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波玉
大审判官立刻回道,眼睛不眨地看着终端里的一切。
就在这时,舱室里的应急灯突然熄灭,只剩终端屏幕的微光映着宙的脸。
不好,大审判官皱起眉头,恢复神智的时间是有限的!
只要圣石还在军舰上,对君主的影响就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呃……忒修斯……我……我……”
黑发雄虫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倒影在墙壁上的黑影犹如噩梦中的怪兽,赤红瞳孔瞬间被血色吞噬,眼白彻底消失,黑色的虫纹再度如潮水般爬了上来——
那是裂化再次发作的征兆。
君主正欲扑向睡梦的青年,却在瞥见青年脖间的锁链时,倏忽顿住。
与此同时,床上的艾伦猛地睁眼,原来他只是装睡,红眸里翻涌着冷冽的杀意,尾尖如鞭抽向宙的侧脸。
看起来美丽实则无比锋利的虫尾狠狠抽在他脸上,带出一串绿血。
咔嚓。
可同时发生的是,他脖颈间的锁链被雄虫解开,连带着手腕间的束缚也一同回归自由。
看着解开的链子,艾伦皱起眉头,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行……我不能裂化……”
房间里的黑发雄虫忽然开始了自我攻击,右手突然化作虫肢,直指自己心口,动作快得像道黑闪电,没有丝毫犹豫。
嗤!
转眼间,虫肢已没入血肉。
绿色血液顺着伤口涌出,浸湿了他紧绷的腹肌,流淌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走。”
艾伦看着黑发雄虫的脸,一只没有眼白的眼睛里翻滚着疯狂的兽欲,一只清明的赤红眼瞳中全是对他的愧疚和疼惜。
黑发咬着牙,血从嘴角溢出,染透了下唇。
“趁我还能忍住……离我远点,快走!”
艾伦动作一顿,连忙翻身下床套衣服,暂时还没知道怎么变回双腿,用虫尾磕磕绊绊逃得很辛苦。
跑到门口时,他似乎顿了一下,好像在想要不要回头。
宙半跪在地,右手虫肢仍插在胸腹,不停地搅弄着,妄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指缝间的绿血不断涌出,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完全不在意疼痛,死死用两只饱和度不同盯着银发青年的背影。
是渴求原谅吗?还是害怕他憎恨厌恶的一眼?
是奢望同情吗?亦或是天真地以为,他们之间的确拥有过什么感情?
可那银发青年终究用力拉开门,走廊里惨白的光线涌进来,将他的身影切得一半明一半暗,随即消失在光芒尽头。
没有回过头,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舱门合上,黑暗彻底笼罩一切,只有终端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
宙用手撑着地面,虫肢从胸腹抽出,带出绿血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良久,他坐起身体靠在墙壁,用满是鲜血的手捂住眼睛。
“对不起……”
“忒修斯……对不起……”
这下,连房间里终端屏幕都彻底熄灭,完完全全没有一丝光芒。
不知那雄虫坐在全然的黑暗中,坐了多久。
忽然,他晃晃悠悠站了起来,鼻尖如野兽般嗅了嗅。
·
他虫的审判官,他虫的君主,两个神经病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把你们都杀了,都杀了……!!
但……
但在杀虫之前,要先学会怎么用虫尾快速跑路。
艾伦上面穿着一件白衬衫,那还是他匆忙套上的,领口还歪着,遮不住锁骨处暧昧的红痕。虫尾紧绷着扫过地面,他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没穿裤子。
圣石……
现在最关键的是赶快摧毁圣石!
刚才他一直在装睡,所以听完了宙和大审判官的对话。
刚才的宙只是短时间恢复了理智,接下来可能还会裂化,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那块有鬼的圣石。
等等,艾伦有点犯难了,当时他跟宙说有问题的时候,对方一口答应处理,结果把那块石头扔到哪里来着?
“妈妈!”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拐角传来,银发红眸的少年像道闪电般冲过来,一把攥住艾伦的手腕。
拉冬上下打量着妈妈凌乱的衣装和颈间的痕迹:“妈妈你怎么样?你的尾巴!你的尾巴受伤了,在流血!”
艾伦听到他这么说,才分神瞥了自己身下一眼,果然尾巴肚那里不知什么划破了,正在流出绿色的血,他却一点也没感觉到。
紧随其后的是穿着黑色军装的格里芬,单边眼镜后的红眸在看到艾伦时骤然收缩。
他快步上前,脱下自己的军外套披在艾伦肩上,声音压得很低:“虫母陛下,您没事吧?君父大人他……”
最后赶到的是刻耳柏洛斯,他的红发随时随地像团燃烧的火焰。
他斜睨着艾伦肩上格里芬的外套,又扫过拉冬攥着艾伦手腕的手,嗤笑一声:“装什么装?肯定是那老东西发疯了,不过忒修斯,你接下来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还是先带陛下去医疗站吧,祂身上的伤口……不少。”格里芬显然是三兄弟里最靠谱的。
艾伦扯了扯肩上的外套,低声道:“先找地方躲起来,你们的虫父裂化了。”
什么?!
裂化!?
三虫对视一眼,他们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惊讶,谁都知道君主最厌恶的就是裂化种,没想到现在他也成了裂化种。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却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格里芬迅速调出走廊地图,指尖在虚拟界面上飞快滑动:“医疗室有独立的屏蔽系统,跟我来。”
另一方面,他也立刻下令通知所有军虫过来保护虫母陛下。
哪怕是君父……想伤害忒修斯陛下,也是重罪。
不过,格里芬皱起眉头,说句实话,他没有把握仅仅一个军舰的子部就能阻止裂化的君父。
医疗室的白光柔和温暖,消毒水气味里,突然掺进一丝好闻的甜香。
拉冬银白的睫毛颤了颤,鼻尖下意识地动了动——
这味道……
“妈妈……” 他红眸微睁,视线落在艾伦圆乎乎的小腹上,眼神好奇,“你是不是……有宝宝了?”
格里芬推眼镜的手指僵在半空,猛地看向忒修斯陛下的小腹,又看向他下意识按住腹部的手,消毒棉从指间滑落,在地上滚出很远:“忒修斯陛下,您……”
刻耳柏洛斯红发下的红眸里炸开惊涛骇浪,他几步冲到艾伦面前,手指悬在他小腹前半寸,既想碰又不敢碰,桀骜的声线都变了:“那老东西……他虫的……”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一半是对君父的暴怒,一半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
他们又要当哥哥了,却比死了爹还难过。
艾伦别开脸,指尖掐进掌心:“别声张。”
这些孩子,他要不要还不一定。
三虫瞬间噤声,不敢让祂生气,现在就是宇宙毁灭,也是虫母陛下最珍贵。
这时,格里芬继续问:“君父他……”
“他裂化了。” 艾伦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难以言喻的无奈,“完全失控,连我都控制不了,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这艘军舰里面的圣石,不然就算我用蜜液治好了他,也只是暂时恢复,无济于事。”
格里芬红眸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君父的基因稳定性是虫族顶级的,怎么会裂化?”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艾伦的眼神带着困惑。
“而且您的精神力……”
他亲眼见过艾伦在人类星球用精神力压制过暴走的雄虫,甚至能够控制大范围的兵虫,以虫母的力量,没理由控制不住裂化初期的君父。
“裂化之后,宙的精神像个漩涡,” 艾伦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混乱的能量一直在冲击我的精神海。”
再后来……他就怀孕了,怀孕之后的虫母变得不适合战斗。
“他敢伤害你?就算是我的父虫,我也不放过!”刻耳柏洛斯一脚踹在旁边的器械台上,发出哐当巨响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杀意,“这种时候就该直接处理掉,省得害虫。”
“二哥!” 拉冬猛地抬头,银白的睫毛上沾着水光,“君父他……他也许能变回来的。”
格里芬沉默着没说话,他知道刻耳柏洛斯的心思——
除掉君父,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忒修斯身边。
当然这件事情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忒修斯陛下的态度。
“忒修斯陛下,关于这件事,您是怎么想的?真的要杀了君父吗?”格里芬问。
艾伦正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君父!你的眼睛……”
“君父你怎么了?!”
“啊啊啊啊!君父、君父裂化了!”
“入侵!入侵!特大危险入侵!”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医疗室里的四虫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