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波玉
那是一个人类。
格莱林第一次发现虫族和人类的区别竟然这么大,大到仅仅是气息就截然不同,遥望一眼就知道是人是虫,人类在虫族的嗅觉中并不好闻,有股腥味。怪不得他和艾伦在虫族流浪至今,还没有虫怀疑过他的身份。
“不、不要过来……别杀我……”
棕色眼睛的人类男孩从藏身之所偷偷跑出来寻找食物,不小心就遇到了这么恐怖的雄虫。他开始好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听妈妈的话,为什么要从地下偷跑,这下好了,他要被这个恐怖可怕、杀人如麻的虫族吃掉了!
“恶心的虫子!坏虫子!去死!”
看到那虫族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举起周围的垃圾扔了过去,十多个废旧的绿色瓶子砸在了虫族的身上,滚落在地。
可奇怪的是,任由他如何反抗,那虫族都没有什么攻击性的行为,明明刚刚这家伙只用了几招就把裂化种的头颅砍下,实力强大到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强。
“滚啊!可恶的虫子不要靠近我!”他恐惧地大喊,不知不觉满眼是泪。
虫族的脚步停住了,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亮金色的眼瞳在黑夜中像两轮圆圆的明月。
远远的,却很平和。
人类男孩心中有疑却管不了那么多,壮着胆子拔腿就跑。
他越跑越远,那两轮明月也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到,消失不见。
格莱林收回视线,男孩一路奔跑的足迹留下了人类的气味,稍微敏锐一点的虫族都能够顺着这气味找到他们的大本营。
他用指甲划破手背,绿色的血液流淌而下。
高级虫族的血味掩盖住了一切。
确认现场万无一失后,他打开终端,拨出一个号码。
片刻之后。
“奥德修斯阁下,您又这么快完成任务,这效率,都比赤红军团来得高了啊。”
从黑暗处走来的棕发青年,面容俊秀,眼尾狭长,翠绿色的眼瞳在金丝镜片后清亮如叶,带着狐狸般的狡猾,正是政务大厅主管贾斯丁。
贾斯丁这个奸商自诩不是多管闲事的虫,但那天一见钟情的小蜜虫总是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辗转反侧,绞尽脑汁也希望小蜜虫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至少营养要足够。
“本来清理裂化种是赤红军团的活儿,但近几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裂化种啊是越来越多,能力也越来越强,他们渐渐就分身无术了,所以这任务就分配到了我们这里,不过赤红军团不希望任何虫知道他们已经处理不过来裂化种了,这个任务不仅危险性超高,连保密性也很高哦,一般的雄虫是无法触及到这个任务的哟。”
近几日这只名叫奥德修斯的雄虫简直令贾斯丁刮目相看,短短时间便处理了多只裂化种,从一开始没有名字的D级、C级破坏者、B级暴虐者再到现在的A级毁灭者。
看来,比起杀人,还是杀虫让他更得心应手。
贾斯丁看着满是血迹的垃圾场,扶了抚眼镜轻笑道:“这个任务的奖励会在明天打到你的账户上,下一个任务的目标在矿区附近,定位我会尽快发送给你,等级仍旧是A级。”
“没有S级吗?”
贾斯丁狐狸般的眯眯眼睁开了:“您是说,您想去处理S级的吞噬者?”
“是。”银发雄虫平静道。
贾斯丁:“您很缺钱吗?”
格莱林用沉默回答这个问题。
贾斯丁点开手中的平板,播放吞噬者的录像,画面中裂化种呈现石油质地,异能是最罕见的吞噬,生命力也极其强大,可心智却比小狗还幼稚,吃吃吃吃个没完了,真是令虫头痛——
“这是目前唯一的S级裂化种,已经被君主大人处理了,成为了一片灰烬。”说到传说中的那位君主,贾斯丁语气崇拜,就算眼前的雄虫再厉害,和所有赤红君主的父亲比起来,仍旧显得稚嫩和青涩。
格莱林没有多余的神色,只如常说:“那就A级吧,多挑几个,我赶时间。”
说完就要走。
最近格莱林打工之余,还在仔细研读《蜜虫饲养指南》一书,上面就提到了蜜虫的睡眠时间每天最好高于12小时,他着急回家的原因只是想到艾伦可能在等他。
“哎——等等。”
贾斯丁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
棕发雄虫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或许这才是他提供任务给奥德修斯的真正目的。
“我能不能叫您一声大哥?”
格莱林:“……?”
绕是见多识广的星际英雄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他实在不明白一只雄虫想要做自己弟弟的意义何在。
“大哥,最近小蜜虫怎么样?你这些钱大部分都给他买食物了吧,养好一只蜜虫可不便宜,实在不行……我们可以一起供养。我看你很缺钱的样子,至少在晶币方面,我愿意提供一切支持,只要你愿意我加入你们……”
话还没说完,贾斯丁被那雄虫看了一眼,虽然对方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举动,可就是让他无端觉得心惊胆战,特别是对手手里还拿着A级毁灭者的虫首。
可他仍旧努力说完,翠绿色的眼眸特别友好,全是真诚:“大哥,我真没有抢夺的意思,只是希望一起供养,很多雄虫都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行呢?你如果在巢里我绝不出现,绝不打扰你们的二虫世界,我只要每周三天……不,两天的时间,我会很温柔很有耐心,绝对不会伤害小蜜虫,我相信他会喜欢我……”
那样子,像极了卑微做小、投靠大房的小三。
格莱林的金瞳亮起,是威胁也是警告。
贾斯丁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听到他说:“我的蜜虫……我养得起。”
贾斯丁的笑容完全消失,笑面虎般的青年冷静下来,只让人觉得更加刻薄和阴毒。随着这几天的杀戮,奥德修斯身上的气质好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只小蜜虫,更是藏得连一点蜜味都不给他闻闻。
呵呵,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说的是彻头彻尾的假话,什么绝不打扰,一起供养,这世界上的雄虫哪一只不想独占自己的蜜虫?他现在所做的不过是以退为进,低伏做小,等混到小蜜虫身边了再徐徐图之,赶走这个碍眼的雄虫。这么冷清,连点甜言蜜语都不会说,也不知道小蜜虫看上他什么。也不过是体力更强,尾钩更粗,异能更多罢了……
说起那只小蜜虫的蜜味,他可是这辈子都没闻到那么好闻的香味,只要一想到,就会酥酥麻麻的,想要再次见到他。
贾斯丁动了动鼻子,没有闻到艾伦的香味,而是闻到了冰冷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大哥,您……受伤了?”贾斯丁再次露出微笑,这样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友好,但暗藏杀机,仿佛毒蛇静静等待猎物失去体力的那一天,这样他就可以一口咬上他的脖子,侵占他的伴侣。
果不其然,格莱林腹部的衣服破损,绿色血液晕染开来,看得出那只A级裂化种用毒刺洞穿了这里,就连高级虫族的愈合能力一时之间也没辙。
A级裂化种的能力不容小觑,再加上奥德修斯这个疯子竟然不用虫态战斗,而是选择用拟态。
此时此刻杀了贾斯丁他也想不出来,眼前这种强悍无比的雄虫不使用虫态的原因就是简简单单的不会,而不是为了装酷,要不然他的能力还将更上一层楼。
贾斯丁笑得更加温柔:“大哥,我这里有药,可以加速伤口的愈合,本来卖一万晶币的,现在免费送您。”
格莱林瞥了那些药一眼,好像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贾斯丁看着他径直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家伙……也太冷淡了!
难道他跟小蜜虫相处的时候也这么冷淡?
这么冷淡的虫也能有蜜虫老婆?
贾斯丁两眼一黑。
而且……
两只雄虫供养一只蜜虫怎么了?还有十多只雄虫一起拼了一只蜜虫的呢,这在虫族是非常常见的事呢。
又急又恨,贾斯丁叹气道:“我的小蜜虫,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这家伙独占一只蜜虫,还这么欲求不满,肯定很难疏解吧?”
那只名叫奥德修斯的雄虫的精神暴动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
再这么下去,可是会发疯的。
作者有话说:
贾斯丁:大哥让我做三吧,我愿意,我喜欢,我不破坏你们,我是来加入你们的[可怜][可怜][可怜]
第18章
贾斯丁怎么也想不到,这世上竟有雄虫独占一只蜜虫,却不越雷池半步。这几日,他们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躺在床上互道晚安。
并非难以排解,而是从未想过寻求排解。
格莱林结束了一天的奔波,在回家途中路过蜜狱酒吧。夜幕沉沉,浓稠如墨,蜜狱酒吧的招牌散发着暧昧粉光,嘈杂的虫鸣声和喧闹的笑声交织,如潮水般不断涌出。
今晚的蜜狱热闹非凡,正在拍卖一只从丝天堂逃出来的蜜虫。酒吧门外,巨型海报上,黑发黑眸的蜜虫少年眼神迷离,对着过往的每一只虫都露出勾人的浅笑。少年的皮肤白皙如雪,透着淡淡的粉色脆弱而诱人。
格莱林盯着少年的黑眸和黑发,久久凝视,鬼使神差地迈进了这个他从未涉足的地方。
“大人,这边请。”
门口的招待生是一只相貌普通的工虫。他感受到这位银发雄虫身上散发的强大气息,这般强大的虫族,不是非常富有,就是即将非常富有。招待生赶忙热情地上前引路,为格莱林寻了个靠前的绝佳位置。
酒吧内部,灯光昏暗而暧昧,猩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舞台中央的黄金笼子奢华精美,那是专门用来圈禁金丝雀的地方。黄金笼上镶嵌着各种珍稀的宝石,透着一股奢靡的气息。
舞台下早已座无虚席,来自各个星球的虫族都在翘首以盼,准备享受这场极乐盛宴。他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虫态,有的化作拟态,还有的半人半虫。从人类的视角看,这里不像酒吧,倒更像是恶鬼横行的阿鼻地狱。
“今天为大家展示的小蜜虫,竟偷偷和他的金主雄虫私奔出了丝天堂,爱得那叫一个死去活来,可他的雄虫太弱小啦,根本护不住他。这不,才逃出丝天堂,就被我们给逮到了,又下蜜狱咯!大家都知道,一只雄虫要是不够强大,是守不住自己的蜜虫的。” 主持虫用夸张的语调讲述着蜜虫的故事,他有着长长的触角,随着说话的节奏不断摆动,“这小宝贝刚刚分泌过初蜜,他的蜜腺就在背后的翅膀……”
随着主持虫的声音响起,强光恰好打在黄金笼上。这时,格莱林才发现,蜜虫少年并非黑发黑眸,而是深蓝色的眸色和发色,只是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夜色般的深沉。
少年只穿着一层薄薄的纱衣,宛如供人赏玩的宠物,美好的身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白皙的脖颈、纤细的脚踝,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这般楚楚可怜、脆弱无助的模样,无端勾起了在场雄虫们强烈的占有欲和凌虐欲。
蜜虫少年渐渐苏醒,看到台下的雄虫后,脸上满是惊恐,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自己的同伴。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眸中闪烁着恐惧的光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背后小小的透明翅膀扑腾了一下,可也仅仅只有一下。那翅膀早已被虫穿刺出洞,同样被缀满宝石的锁链牵制着,随着翅膀的挥动,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
如此一来,这双翅膀除了产蜜,再也没有飞翔的可能。
“怎么还不流蜜……”
“是啊,我都快等不及了。”
“小家伙还没进入状态呢。”
台下的观众按捺不住,纷纷发出催促的声音。此起彼伏的虫鸣声中,夹杂着一些尖锐的口哨声和粗鲁的叫骂声,整个酒吧里的气氛愈发狂热。
很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拿着针筒,朝着少年的脖颈注射了某种不知名的液体。少年的表情从恐惧逐渐变为迷茫,白皙的脸蛋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双手与肘部撑在地上,呈匍匐姿势,光洁的后背朝上。一些淡色的液体从他的翅膀中分泌出来,浸湿了纱衣。那纱衣本就轻薄,此刻被蜜液浸湿后,紧紧地贴在少年的身上,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身和微微隆起的肩胛骨。
一股橘子的香气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橘子本给人清爽阳光的感觉,可这味道却异常浓烈,像是被强行打药催生出来的廉价货,成了阴沟里腐烂长绿毛的橘子。要是有正常人类坐在这里,恐怕早就不适地捂住鼻子了。
然而,就是这劣质的气息,即便与虫母体香的相似度还不到千分之一,也让在场的雄虫陷入了病态的迷恋与疯狂。
虫族失去虫母太久了,久到他们觉得就这样沉沦下去也无妨。就算真正的虫母此刻出现,他们也不知该将其顶礼膜拜,像亿万年前那样供奉在神 ——
还是用万千枷锁将其禁锢,用整个宇宙来供养,折断祂的翅膀,蒙蔽祂的双眼,束缚祂的手脚,做出一切邪恶背德之事,只为让祂不再消失。
在所有虫纹浮现、垂涎欲滴的虫族之中,唯有一只银发雄虫显得格外冷静。
在这一片疯狂与不正常之中,格莱林的正常反倒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