迫不及待先从袖子里掏出糖:“哥,吃糖吗?同心糖,可甜了!”
等天亮了他得去多买点糖,请月老爷爷吃。
孟云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林夏伸出一只手在他鼻子前面晃了晃,还好,还有气儿。孟哥是不是太累了?睡得这么死呢?
林夏心里正这么想,就见孟云脑袋上的数字跳了跳。
先加,后减,然后又加,跟着又减。
仿佛大数据在跟大数据打架。
林夏盯着那串上上下下的数字,怎么个事儿呢?
孟哥是在犯错的边缘迈出去,又迈进来?吗?
第77章 0.001%
林夏学孟云的样子盘起腿,手肘支在腿上,托腮看着孟云。
孟云脑袋上的数字一会儿直上,一会儿直下,跳得跟股票大盘似的,没一会儿就看得林夏眼睛发花。
他用力松松眼皮,从盯着数字,变成盯孟云的脸。
该说不说,孟哥长得是真不错啊。
刚才天上那些穿统一制服的公务员们,还有神坛上那些神将们,也都跟凡人一样。有高有矮,有肥有瘦,有的长相严肃,有的一眼看着就很和气。
林夏看过了,孟哥的长相在里头是数一数二的。
怪不得一个爬山视频能给他引那么多流,直播间里一半人都是来看爬山哥的,原来孟哥就是他的大流量啊~
不会是女娲亲自捏的吧?
林夏很想四个字四个字地形容一下他孟哥的长相,可他肚子里这方面的墨水实在有限,拿出手机,点击搜索“怎么夸男人帅”。
跳出来一堆“颜值逆天”“牛奶皮肤”“完全神颜”“脸蛋天才”之类的词,林夏越看脸越感觉自己其实还挺有文化的。
思维宛如西瓜皮,已经滑出去二里地,脑洞也开了一大堆,孟哥却还在老僧入定。
脑袋上的数字,一会儿正19层,一会儿负18层。
林夏有点儿等不住了,孟哥他到底在干什么呢?收功德账再怎么也不至于收到负数吧?
心里刚这么想,眼前便是一黑,好像床上突然开了个无底的大洞,把他连人带魂都拽了下去。
林夏定定神,在这片全黑的环境中寻找光源。
自从能看见数字之后,晚上出门他都把别人头顶闪烁的数字当移动路灯使用,不光发亮,还能分辨好的“灯”和坏的“灯”。
方圆五十米之内,有没有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全逃不过林夏的眼睛。
可这地方黑得,伸手不见数字。
林夏一路摸索着往前,还没走出几步,手便被人轻轻攥住了。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孟云。
孟云的手温略低,大夏天也凉沁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碑呢。
“孟哥?”林夏轻喊出声。
“是我。”孟云答得很快。
“这是什么地方?”林夏问。
孟云紧了紧握住林夏的那只手,没有回答。
林夏被孟云牵住往回走,才刚迈出去两步,就又鬼使神差回过头去,总感觉那黑暗里头有什么。
可他什么也没看见。
林夏又转过来,看向孟云:“哥,我刚才去月老庙了,月老给了我两块糖,说是天下最甜的,我给你留了一块呢。”
“同心糖?”孟云问。
“你以前吃过啊?”林夏有点失落,他还以为孟哥没吃过,这才献宝似的要留给他。
孟哥怎么会吃过同心糖呢?谁给他吃的?
林夏看过的电视剧自动在他脑内演起了小剧场:孟哥被漂亮仙子姐姐追求,仙子姐姐去月老那里拿两块糖,在情人节,啊不,七夕节的时候送给孟哥……
天宫,拱桥,飘着彩带的仙子,和穿着铠甲的孟哥,简直太有画面感了。
闪亮的画面碎片出现在孟云脑中,他对林夏脑中幻想好奇,等看了两个画面,轻抽口气,赶忙出声制止。
“我不曾吃过。”孟云说完,仙子一身仙衣捧着两颗同心糖,满面羞色奉到他面前的画面还在闪烁,他又低声飞快加一句,“也没有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
没有啊?
“哦。”
林夏懂了,看来天庭还是那个朴素的,有规章制度的,不允许搞职场恋情的,让人放心的天庭。
但他脑子里的西瓜皮还是越滑越远:“那要是,真的很想很想谈恋爱呢?”
孟云的目光在林夏脸上轻轻停留,声音更低一些:“那便舍去仙身。”
“还挺人性化。”林夏刚夸完,就想到公务员的辞职率都不足0.1%,更别说神仙们了。
两人一路说,一路牵着手,离那团黑暗越走越远。
林夏思考完了神仙的辞职率,和“天庭依旧是那个可以信任的天庭”,思路又回到了同心糖上。
原来孟哥没吃过啊!林夏笑了,那太好了,那他还是第一献宝人!
“你没吃过,那你肯定听说过吧?”孟哥虽然不爱交际,对吃的也没什么兴趣,但怎么也该知道吧。
“听说过。”孟云似乎是笑了一下,听你说过。
后面半句,他没说出口,林夏是林夏,并没有当碑灵时的记忆。
……
神碑虽在云海无尽处,但偶尔也有神仙们路过,同心糖最甜,就是碑灵偷听到的。
碑灵好奇望着远处不明划过天际的飞光,每道光都代表着凡人的一个心愿,穿透天幕,上达天听。
天上神仙寿诞,或是人间过年时节,天界的飞光便连绵不断。
祭灶那一日,人间家家户户都要上供,甜一甜灶王爷的嘴,灶王殿中飘出来的甜香味都能传到碑灵身边。
碑灵好奇:“你说是糊灶王爷嘴的糖甜呢?还是月老殿的同心糖更甜?”
孟云手持三尖两刃刀,守立在石碑边,远望着天边的飞光摇头道:“不知。”
他不曾尝过,不知哪种更甜。
“你就不想尝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