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波玉
祂的结茧,一定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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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结束了一场重要会议,联邦的会议却刚刚开始。
联邦总统府的会议室里,全息投影正循环播放着一段加密影像,正是丝天堂的婚礼。
不得不说公爵这一场百亿婚礼举行得是真值,两族高层都逐帧鉴赏,恨不得扒出点有用的信息。
“就是祂。”
大总统弗朗西斯·威尔逊的指尖点在投影中黑发青年的脸上,眯起一双老谋深算的眼睛。
如果艾伦看到此处,一定会惊呼自己出息了,以前是个底层小兵,现在竟然也是值得让联邦大总统专门开会的存在。
大总统弗朗西斯·威尔逊曾经也是一位相貌英俊、战力非凡的星际英雄,金发蓝眼再加上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完全没有老态,反倒像个精壮有力的中年人。
人人都说大总统的基因好,上一代的星际英雄又创造出了新一代的星际英雄。
坐在他左手边的格莱林站起身,面容俊美如神,制服一尘不染,军帽上那只振翅高飞的雄鹰军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象征着联邦目前最高的荣誉。
他有着与父亲同款的深蓝眼眸,却搭配着一头罕见的银发,整个人看起来冰冷肃杀,毫无情欲。
“父亲,确认祂就是虫族之母?”
格莱林的声音沉稳,目光落在投影里黑发黑眸的青年身上,视线却微微一滞。
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是为何……
“能让整个虫族如此疯狂的,除了虫母还能是谁?本来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还是个孤儿……那群可恶的科学家啊,真是给人类添大麻烦了。他所有的资料等会我都会发给你,他的弟弟妹妹也还在找,”弗朗西斯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总统徽章,语气骤然变冷,“虫母的出现是对联邦的巨大危险,这个消息不能贸然传出去,一旦传出去所有人都会陷入末日的恐慌,雄虫们肯定都排着队上他,把他箭到生下无数兵虫为止,甚至还有可能诞生领主——”
父亲喋喋不休的声音变得模糊,格莱林的目光停留在画面里黑发青年微笑的瞬间,心脏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了一下。
“必须在祂开始批量孕育兵虫前解决掉,杀掉虫母,人类才有生存的机会,”弗朗西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恍惚,“这件事,我谁都信不过,只能信你,我的好儿子。”
格莱林立刻收敛心神,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我会立刻组建敢死部队,以银沙星区为中心扩大搜索范围。只要虫母在星舰上,总有露出踪迹的一天。”
“很好。” 弗朗西斯满意地点头,看似慈爱,目光却像精准的扫描仪,落在儿子微颤的眼睫上。
刚才格莱林盯着影像的眼神,那种近乎失神的专注……很不对劲。
经过无数次实验,他身上的虫族基因应该被抑制到最低才对。
大总统呷了口咖啡,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他的新容器计划,绝不能失败。
“还有问题?” 大总统的语气平淡,看向犹豫的儿子,“让你去杀虫母,有什么值得犹豫?”
格莱林迟疑片刻后,终究还是开了口:“父亲,若我亲自带队执行刺杀任务,竞选集会的日程……”
是的,格莱林参加下一任总统的选举,全是父亲的授意,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也对当总统毫无兴趣。
弗朗西斯·威尔逊端起咖啡杯的动作一顿,深蓝的眼眸抬起来,目光落在儿子和自己酷似的脸庞上:“选举的事不必着急。全息投影技术已经足够以假乱真,选民们不会发现异常。”
他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支在桌面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
“怎么,你是不听我的话了吗,我的儿子?”
格莱林的脊背僵了一瞬,沉默片刻后:“不,我听您的,父亲,虫母必将死在我的手下。”
那深蓝色眼瞳中闪过冰冷的杀意,犹如程序最为精准的机器。
“很好,” 弗朗西斯满意地靠回椅背,“去吧,别让我失望。”
直到会议室的门彻底合上,弗朗西斯脸上的平静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
地下实验室里,幽蓝的光线从培养皿中透出,映照着无数悬浮在营养液中的躯体——
那是数十个与格莱林一模一样的克隆体,面容年轻,眉眼间却缺少真正的生气。
从前守护神的问题就在于,每次的灵魂都必须从头养起,时间精力消耗巨大,不过随着记忆机器这项核心技术被攻克后,一切变得简单起来,只需要复制消失在星辰号的格莱林124号就可以了,124号使用时间最长,记忆越丰富,能力就越强大。
弗朗西斯站在最中央的培养皿前,指尖抚过冰冷的玻璃壁,培养皿中沉睡着的格莱林423号正闭着眼。
“总统阁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马里恩教授推着金属托盘走来,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位头发花白的疯狂教授自诩为新时代的造物主,目光落在培养皿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423号的神经接口已经完成,随时可以启动。”
弗朗西斯转过身,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我发现格莱林的虫族基因仍在影响他。”保育蜂的基因本能最好抑制,只需要让他们以为自己无数次杀死幼崽就能精神崩溃,属于雄虫的那部分死去,留下属于人类的那部分。
他想起儿子刚才看婚礼影像时的恍惚,语气冷了几分。
“这不会让新容器计划功亏一篑吧?”
“这取决于现任虫母的强度。” 马里恩教授调出全息数据板,“不过您放心,毕竟祂是人类转化的虫母,对雄虫的号召力、对精神的控制力,理论上都远不如原生虫母,说来说去还不是我们人类创造了祂,祂不感恩还要与我们作对,终究难逃一死。您要是不放心,这次的刺杀行动,恰好是最好的试金石。”
如果格莱林真能去杀了虫母,就说明他们的实验已经让雄虫基因突破了虫母的禁锢,反之……
只能重启一个,再次培养。
大总统没说话,只是走到操作台旁,解开了衬衫的纽扣。
他精心保养的躯体在幽蓝的光线下显露出现,不过再怎么保养,依旧出现了年老人类特有的皱纹,最引人注目的是还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从左肩一直蔓延到腰侧,像一条扭曲的蜈蚣,即使过去了这么,依旧泛着难看的深褐色。
大总统指尖抚过那道鞭伤,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那个雄虫留下的印记,真是半点都不肯褪色。”
马里恩教授沉默地递过一支装满淡绿色液体的注射器。
“该注射适应液了,总统大人。”
弗朗西斯接过注射器,毫不犹豫地刺入脖颈。
淡绿色的液体缓缓推入血管,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短暂的精力充沛感。
“效果越来越差了。”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嘲讽,“人类的躯体,终究还是太脆弱。”
他转过身,望着实验室里密密麻麻的培养皿,那些克隆体的面容在幽蓝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容器……还不够完美……
只有战胜基因本能的容器,才能为他所用,助他得到永恒的新生,要不然也是沦为虫母的奴隶。
“你说虫族凭什么能拥有漫长的生命?” 大总统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再强大的人类躯体,都敌不过时间的腐蚀。”
马里恩教授没有接话。
他知道总统口中的“虫族”指的是谁——那个百年战役中一鞭将弗朗西斯打成重伤的雄虫领主,无论是虫族还是人类都尊称他一声君主。
那道横跨胸口的伤疤,不仅是肉体上的创伤,更是这位铁血总统毕生的耻辱,至今都未痊愈,每每午夜梦回都会被那双猩红的竖瞳吓到惊醒,如果不亲手除了他,大总统这辈子都无法安然入睡。
“总有一天,我总有一天,”弗朗西斯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胸口的鞭伤在情绪波动下隐隐作痛,苍老的容颜十分扭曲,“我会再次遇到他,用完美年轻的身体杀了他,让他尝尝比这痛苦百倍的滋味,君主!该死的君主!”
接着,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重新整理好衬衫,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启动格莱林423号,出席明天的竞选集会,” 他对马里恩教授下令,语气里已听不出丝毫波澜,“至于格莱林422号……”
大总统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监控屏幕上,那里正显示着格莱林登上战舰的身影。
“就让他用虫母的血,来证明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
第172章
虫族的基因本能,宛如镌刻在灵魂深处的诅咒,难以撼动分毫。
蜂族对幼崽的慈爱,蝶族对荣耀的追寻,君主对万物的掠夺,天罚对矿石的痴迷,审判对虫母的忠诚,御卫对筑巢的本能……即便是曾经的次领主苍星,那近乎毁灭性的爱恋痴狂,亦如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唯一幸存子嗣公爵的命运——
血脉的丝线操纵着命运的傀儡,引得虫族无数次的重蹈覆辙。
天性,当真难改啊。
圣伊诺斯站在病房窗边,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捏着一支药膏,指尖掠过伦纳德缠着纱布的小腿,关切之意漾满眼底:“今天感觉怎么样?爱丽丝的手臂应该不疼了吧?伦纳德的腿还会发麻吗?”
爱丽丝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左臂缠着的纱布已比昨日轻薄了许多,白色的病号服袖口露出一小截愈合的伤口轮廓。
听到问话,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下胳膊,随即摇摇头:“已经好多了,圣伊诺斯先生,昨天您换的药膏很管用,现在抬起来都不费劲了。”
站在病床边的伦纳德,有着一头柔软的棕色短发和同色系的眼睛,他正微微踮着右脚,左腿不敢完全踩在地上,眼睛都有点歪。
试了会,他叹气道:“还是有点麻……刚才想试着走两步,膝盖那里会抽痛。”严格来说他只是个技术人员,论起体质还没妹妹爱丽丝抗打。
圣心医院毕竟是专门为虫族开设的医院,医治两个人类,效率并不太高。
这时,伦纳德抬起头,眼眸里满是急切,忍不住又问:“圣伊诺斯先生,我们的哥哥……您找到他了吗?他会不会也受伤了?”
这个问题几乎每天都会被问一遍,圣伊诺斯却充满耐心,他放下药膏,抬手轻轻揉了揉伦纳德的短发,声音比刚才更柔了几分:“别担心,你的伤口已经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再过两天应该就能正常走路了。至于你们的哥哥……”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
“我一直在找祂,一定会把祂平安带回来的。”
“在这期间,你们把我当做人类口中的嫂子对待就好,我会好好照顾你们。”
呃……叫这么一个强大的雄主领主嫂子吗……那他们的嫂子似乎还挺多……
不过说起来,爱丽丝与伦纳德对圣伊诺斯确实心怀感激,婚礼那日的混乱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浩劫,崩塌的建筑如倾盆暴雨般坠落,他们兄妹二人险些被掩埋于废墟之下,其余雄虫的注意力都被哥哥吸引,他们差点就嗝屁了。
就在生死一线之际,圣伊诺斯骤然现身,展开蝶翼稳稳挡住了不断砸落的沉重石块,将他们从死神的指缝中夺回,自那以后,他们便跟随圣伊诺斯生活在蝶皇星海,受他悉心照料。
圣伊诺斯曾告知他们,自己是他们兄长艾伦的追求者之一,并让他们安心在此居住,定会得到最好的照拂,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在教堂中享受着如贵宾般的待遇,衣食无忧,安全无虞。
在爱丽丝和伦纳德眼中,圣伊诺斯真的长得很好看,他的拟态已经很完美了,即便是人类世界最耀眼的明星,在他面前也会黯然失色,只有偶尔流露的紫色竖瞳能够让人看出他虫族的身份,而且他身上总带着一股清冽的花香,好闻得让人心安,放在人类世界就是封建世家里从小被教导雄德的长公子。
爱丽丝甚至偷偷想过,若圣伊诺斯是女人,肯定最符合哥哥以往择偶标准——
美丽、温柔,又自带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
可他偏偏是男子,还是一位实力强悍的雄虫。
他们早已见识过这份温柔表象下的真面目,曾有不长眼的雄虫将他们视作猎物想要吃掉,圣伊诺斯便是这样微笑着出现在他们面前,明明什么都没做,那雄虫却突然头疼欲裂,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自我了结,他们甚至没能看清圣伊诺斯是如何动手的,对方甚至还会温柔地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喝上一杯花蜜,压压惊。
也就是从那时起,爱丽丝便明白了,但凡出现在哥哥身边的雄虫,皆是不可小觑的狠角色。
还有另外一件事。
爱丽丝作为联邦战士,曾注射过无感加强药剂,拥有远超常人的听力。有天夜里,她隐约听到圣伊诺斯房间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以为他受了伤,便循着声音想要看看能不能帮忙,没想到竟到了一间从未对外开放的密室。当她轻轻推开房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法言语——
房间的四壁也好天花板也好,挂满了哥哥的照片与画像,某个银发的雄虫正在……
爱丽丝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