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波玉
吻祂。
轻轻地吻祂,就像一片雪花,落在祂的唇上,等到太阳一出来,这见不得光的爱恋就融化不见。
可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艾伦的瞬间,一阵撕心裂肺的寒冷猛地包裹了他的身体。
“呃——!”
大审判官脸上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如同刺猬一般炸裂而出,每一个晶体都极其尖锐,只要手轻轻一碰,都会刺破皮肤,流出血液。
他闷哼一声,强行忍住剧痛,抬手一把将脸上的冰晶拔掉,连带着皮肉丢在地上,绿色的血液顺着脸颊滑落,失态又狼狈。
可冰晶拔了又长,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蔓延到了脖颈,甚至顺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钻去。
治疗终于结束。
艾伦的呼吸平稳悠长,脸色已恢复了健康的红润,像熟透的苹果,眼尾的绯红尚未褪去,唇瓣饱满湿润,银白的发丝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莹白如玉。
他甚至在睡梦中轻轻弯了弯嘴角,像是做了个甜美的梦,散发着生机勃勃的暖意。
好可爱……健康的小虫母……
怜似乎勾了勾唇角,有那么一丝丝不足为外虫道也的快乐。
“晚安,好梦。”
门,终于开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这么久——”
已经等候到不耐烦的宙话说到一半,瞳孔骤缩,。
“你的脸……?”
当他看到大审判官脸上蔓延的冰晶,以及那身染血的长袍时,瞬间明白他做了什么——
他竟然把忒修斯的晶茧症引到了自己身上。
宙对冒领别虫的功劳毫无兴趣,如果他想要忒修斯给他生孩子,他自然会凭自己的本事争取,不屑于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他看着大审判官浑身冒着寒气的身体,冷白到极致的脸颊,连衣服都被锋利的晶簇顶破,难得没嘲讽,只是沉声道:“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祂做到这种地步……我会告诉祂。”
大审判官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告诉祂,就让祂继续恨我,祂的结茧之路还没完成,或许……还要再试一次。”
宙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再试一次?你疯了吗?为什么你一定要逼祂?!”
大审判官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戴上面具,遮住了那张长着晶簇的脸,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必须戴着面具了,如若领主肉眼可见的虚弱,会让底下的雄虫生出叛逆的心思。
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带着丝丝沉闷,或许是冰晶已经蔓延到了眼底,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如果要成为神,便不需要过多的感情和怜惜。”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宙:“祂给了你名字,对吗?”
黑发男人狂傲的脸上多了几分少见的温情,连语气都放软了些:“嗯,祂叫我宙。”有了老婆的黑社会老大,就是不一样。
大审判官怔了怔,银眸在面具后闪了闪。
“我也有了名字。”
宙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祂会给你取名字?”
以忒修斯对他的恨意,不咬掉他一块肉泄愤就不错了,还赐名?简直是天方夜谭。
宙的惊讶,让大审判官倏忽产生微妙的不爽。
“祂给我取了名字,从今以后我的名字是怜……”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从身体最深处蔓延,像有无数冰棱瞬间刺穿了四肢百骸,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向前栽倒下去,虽然勉强没有倒下,但也足够狼狈。
宙往前一步,想到他是因为治疗忒修斯才变成这副样子,伸手想扶:“你……”
大审判官抬手摆了摆,身形晃了两晃,终究还是站直了,面具下的呼吸微微急促,白雾从边缘溢出。
“幸好这病转移到了我的身上……看来我的时间不多了……”
目送他慢慢离去,宙叫住他,觉得这个情敌很麻烦:“你的名字呢?祂不是给你取了名字?祂要是问起来,我怎么说……”
“不必说。”
银发男人将纤长的手指抚上银色面具,正在生长的晶簇已经快要刺破这脆弱的金属。
“神无怜,这个名字,不必说给祂听,我们两个知道就好。”
神无怜没有悲伤。
他只知道在死亡之前,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第176章
第二天,艾伦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睛的颜色竟然是从一开始的黑色慢慢变成了鲜亮的红色,整个过程像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器人慢慢苏醒,有一种极致的非人之感。
“不冷了?我身上的晶茧也……”
艾伦撑着手臂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身上的冰晶早已消失无踪,原本因晶封而泛白的指尖,此刻透着健康的粉色,连指甲盖都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触手温暖,再无半分冻得发僵的冰冷,一股从未有过的舒适感席卷全身——
爽!爽了!
蹭的一下,艾伦从床上立了起来,甚至翻了几个欢快的跟斗。
都说健康是身体最大的本钱,以前不觉得,生了一次重病之后才发现,健康原来那么的难能可贵。
“唔……”
等快乐的心情平复下来,艾伦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记忆里面好像多了一些模糊的内容,不管怎么去看都看不清楚。
温暖的怀抱,浓烈的酒香,还有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喃。
他记得自己好像一直抱着一个雄虫,那虫身上带着一种清冷又安心的气息。
话说回来了,君主呢?
平时都在,怎么今天他醒过来的时候不在?
艾伦换上衣服想出去看看,走过舷窗的时候,目光穿透玻璃,瞬间被窗外的景象攫住。
曾经繁华的银沙星区现在彻底沦为了一片废墟,那些本该闪烁着万家灯火的星球,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暗,表面的城市轮廓在星光下若隐若现,却再无半分光亮,看起来荒凉至极。
在一片黑暗之中,唯有赤红军团的军舰横行霸道,彰显出宇宙霸主的可怕实力。那些钢铁巨兽如同蛰伏的掠食者般在星轨间巡游,引擎喷吐着幽蓝的火焰,划过星海时明明会留下璀璨无比的光带,却看得人脊背发凉。
“那是……”艾伦下意识地凑近舷窗,指尖几乎要贴上冰凉的玻璃。
艾伦甚至都不知道如何描述现在自己的心情、
该心痛吗?可他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甚至是联邦的所作所为才把他变到现在的模样,可是乐见其成吗?那些战力非凡的雄虫践踏着人类的文明,只为了把所有的一切献给祂这个至高无上的母亲。
“我们已经拿下了银沙星区大部分地区,还有少量的人类在负隅顽抗,不过没关系,全方面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黑发君主半边身躯浸在阴影里,身上似乎还带着战场上的硝烟味与血,他的眼神中似乎有欣赏,也有感叹:“这次进攻比我预想的效率高太多。以前那些兵虫可做不到这点他们会如此激情澎湃,骁勇善战,都是因为你。”
艾伦怔住了:“因为……我?”
君主的确擅长战斗,但若论激励军心,一个雄虫的力量如何敌得过虫母的感召?
那些雄虫像疯了一样,只为了让虫母多看自己一眼,连命都可以不要,在战场上悍不畏死地厮杀,仿佛每一次挥刃都在向祂献祭忠诚。
“我不想这样,为什么不能停下来?”艾伦的心脏莫名抽痛。
这场混乱到底怎样才会停下?
难道说只有他离开虫族,这场战争才能消失吗?
越来越多的人类因为他而无辜牺牲,如果他的弟弟妹妹还活着,肯定也会受到牵连。
君主露出微微头疼的表情,他知道这种阵痛如同幼兽学会捕食,是必将经历的:“人类和虫族迟早有这一战,谁也避免不了,就算我们停战,难道联邦不会打过来?他们现在恐怕正因为新一代的虫母出现而焦头烂额,恨不得早点杀了你,一旦知道你的位置,就会派出杀手锏,争取一击致命。”
艾伦意识到之前人类和虫族保持着表面和平,就是因为虫母的消失。
因为虫母消失了,所以虫族沉寂不出,也是因为虫母消失了,联邦才觉得虫族暂时没有发起战争的心思,还能静下心来苟一段时间的科技树,从而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这个天平被打破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虫母就好像超级核武器,没有的时候大家相安无事,一旦一方有了,整个局面就会变成世界大战。
这个话题太沉重,宙忽然站起身走过来,目光在祂身上仔细打量一圈,看到祂脸色红润、气息平稳,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感觉怎么样?”
艾伦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宙。
明明病已经好了,他却还是提不起精神,语气带着未散的迷茫,因为即将面对更多的问题:“我的病……是怎么好的?”
宙的动作顿了一下,独眼里闪过复杂的犹豫,随即被惯常的霸道覆盖。
他挑眉道:“我在王巢里找到了专治结茧失败的矿晶,吃下去就好了。”
艾伦怀疑地看着他:“不对,我喝醉的时候,分明有虫抱着我。”
而且……
他隐隐约约记得,虫母指南提示过,那个虫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整个赤红军团里,能达到这个数值的雄虫,只有……
“是你?” 艾伦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到答案,“是你救了我?”
宙没想到祂会认为是自己治好的,他只擅长战斗,不擅长治病,也不擅长争宠。
承认的话,或许能换来忒修斯一时的好感,但这种窃取功劳的事,骄傲如他,不屑想,更不屑做。
“不是我,那个雄虫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宙的声音沉了沉,“我只能告诉你,你的病能好,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看样子还真不是宙,艾伦想不到合适的人选,只能先把这件事情放一放,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如果有朝一日能够再遇见那个雄虫,再来说报答的事情吧。
艾伦看向窗外,银沙星区的死寂已经到了他无法忽视、无法遗忘的地步,而且要是继续这么下去,就算弟弟妹妹没死,也会死在这场混乱当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过身时,目光恰好被房间角落的全息投影吸引。
那是一幅虫巢的设计图,复杂的结构在幽蓝的光线下流转,最中心的区域标注着虫母寝殿,周围环绕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巢穴,显然是为王夫们准备的。
“没想到你还会干这个……”
君主:“筑巢和守卫本来是御卫的职责,但之前他在黑洞寻找你的下落,之后这件事应该会交还他们来做。现在先拿给你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你尽管说。”
“这些是……”艾伦走近几步,指尖划过那些空白的轮廓,忽然停在边缘处,挑眉问道,“怎么没有给你安排的位置?”
“之前觉得没有必要,现在我想让你来设计,”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下颌线绷得笔直,透着成熟男人独有的硬朗与威严,“按规矩,离虫母最近的位置是第一王夫的,现在加进去,刚好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