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波玉
小时候的他其实一直很困惑,同样是亲属,大总统对哈克琉斯永远是无底线的宠溺,对他却严苛到近乎苛刻,哪怕一点小错都会被严厉斥责。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大总统为了实现永生而精心培育的容器。
所谓的父子情深,所谓的联邦英雄,全都是谎言。
至于哈克琉斯的真实身份,奥德修斯已经猜到,或许以前他会在意,现在却完全不在意。
另一边,听到哈克琉斯这句带着哭腔的你爱我,刚要开口斥责的大总统也是微微一愣,眼眸中闪过短暂的错愕,显然也没料到哈克琉斯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他皱了皱眉,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质问道:“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话语间竟真的带着几分关切。
哈克琉斯被大总统这声质问问得心头一跳,原本到了嘴边的实话瞬间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现在的处境根本没法说实话。
虫族之母就在他身边,还有两个虫族领主也虎视眈眈地守着,要是把这些都告诉大总统,谁知道舅舅是会不顾一切地救他,还是会为了铲除人类联邦最大的威胁,干脆连他一起连同这颗星球彻底抹杀?
哈克琉斯硬生生改了说辞,把责任推了出去:“都怪这里的星际兵不长眼睛!是他们动手伤了我!舅舅,你快下令让他们取消轰炸命令,撤回核弹!要不然我就会死在这里了!!”
大总统听完哈克琉斯的话后,皱紧了眉头,眼神沉沉地盯着全息投影中的哈克琉斯,显然是在犹豫着什么。
这倒是让艾伦有些意外,难不成这大总统对这个外甥,还真有几分不一样的感情?
大总统盯着全息投影看了片刻,似乎真的被哈克琉斯的惨状打动,抬手就要下达取消核爆的命令。
艾伦心中刚要松一口气,旁边的马里恩教授却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狐疑和提醒:“等等,总统阁下。不妨再查查菲利普星此刻的真实情况,这小子的话,未必可信。”
“你说谁会说谎!”哈克琉斯瞬间炸毛,对着马里恩教授的方向嘶吼,“你才是大骗子!用什么身体容器的鬼计划骗我舅舅,谁知道那破身体能撑多久!没准舅舅都要靠着你维持身体,以后你才是控制联邦的人吧?!”
“闭嘴!”
大总统厉声呵斥哈克琉斯,随即用警告的眼神扫了马里恩教授一眼。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说是不必多嘴,他还接通了联邦军方的加密通讯。
艾伦打量着他的表情,知道等会儿他们两个之间应该会产生一段对话。
果然,几分钟后大总统挂断通讯,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蠢货,你的旁边,还有谁?”他冷冷道,“脑子理清楚再说话。”
谎言被当场戳破,全息投影那头的气氛瞬间凝固。
哈克琉斯人都傻了:“我……我……”话都说不清楚。
艾伦知道再藏着掖着也没用,索性向前一步,主动出现在全息投影的范围内,对着那将和昔日爱人、现在爱人一模一样的脸,抬起下巴——
“是我。”
所谓王不见王,现在人族和虫族的两个顶端王者今日却相见了。
“你就是……”
大总统的眼神微微凝滞,心脏开始发疯般撞击起他的胸膛,只因为看到了那个美得不可思议的黑发青。就算是在这样简陋单调的环境下,依然散发出一种宛若玉石般剔透晶莹的光。
虫族之母。
第213章
在艾伦是一名联邦军人的时候,还曾经幻想过在和虫族的战场上建功立业,没准还能在碧宫里被大总统接见,握个手什么的回去跟弟弟妹妹吹一整年。
现在真的见到了,又觉得还不如他虫的不见。
原来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是给这样一个老登打工。
该死的老登还不服老,把自己儿子的身体占了。
最重要的是……
艾伦的视线逡巡在他脖子那里因为见到自己而浮现的虫鳞,这家伙也是一个人虫混合体。
是不是虫族不一定,但肯定不是人类了。
“你背叛了全人类,你是人类的总统,那么多人相信你会带领他们打败虫族,你给了他们希望,不,给了我们希望……”
做人类难道不好?
艾伦喜欢做人类,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变成了真正的虫母,却发现人类的统治者却转头背刺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都是为了变成真正的虫族,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个拙劣的冷笑话。
大总统闻言低低笑了,似乎有些不解他的天真,但依旧愿意为他解惑:“从我见识到了君主的强大起,做人就没有丝毫意义。人类的生命多短暂,用尽一辈子的努力,最终都是徒劳。”
艾伦:“君主?”
艾伦没有想到会从大总统的嘴里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
仅仅是两个字,便带着充满雄性气息的灼热温度和无可逃脱的禁锢,几乎是瞬间便将他带回了那些在军舰上被囚禁受孕的日子,他灌注到他身体的一切都像岩浆浓郁而炽热,无论怎么清洗,也难以消弭掉他留下的痕迹与气息。
一双似烈火燃烧的赤红兽瞳陡然浮现,明明覆盖在他身上肆无忌惮的掠夺者是他,那双赤红的眼瞳之中,却喷涌着艾伦看不懂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渴求和痛苦。艾伦就不懂了,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为何他那般痛苦?
不过自那件事之后,他便很久没有听到过君主的行踪,据说他已经消失了,也有可能被自己的子部杀死。
死了也好,总而言之他也并不想再和君主见面,对方在床上的强大和强势,都让他感到棘手和畏惧,看来在这一点上,大总统的和他的意见是一样的。
“是的,君主。他和你身边那些因为基因本能而臣服于你的雄虫不同,他是虫族中的强者,是我的噩梦,也是我的起点。”
大总统的目光落在那黑发青年身上,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被他压抑了数十年的画面渐渐浮现。
血色浸染的星际战场,星云撕裂,残骸漂浮,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与绝望的嘶吼。
彼时还是联邦将军的威尔逊·弗朗西斯率领最精锐的联邦军队,直面虫族最可怕的领主——
君主。
直到现在,他都能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君主时的战栗。
堪比顶级星舰大小的雄伟身躯,在战场上如同最锋利的杀人机器,他带过去的两个军团都变成了面目全非的碎肉,那一天的塔塔尔克星连呼吸都是血腥的味道。
属下死光了,机甲全坏了,威尔逊·弗朗西斯不得不仓皇逃向降临在这个星球上的主星舰,像只慌不择路的老鼠,钻进了下水通道。
“这就是你们人类模仿虫族制造的星舰吗?有些意思,不过还是太过脆弱了。”
在人类对于虫族来说过于狭窄的通道中,大总统第一次看到拟态之后的君主。
化身拟态之后的君主是个黑色短发的俊美男人,似乎是随意按照战场上某个强大的将军拟态,他拥有一双纯粹到极致的血红竖瞳,眉眼凌厉,薄而锋利的唇残忍又危险。
那场战斗根本不是对决,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彼时的人类英雄在君主面前不堪一击,荣光机甲被长鞭轻易抽裂,外壳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飞溅。
他的肋骨断了三根,下体被鞭梢扫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机甲的缝隙不断流淌。
温热的液体很快冷却,带着死亡的寒意。
那一刻,威尔逊明白了,人类与虫族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科技与人数能够弥补的。
虫族拥有漫长的生命、与生俱来的强悍体魄,还有着人类望尘莫及的天赋能力——
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神明,而人类,不过是在神明脚下苟延残喘的蝼蚁。
人类……才是虫子!
“就这样结束了?还以为你是个统帅,能有点意思。”
这场宛若游戏的战斗不超过5分钟,其中三分钟君主是在适应人类狭窄的星舰空间,免得把那些脆弱的小零件弄坏,他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
大总统不想放弃,一边嘶吼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边趁机逃跑:“君主你是很强大,但是再强大又怎么样?你们虫族最可悲的地方你知道吗?那就是再怎么厉害的雄虫也不过是虫母的狗!”
猎杀者的脚步顿住:“……虫母的狗?”
“对!不过是虫母的狗!没有自己的思维,屈服于基因之下的弱者!肉体上的强大又有何用?你的精神永远逃脱不了命运的束缚,你所追求的最强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君主微微偏头,躲过他偷偷射出的子弹,血红的竖瞳中没有丝毫波动。
“虫母?” 他的声音低沉而嘲弄,“基因束缚?沉沦臣服?人类,你以为所有虫族,都是毫无意志力的弱者?”
长鞭缓缓收回,君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血红竖瞳里翻涌着杀意,不知是对他,还是对那个他本应该全身心去爱的虫母。
如果是后者,那他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最终,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吐出句子:“我为虫族而战,不为虫母而活。这宇宙间,能让我低头的,从来只有力量,没有所谓的基因宿命。”
“就算虫母出现,我也不会掺和那些争风吃醋的蠢事。”
“不过……” 君主的语气微微一顿,“在人类之中,你勉强算得上半个强者。”
“你口中的弱点,不过是你的臆想,我足够强大,不会爱上虫母,” 君主没有再发动攻击,森冷一笑,“好好活着,人类。我给你时间,让你变得足够强—下次见面,试着让我战得尽兴。”
大总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被手下拖回星舰,忘记了怎么被带回联邦,只记得身后君主低低的嗤笑。
那笑声……如同魔咒,缠绕了他几十年!
那场战斗在他身上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暗伤,不仅是身体上的残缺,更是心理上的臣服与执念。
从那一刻起,威尔逊不再是那个妄图带领人类征服星际的联邦大总统,而是成为了虫族最隐秘也是最狂热的拥趸。
他开始疯狂地研究虫族,盗取蜂王虫卵,进行人虫混合体实验,甚至精心培育格莱林这具完美的容器。
他渴望得到虫族的力量,渴望成为神明的一员,更渴望打败君主,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君主。
这些年,他无数次在深夜被那段记忆惊醒,君主那双血红的竖瞳始终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与执念。
他曾坚信虫母是虫族唯一的弱点,在人虫实验中千防万防,他要像君主那般强大,不受虫母影响。
如今,全息投影中的黑发青年,正是虫族之母。
大总统的呼吸逐渐急促,眼眸中交织着恐惧、敬畏、贪婪,他能感受到身体里虫族基因的疯狂叫嚣。
那是对虫母本能的沉沦与爱恋,就连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意识,也在这股威压下不由自主地动摇。
不……甚至包括人类的那一部分。
“虫族之母……” 他低声呢喃,声音颤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你。”
第一次,威尔逊认为君主说错了。
虫母对雄虫的吸引力,不可战胜,无可匹敌。
这只成熟期的虫母,只要微微张开双腿,就能为虫族诞下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那些雄虫领主们,定会毫无底线、毫无止境地纠缠祂、争夺祂,甚至为了祂的一个眼神而疯狂厮杀。
有多美,就有多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