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他尝试拿出哥哥的架子。
可在屈小宝的眼里,那就是江亦一喜欢它,甚至愿意主动抓着它玩。
它兴奋得简直要不行了,粗壮的身体再次往上一缠,恨不得带着江亦一去它窝里。
江亦一只觉得手里的蛇身越攥越滑,身上的圈也越收越紧,连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
“屈小宝!”他努力板着脸,又把屈小宝的脑袋往外推了推,“你下来。”
屈小宝吐了吐信子。
哥哥摸蛇。
哥哥还和蛇说话。
哥哥果然最喜欢蛇!
它欢快地甩了两下尾巴,转头又往江亦一脸上凑。
“屈小宝!”江亦一生气道:“我真要生气了!”
这一声不似作假,屈小宝停了缠裹,不动了。
“下去!”江亦一手指一指方向,“到那去!”
屈小宝愣了愣,也不知究竟听懂没有,反正很快便一圈圈松开身体,从他身上滑了下去。
粗长的蛇身贴着地面游到江亦一指的位置,老老实实盘成一团,最后连脑袋也搁在了自己身上,只剩一双黄豆大的眼睛望着人。
江亦一蹲过去,和它约法三章,“咱们还不是特别熟,你不能这么热情。”
这条蛇简直比狗还黏人。
屈小宝晃晃尾巴,乖乖的模样好似听懂了。
江亦一松了口气,起身准备去找屈政彧,刚一扭头,它又缠上来了。只是这次没用劲了,就那么裹着江亦一,充当一坨分量巨大的装饰物。
江亦一沉沉叹了口气,背着这条又粗又长的黏人精,走进屋里,“还没找到吗?”
屈政彧背着身在装什么东西,听言拉上拉链,“好了。”他推着箱子走过去,“你看,我没骗你吧,就说有闲置的。”
江亦一眯起眼,呵呵了一声,放倒箱子,拉开拉链。
果不其然。
里面满满当当塞着一箱新衣服,连吊牌都还好端端挂着。
屈政彧摸了摸鼻梁,“这都开学了,你穿好看点多好。”
江亦一瞪了他一眼,俯身就往外拿,“我是去上学的,不是去走秀的,要那么好看干嘛?”
屈政彧叹了口气,“那你不穿又干什么?我买都买了。”
江亦一下意识就想让他退回去,可一抬头,正对上屈政彧双手合十、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
旁边的屈小宝见状,也有样学样。
它没有手,便努力把脑袋和尾巴尖凑到一起,勉强摆出一个“合十”的姿势,一人一蛇齐齐眼巴巴地望着他。
大卡车成精了!这蛇也成精了!
江亦一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堵住了。
过了半天,他闷声道:“一两件就够了,没必要送我这么多。”
屈政彧立刻点头,“下次注意。”嘴上答应得痛快,手上就开始往里挑衣服,“那就带这两套吧,这两个颜色更适合你。”
这么大一个人,蹲在地上跟头熊一样……
江亦一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安静了几秒,忽然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耳根一点点红了起来。
屈政彧也顿了一下,随即眉梢慢慢扬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亦一立马转身,“不说算了。”
“说,说。”屈政彧连忙拉住他,“没说不说嘛,我一月十九生的。”
那还离得很远。
江亦一下意识想,还有大半年才到。
屈政彧一直看着他,没错过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认真,唇角顿时压不住地往上扬。
小猫要送我礼物,连日子都开始算了。
他正准备顺杆往上爬,就听江亦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江亦一掏出电话,看见是孙卓的来电,“孙卓哥,有什么事情吗?”
孙卓:“亦一,你现在有时间过来一趟吗?你爷爷情绪不大对。”
“我马上就到。”江亦一立马回。
屈政彧本来还在泛酸,什么“孙卓”还什么“哥”,可一听江亦一语气不对,脸上的散漫顿时收了起来,起身问:“怎么了?”
江亦一匆匆往门外走:“老猫大学那边说爷爷情绪不太好,让我赶紧过去一趟。”
屈政彧什么也没多问,几步越过他拿起车钥匙,推开门,回身朝他伸出手:“走。”
江亦一怔了一下。
也不知为什么,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放进了那只宽大的掌心里。
一路疾驰到了老猫大学,屈政彧因为没有登记过身份,被工作人员拦在门外。他推开车门,回头对江亦一道:“你先进去,我办完登记马上过来。”
江亦一点点头,顾不上多说,推门下车便往里跑。他一路跑进楼,才到走廊口,便听见房间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
江亦一心口骤然一紧,脚下更快,几步冲进房间:“爷爷!”
高良姜倒在软垫上剧烈挣扎,四肢胡乱蹬动,身下的垫子已经被抓得歪斜,他喉咙里不断发出含混的叫声:“一一!一一!”
“爷爷,你怎么了?”江亦一扑过去,俯身想要抱住他,“是我,我是一一,一一来了。”
谁知高良姜看清他的脸后,非但没有平静,情绪反而瞬间攀到了顶点,“一一!一一上学——”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江亦一,前爪不住往前扒,像是急着抓住什么:“钱……一一上学啊!”
“我有钱。”江亦一连忙握住他的手,“爷爷,我有钱,我已经长大了,你不用担心。”
可高良姜根本听不进去。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一上学”,身体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几次起身不成后,他忽然低下头,张嘴就朝自己的前爪咬去。
“爷爷!”
江亦一眼疾手快地托住他的下巴,将手垫在牙齿和前爪之间。高良姜的牙齿重重磕在他手背上,疼得他指尖一颤,却不敢松开。
孙卓立刻从旁边扑上来,一手按住老猫的肩背,一手控制住他乱蹬的后腿。
两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将高良姜按回软垫上。
老猫仍在不断挣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叫,浑身的毛都被汗水濡湿了。江亦一跪在旁边,一只手护着他的嘴,另一只手不断抚摸他的背,“爷爷,你别激动,一一会上学的,一一有钱了。”
江亦一因为这几天的事情,有两天没来老猫大学,扭头问孙卓道:“他这样多久了?”
“从你走后就一直这样。”孙卓神色有些疲惫,“每次醒过来就叫,情绪也一次比一次激动。前两天打过小剂量的镇静,睡醒以后还是这样。”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们本来以为只是治疗初期的情绪反复,想着再观察一下。”孙卓看了眼软垫上的老猫,“今天实在太严重了。他不仅一直挣扎,还开始有自残倾向。”
“那现在怎么办?”江亦一也无法将他安抚下来。
孙卓迟疑片刻:“实在不行,还是再打一针镇静剂吧。先让他睡一会儿,免得继续伤到自己。”
江亦一看着不断挣扎的老猫,嘴唇抿得发白,沉默片刻,只能点头。
孙卓取出针剂,刚摘下针帽,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等等,先别打。”
屈政彧看了一会,也听了两人谈话,猜测道:“江亦一,爷爷是不是在什么地方,给你藏了读书的钱?”
老猫的叫声骤然停了。
第61章 爷爷的钱
爷爷藏了钱?
“不可能。”江亦一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可能?”屈政彧打了个手势, 示意孙卓出去,“他一直反复提上学和钱,哪怕你跟他说你有钱了,他也完全听不进去。说明他急的不是你有没有钱, 而是他自己还有件事情没做完。”
江亦一愣了愣, 嘴唇微抿说:“爷爷根本攒不下来钱。”
“为什么呢?”屈政彧蹲下身问。
江亦一没回他的问题, 低头问安静下来的老猫, “爷爷, 你是藏了钱吗?”
可老猫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 胸口很轻地起伏着,没多久,眼睛便一点点闭上,疲惫睡了过去。
屈政彧见状问:“要不先带爷爷回家看看?等快要晚的时候再将他送回来。”
江亦一有些犹疑, 半晌,点了点头。
车子一路疾驰,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是一片往后倒的绿影。
老猫躺在江亦一的腿上, 沉沉睡着。
屈政彧打着方向盘, 等红灯的时候, 侧目问:“你说爷爷攒不下来钱,是因为他一直在救助流浪猫狗吗?”
“有一部分原因。”江亦一声音有些闷。
屈政彧也没催他。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往前驶去。窗外的树影一截一截掠过, 落在江亦一低垂的睫毛上,又很快滑开。
他低着头,手指慢慢顺着老猫的背毛, “还有就是……爷爷不是没有家人。”
屈政彧一顿。
“他有儿子, 还有自己的孙子。”江亦一说,“我不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家人, 也不是他的血亲。”
车厢里安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