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之罪 第25章

作者:ranana 标签: ABO 玄幻灵异

“你可以把腺体想象成一颗蝌蚪,蝌蚪的脑袋是分泌信息素的地方,尾巴,基本是没有用的,但是你的腺体……”医生比划着,指了指他的脊椎:“这条尾巴很明显已经活跃了起来,如果要切除,就需要把这整条蝌蚪都移除,但是我不确定这会不会影响到你的脊椎,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大脑。”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办法回到分化前的状态,我永远都是一个Omega了是吗?”凌存真急着又问:“那你还认识别的这方面的专家吗?”

医生笑了笑:“我不认为世界上有任何医生有这个能力切除你的腺体,还能保证你能活下来。”

医生摸了摸口罩:“你想知道一般Omega都怎么应付这种特殊时期的吗?”他道:“假如不去找标记你的Alpha的话……”

他从一张桌子下面翻出了一只木箱子:“这是我从一个教会神父那儿弄来的,大全套,什么都有。”

他打开了箱子,里头是一些造型怪异的木棒,带短刺的,类似荆棘手铐的东西,还有一些不同尺寸的木塞。

凌存真扶住额头:“假如我愿意冒生命险呢?”

“就算你愿意冒险,你的腺体现在也太活跃了,不适合进行手术。”医生阖上箱子,又说:“也有一些人会选择寻求超自然能力的帮助……”

凌存真抱紧了胳膊看着医生。

医生的眼神变得幽深,他道:“有个人或许能帮到你。”

他问他:“想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吗?”

他把木箱放回了原处,撩起了窗帘,往外走去。凌存真下了床,跟着医生。他给周允留了一张纸条,就说自己要出趟门。

他跟着医生离开了地下室。

此时阳光毒辣,马路上不见半个行人,也看不到军队或者警察,商铺饭馆都紧闭着大门,这是南部人的午休时间。等到太阳落山,街上才会再度热闹起来。

医生将凌存真带去了两条街外的一条后巷里。那里停着一辆黄色的双门小车,车子十分破旧,凌存真坐上副驾驶座,医生摘下了口罩,戴上墨镜,发动了引擎。

天气实在太热了,黄沙地的马路上甚至折射出扭曲的幻象。

凌存真捂住肚子,蜷在座位上。

车子很快驶出了白鹭城,一路往南,往沙漠的方向开。车上没有冷气,医生倒不怕热,将一条胳膊搭在放下的车窗上,拧开广播听歌。

懒洋洋的歌手唱着懒洋洋,酸溜溜的情歌。

医生说道:“你知道吗,很久之前,沙漠不是沙漠,沙漠是一片绿洲,沙漠还是一片树林,树林里开满了金黄的奥欧拉,神的花朵。”

凌存真没有接话,他不舒服,体内的热度他无法接受,外部的燥热更是折磨。

医生继续说着:“白山人用一把大火烧光了所有的神之花,这片土地从此背上了背叛神明的诅咒。”

“其他原住民不光讨厌白山贵族和格拉王室通婚,他们也憎恨白山人烧毁了神明的馈赠,在原住民的传说里,奥欧拉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花朵。”

车子已经开进了沙漠。

凌存真还不知道距离白鹭城这么近的地方就有这么大一片沙漠,他坐起来一些,望着窗外:“沙漠离城市已经这么近了吗?”

“沙漠是活的,人会死,沙漠不会死,它一直在膨胀,一直在吞吃周围的生命。”

医生往外望了一眼,广播里的歌声断断续续,沙漠里的信号不太好。

“这里是无人区吧?“凌存真这会儿才警觉了起来,“你到底要带我去见什么人?”

他的脑袋实在没办法正常运作了。

“现在仍然有一小群白山人住在沙漠里。”医生说。

凌存真吞了口唾沫,盯着那医生:“你要把我交给白山人?”

医生怕了下方向盘,哈哈大笑:“交给白山人?你以为你是谁?白山人的死对头,还是他们一直在找的神之子?”

“神之子?”

窗外的飞沙变得厚重,医生摇上了车窗,说道:“很久很久以前,当西庭人登陆新洲大陆时……”

凌存真打断了他:“也就是三百五十年前。”

“哦,你知道那个故事啊。”

“格拉人谁没听过这个故事?”凌存真道,他皱着眉说,”白山人住在沙漠里是因为周围的部落没有人愿意接纳他们?他们又不愿意和格拉王国的人一起生活?”

“不,“医生拽下了假发,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很像一个士兵,他也出了很多汗了,他接着说道:“他们住在沙漠里,住在原属于他们的土地上,是因为他们相信,万神之神的长子终有一天将卷土重来,他们在那里准备着迎接它,等待它的归来。”

音乐声戛然而止,广播信号消失了。沙漠上完全看不到路了,烈日当空,破旧的汽车在漫天尘土中颠簸,好像随时都会散架。

又开了一阵,车前玻璃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土,什么也看不清了,医生将车停下了。凌存真口干舌燥,问医生:“你到底要带我见什么人?”

医生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摆动雨刷,指了指前面。

一些沙土被拨开,原来他们停在了一片高耸的沙石峡谷的入口处,一道浑身漆黑的影子从峡谷中飘了出来。

凌存真在白山文化图册中看到过这样的一道黑影。白山人侍奉黑色羽毛的神明,他们会收集鸟类的羽毛,染成黑色,并将它们缝制成一件羽衣,只有白山族的大祭司才有资格穿上这件黑色的羽衣。

像是大祭司的黑影朝他们靠近着。而太阳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低处,落到了峡谷缝隙的中间,它像一颗血红的眼珠,怔怔地注视着一片赤色的大地。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这整章都被卡审核了……

第36章 去南方(PART7)II

去南方(PART7)II

医生先下了车,朝黑影打了个手势,又扭头示意凌存真也下车,说了句:“他是向导,后面的路你得跟着他走,他确实是白山人。”

“这里是白山人的领地?”凌存真问道,医生没有回答,风沙比先前大了,拍打着车窗,医生似乎没听到他的问题。就在凌存真犹豫的当口,那黑影接近了他,站在了他这一侧的车窗外。

他这时看清楚了,黑影身上披着的不是什么黑色的羽衣,只是一袭普通的黑袍,巨大的兜帽罩住了他的脑袋,长长的袍尾直拖到地上。这黑袍近看十分破旧,边缘都起了毛,领口还有很多虫蛀似的孔洞。这黑衣人的身形也没有先前远望着时看着得那么高大,他的脸涂抹得漆黑,遮掩了五官细节,但能看出来这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人。

黑衣少年露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

这是凌存真第一次见到除了母亲之外,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双如此漆黑的眼睛。

他打开车门,也下车了。

黑衣少年朝他招了招手,指了指身后,似是要给他带路。看他的年纪,他大概还没分化,但他身上隐约带着些Omega信息素的气味,正在凌存真仔细观察黑衣少年的时候,一连串汽车启动的声音响起,他扭头一看,那医生不知什么时候上了车,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凌存真追了两步:“喂!那我怎么回去啊??!”

一阵大风吹来,他吃了满嘴的沙,视线一片模糊,待这阵大风过去,他怎么也找不到那辆两门了小车。太阳也在转眼间掉到了峡谷的后头去,一轮弯月在夜幕上割开一道亮白的缝隙,星星从里面撒了出来,布满夜幕。

沙漠的夜晚毫无预兆地来了。

凌存真连来时的路都看不到了。这个时候,那黑衣少年拍了拍他,转身往峡谷中走去。茫茫大漠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凌存真只好跟上他。他问那黑衣少年:“你要带我去哪里?”

黑衣少年没有回答。

凌存真又问:“你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的吧?这里是白山人的领地吗?”

他的声音轻了些许,周围实在太安静了,唯有风轻轻扫拂过沙砾,沙砾轻轻落在风中的声音,人声嘈嘈杂杂地混进去,显得格外刺耳。

黑衣少年说了句:“请安静些,不然会打扰到他们的,这里一直都属于他们。”

“他们?”

黑衣少年皱起了眉头,闭紧了嘴巴。凌存真也不好再说话。原住民们相信万物皆有灵,少年说的“他们”或许是指栖息在荒漠中的生灵。人类在此地只是过客。

峡谷中的这条小径并不好走,少年一看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走得又快又轻巧。凌存真就有些狼狈了,弯月的那一丝浅光根本找不到峡谷里,他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到处又都是乱石,稍有不慎就会失去平衡,好几次他为了跟上少年的身影,险些摔跤,走了没一会儿,鞋子里就进了不少泥沙和石子,磕着脚趾,摩擦着脚底,难受极了,外加他临近发作,只觉得一身血肉好像一团浆糊,既沉又重。而且他已经大半天没喝水进食了,走了一阵,实在吃不消了,不得不喊了少年一声,提出休息一下。

少年默默停下了。

沙漠中昼夜温差大,坐在一块石头上歇脚时,凌存真竟打起了哆嗦,少年见状,解下袍子,披在了他身上。那Omega信息素的气味就是从那袍子上发出来的,少年还取下了系在腰间的皮水袋递给他。

“谢谢。”凌存真喝了两口水,又和少年搭话: “你是白山人的大祭司吗?”

少年看了他一眼,说道:“大祭司在等你。”

他说的很轻,又是不想打扰人的口吻。

他们这一路走来,别说动物了,连一棵植物都没见到,凌存真推测少年先前说的“他们”可能只是指周围的风和沙。他不想打扰到它们。

而少年给出的答案反而让凌存真的疑问更多了:“等我?大祭司知道我要来?医生说的?他们怎么联系上的?“

他不记得医生在地下室和他见面后,使用过任何通信手段联系过任何人,难道医生在见到他之前就知道自己会遇到他这个白山族的后代?

难道是因为教会?

2号专家说的能切除腺体的医生就是那个“医生”?

所以医生知道凌存真早晚会出现在白鹭城,见面后就认出了他,而且医生早就打定主意,在见到他,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就送他来见大祭司?医生和大祭司又是什么关系?

少年人没有回答,用手指压住了嘴唇,收起了水袋,往前指了指。凌存真赶紧起身,继续跟着他赶路。

他想见一见白山族的大祭司。

他记得母亲生前最后一次访问南部时,试图和当时白山族的大祭司见面,但不知为何,无论如何都无法促成这个会面。母亲对此非常沮丧。

在白山人的文化里,大祭司是整个族群的精神支柱,被大祭司拒绝相当于被排斥在整个族群之外,但是也有一些白山贵族安慰母亲,告诉她,现任大祭司领受天命,隐居了起来,谁也不见,这是神明的旨意,无需多想。

凌存真长大后也到处打听过,白山族的现任大祭司失联已经很久了,专门研究白山文化的李星迪和他说起过一个传言,索菲亚公主产子的那一天,大祭司带领着一群族人走进了沙漠,再也没有出现过。

外祖母是个血统纯正,热衷本族传统的白山贵族,母亲从小就深受白山文化熏陶,也一直渴望得到白山人的认可。八岁时,当时的白山族大祭司主动从南部来到王都,担任母亲的白山语老师,两人的相处十分融洽。可是母亲订婚后,大祭司就离开了仙蒂拉,再也没有和她联系过。

母亲总是怀疑这是否是大祭司对她的婚姻选择的一种抗议。她在提起大祭司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很深的愧疚。

凌存真则怀疑,大祭司一度想把祭司的职位传给母亲。大祭司曾经送给她一本手写的白山古语集,白山古语是只有族中大祭司才能使用的语言,是能通灵的神语。

凌存真又看了一眼在前面带路的少年人,假如现任的白山大祭司还是母亲的那位白山语老师的话,想必已是老妇了。

忽然,少年人在一堆乱石前停下了脚步,他往石头中间挤了挤,爬进了一个很不起眼的洞穴。凌存真跟着爬进去,洞穴的入口狭窄,少年单薄瘦削,很轻松就钻了进去,但是凌存真比他大了一号,不得不缩起手脚,努力把自己挤进那洞穴。

洞穴里一点光都没有,少年拿出了手电筒照明。

洞穴内金光闪烁,石壁上像是布满了金矿的矿脉。凌存真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正要伸手摸一摸石壁,那少年马上阻止了他:“小心,这些都是真菌,吸入太多会晕倒。”

他便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凌存真也赶忙掩住了下半张脸。

洞穴里遍布地道,这倒让凌存真找回了些小时候在仙蒂拉地下玩耍的感觉。

人人都知道凌家以药业起家,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凌家是靠着制作仿冒药打下的家业,又仅仅只有一小部分凌家的人才知道,凌家是靠着在仙蒂拉走私生活用品挖到的第一桶金。走私时,凌家祖辈们发现,来自Y国和N联盟的抑制剂和阻隔贴需求最高,也最受欢迎,便在格拉当地找到原料供应商和厂家,自己生产起了满足分化性别需求的药物。一开始只是仿制,后来利用格拉境内的原材料优势,逐渐壮大,成为全球知名药企。

静思室的秘密藏书阁里保留着一张描绘了仙蒂拉所有地下通道的地图,被缝在了一本族谱的皮封面里,凌存真小时候发现了这张地图后,就按着地图上的记载在仙蒂拉地下到处探索游玩。

有一次他玩得忘乎所以,直到清晨才偷偷溜回家,被父亲抓了个现形,痛骂了他一顿,严禁他告诉任何人关于地道地图的事情。后来,那张地道地图不知被父亲转移到了哪里去,他再没见到,不过他早早地把那些地道都记在了脑袋里,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仙蒂拉的地下了。

如今走在沙漠洞穴的地下通道里,那种童年时期无忧无虑的感觉又回来了一些,可随即,凌存真的眼前浮现出父亲的脸来。一种悲伤跟着搅动心绪……

他到现在都还没见到父亲的尸体。

他们会怎么处理这样一个叛国者的尸体?

父亲是不是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