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半耳橘蹲在案台上,被热得吐舌头,“你放心吧老大!”
江亦一没忍住弯了嘴角,揉了揉它的脑袋,“别靠太近了,小心火。”
他脱了围裙,挂在墙上,转身往楼上走,有点好奇屈政彧要怎么修。
还没走上去就能听见锉刀摩擦木头的沙响。
屈政彧背对着楼梯,屈腿坐在地上。
这个人实在太大只了,从江亦一的这个角度看过去,除了他什么也看不到,满满当当占着视野,空间都逼仄起来。
江亦一不太想跟他人挤着人。
但小猫可以,小猫小,不占地方。
屈政彧嘴里叼着钉子,低头比划椅腿的位置,准备把加固用的木料先固定上。刚要落锤,余光里忽然多出点毛茸茸的东西。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去,一颗黑白色的小脑袋从他手边冒了出来。
见他不动作了,扬起的猫脸上有着疑惑,“咪?”
“……”屈政彧指尖动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直接上手,硬生生收回来,他清了清嗓子,“你别待在这里,去楼下去。”
凭啥?这是小猫家!
江亦一一拍爪子,“咪!”
屈政彧看着那只重重拍在地板上的小白手,半晌抬起头,几乎带了点求饶的意思说:“我待会磨起来粉尘多,你就行行好下去吧,修完了我喊你,行不?”
江亦一狐疑地瞧了他一眼。
听着语气很诚恳。
但不行,小猫必须陪着椅子腿。
江亦一往旁边挪了两步,勉强离那堆木屑远了点。随后就往地上一蹲,尾巴绕到爪子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屈政彧。
……真是造孽。
屈政彧沉沉吐了口气,要不是在别人家里,他这会高低得点根烟缓一缓。
阁楼本就日晒,江亦一家里别说空调了,那风扇都磕碜,吝吝啬啬吹不来什么风。
屈政彧热得要死,一把撸了上衣,丢在一旁。
身为警察的家伙理所当然地拥有一身强悍又结实的肌肉,但并不是那种异常夸张的健硕,而是自然的、野性的,你能轻而易举地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勃发而健美的力量。
他嘴里咬着钉子,肩背一动,肩胛骨的肌肉就像蓄势欲发的羽翼,薄汗顺着麦色的皮肤滚滚而落。
江亦一盯着屈政彧的肩背往下看。
看着看着,毛脸逐渐严肃。
这人身上怎么都是馒头。
特别是腹部,一个一个,鼓鼓囊囊的,还是排列整齐的棕色杂粮馒头!
小猫严肃地左脚踩右脚,思考一顿饭吃一锅面,是不是就能长得跟他一样健壮。
下一秒,目光却顿住了。
屈政彧弯腰去拿工具时,裤腰被动作带得往下落了一点,露出一道横贯腰椎的巨大疤痕,粗粝,狰狞,像只蜈蚣蛰在皮肤里。
“这是怎么搞的?”他下意识问。
可听在屈政彧的耳朵里,只有一声喵叫。他取下钉子,“等急了?马上就好。”
江亦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只是目光偶尔扫过伤疤。
屈政彧忙着活没有察觉,他捏着椅腿,嵌了一小块颜色相近的木料进去。
“江亦一。”他突然喊。
江亦一还在犯楞,突然被点了名,下意识地歪头看人。
“磨损太严重了,我只能给你添点新的进去。”屈政彧拇指压着木料,将细钉敲进木头里固定,“你看这样行不行?”
断掉的椅腿被重新接了起来,只是补的到底不是完全一样,怎么看都有些陌生。
江亦一慢慢走过去,试探着在新补的地方挠了一下。
爪感也还行。
江亦一绕着椅腿转了几圈,换着角度又抓了几圈,这才转身走到屈政彧身边。
屈政彧正要去拿最后的装饰品,脚上忽然多了一点重量。
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搭了上来,小猫仰头看了他一眼,“咪。”
看在你受过伤的份上,小猫监工宣布验收合格。
*
屈政彧修完椅子,稀里哗啦扫光了一锅粥。
江亦一坐在对面,平着一张俊脸,抱着碗。
屈政彧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看什么?”
看你是个饭桶。
江亦一看了眼空掉的锅,又看了眼那人英姿勃发的胸肌,迟疑问:“你吃饱了吗?”
屈政彧往椅背上一靠,“没吃饱又能怎么办嘛?”
江亦一没接话,只放下粥碗,转身进了厨房。
屈政彧挑了下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端着东西回来了。
把碟子往屈政彧面前一放,他声音有点硬:“吃。”
屈政彧看了眼俩白花花的大馒头,又抬眼看他,忽然笑了,“嘿,地主家今天给发馒头了。”
江亦一耳尖一热,直不楞登地坐回去,低头扒了口粥,“爱吃不吃。”
屈政彧笑得明显,拿起馒头,蘸着江亦一炒的小菜,“吃,怎么不吃。”
刚咬一口,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江亦一抬着脸歪了下头,放下筷子,起身过去开门。
屈政彧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把那口馒头咽了下去。
门一打开,外头站着两个陌生男人。
左边那个穿西装打领带,手里拎着公文包。右边那个穿得普通些,目光落在江亦一身上,停得比寻常多了两秒,那眼神没有恶意,更像是好奇。
江亦一微微皱眉,“你们是?”
右边的人收回视线,笑着开口说:“你好,我叫张青,我是来收租的。”
“你是收租的?”江亦一怔了一下,“陈浩呢?”
左边的西装男这时上前半步,递上名片,“您好,我是屋主的代理律师。”他说话很客气:“关于这处院子的产权和租赁情况,我们需要和您做一个简单沟通。”
江亦一接过卡片,安静听他说完,过了片刻,他才抬眼,“所以陈浩父子代收了这里十几年的租?”
律师点了下头,“是的。”
“请等一下。”江亦一神色平静,转身进了院里。走了几步后,两条腿哒哒哒快步跑起来,把名片往屈政彧手里一塞,“你、你能不能帮我看看,门口来了两个人,说他们才是真正的房东。”
“是吗?咋这样?”屈政彧一脸惊讶,“你别急,我先帮你查一下。”
江亦一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喂,麻烦你帮我查个事情,对……”
电话刚挂,江亦一就开口问:“怎么样,是真的吗?”
“是真的。”屈政彧点了下头,起身往外走,“陈浩父子只是这栋院子的代理收租人。真正的房东早就去世了,房子一直没办过户,直到最近才转到他儿子名下。”
江亦一简直听懵了,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跟在他后边。
屈政彧走到门口,看向两人:“怎么称呼?身份证和房产证明带了吗?”
律师:“……”
张青:“……”
一大清早的,谁家好人光着膀子,跟孔雀开屏似的。
张青想我一档案文员,也没受过卧底培训啊。演得面露菜色,“嗯……这是我的身份证。”
江亦一在屈政彧身后露出脑袋,一会看看他,一会看看对面,直到核对完信息,才有些紧绷开口问:“那你们现在是要?”
张青说:“我有住所,这里太偏了我也住不上,你要是还愿意租的话,我还租给你。”
江亦一当然想租,只是没立刻应下,拿腔了几秒才问:“那房租怎么算?”
张青不动声色看了屈政彧一眼,然后说:“是这样的,我有些着急用钱。”
江亦一听到这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是一个狮子大开口的。
“你要是愿意五年一缴的话,就按两千一个月来算。”
小猫要走猫屎运了!
江亦一当机立断道:“可以。”
一下子付出去十二万,江亦一的小金库下去了一大大半,脸上却没什么心疼的样子,拿着合同和收据翻来覆去地看。
屈政彧瞧他那样,莫名也勾了唇角,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去送送他们。”
张青想起早上屈剑虹打来的电话,忽然很想拨回去老实交代:
您老人家可以放心了。
您儿子确实有情况。
而且看起来,情况还挺严重。
“屈队,你干嘛不直接告诉他?”张青不理解:“就说房子你买了就是了。”
屈政彧回头看了眼院子里,江亦一还低着头,不知道在第几次检查合同。半耳橘绕着他脚边转,大黄狗也凑过去,被他伸手挨个摸了摸脑袋。
“告诉他干什么?”屈政彧收回视线,淡声说:“以他的能力,买下这栋院子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你们再帮我出面,按市价过户给他就行了。”
张青一愣,递了根烟过去,“那他也不知道你为他做了这么多啊……”
“不需要他知道。”屈政彧不以为然,接过烟说:“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记得别给我露馅了,改天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