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竹叶
“这不是我学的那些,好像是药师的路数。我还以为那些药师只能开开安慰剂,没想到……是我狭隘了。”队伍中的医生看着手上已经不多的抗生素,想要学一学。
这些来自大基地药厂的药剂实在太贵了,一针就是半个月月钱,病人用不起,他们医生也不敢随便用。
相对来说,草药容易得,价格也便宜。
“你的药能对抗血液中的细菌?”
看着上门请教的医生,青酒摇摇头:
“我没有对抗那些细菌,我只是养好了他的身体,让他已经恢复的免疫力抵抗这些细菌。
“败血症的症状,和入侵细菌的毒性、数量,以及人体免疫力有密切关系,你治的是前者,我养的是后者,殊途同归。”
两人所知道的领域不同,又对对方所掌握的有强烈好奇心,他们干脆‘坐而论道’。
正好,因为青酒治好了那个青年的败血症,引起一部分人的信任,他们上门来请他治疗。他就和队里的医生一起去,从两种角度分析病情,并且交流治病心得。
当然,主要还是青酒在治疗,来找他的,多数还是没钱的穷人。
随着治愈的人越来越多,队伍中的贵族都坐不住了,遣人来请。
青酒不管请他的是穷人还是富人,在他这里只有病人。对部分一无所有的穷人,他也只当磨练技艺,没有收钱,偶尔还得倒贴药费。
除了周六要空出来进行教学直播,其他时间青酒都在干老本行。
‘明明是出来见识新风景的,最后还是当了医生。’楼宴看着一进入医生角色就全身心投入的青酒,笑着摇头:为了不打断他的热情,这路上的灾厄他就顺便解决了吧。
于是之后几天,商队都没有遇上一只能打的灾厄,预计十五天的路程,硬是缩短到七天。
商队负责人从未见过这样的怪事:“奇怪,是我们幸运吗?就是前两年灾厄活动没有这么频繁的时候,路上也会遇到不少灾厄。”
“或许这条线正好被清理过。”有人猜测。
“不可能,”负责人摇摇头,“这条线赚钱,越是能赚钱的线,死的人越多。”
正是别人不敢去不能去,他才有这刀口找食的机会。
“嗨,管它什么原因,只要有好处就行了。”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处?我只怕前方给我们来个大的。”
没人怀疑青酒和楼宴,负责人也没有。实在没有理由,非亲非故的,干嘛要为他们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还不说,吃力不讨好的。
只有青酒猜到了:“辛苦宴哥了。”
“热身,免得手脚僵硬。”楼宴心说这些灾厄能换取青酒一笑,也不算白死,“倒是你,消除虚境后不是会被干扰影响几天么,现在还好?”
说起这个,青酒也觉得奇怪。
最近他没有深睡,所以无法触发虚境主人的记忆,这不奇怪,但怎么连负面情绪都没有感受到呢?
“这个虚境很特别,等到了中央基地再研究。”
终于,商队进入中央基地的外域范围,商队负责人一直提心吊胆,生怕遇上‘大的’,幸好没有。
中央基地的外围是顶级觉醒者利用伟力硬生生造出的百米高崖,他们现在绕着高崖走,准备找到最近的一个出入口。
出入口找到了,可迎接他们的却不是中央基地的大门,而是聚集在城下的灾民。
看着乌压压没有尽头的灾民队伍,商队负责人脸色变化:“完了,入城难了。快,你去前面打听打听……”
一会儿几个护卫就回来了,带来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有正式居民身份,并且是中高等级觉醒者的可以入内,低等级觉醒者和普通人则需要交一笔价钱不低的入城费。
坏消息,中央基地停止接受暂住者了,他们最多在里面待上半个月,就得返回。
除非这期间有人为他们作保,才有机会继续留在中央基地。
商队众人有家有业,带着一车车货物,可不敢在外面久留,已经有不少流民盯上他们,只不过他们队伍里有不少觉醒者,流民一时不敢动。
“要全部进去不可能,这钱我们出不起,可留在外面也危险。”
几个商人凑一块儿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真是左右为难。
杂技歌舞团也在想办法,只有那户落难的权贵迫不及待去了,车轮碾压中间的道,直往那无数人向往的城内去。
青酒套上大兜帽,戴上口罩,和楼宴在灾民中穿行。
他第一次这样深入接触外界逃荒的群体。
老人和孩子少,青壮年多,一个个也是面黄肌瘦的,多数身上带着伤。
中央基地外围的灾厄就是第一重考验,没有通过这重考验的人甚至没有资格站在城门外乞食。
外城立着粥铺,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材料在沸水中熬煮,据说一天能有一顿,可以吊着命。
将流民队伍分级,将里面强大觉醒者和有资本的富人挑选出来入城,剩下都是低级战力,再以微小善意安抚,让他们没有力气爬起来反抗,但也不至于饿死。
这一套小连招下来,根本没有流民队伍能团结起来进攻中央基地。
他走到施粥的地方看,每一处都站着很多觉醒者,全副武装。但戒备最森严的还是城门口,A级的觉醒者有两个,B级的站成排。
混乱区才能找出多少个A级?他们每一个都是战队老大,平时专门负责高等级灾厄。
放在中央基地居然是守门的,这就是断档第一基地的规模吗?
青酒拍拍楼宴肩膀:“任重而道远。”烂船虽破三千钉,有这些人在,中央基地一时半会儿还难以被推翻取代。
楼宴:……没这么大野心。
商队还没商议出结果,但看商队负责人的意思,是要快速进城将货物卖掉,换成别的物资,走另一个相对没有这么多灾民的大门离开。
青酒和他道别:“相聚也是缘分,加了联络号,日后如果去混乱区,我请你们逛一逛。”
商队负责人才知道他们来自混乱区,更是惊讶,那偏远贫瘠的地方,竟出他们这样优秀的医生和强大的觉醒者?
青酒还去看了那些他医治过的人,他们很多都是普通人,见到眼前的景象,也只能是摇摇头苦笑,不知道怎么办。
进去,没钱。不进去,自己也会很快变成流民,或者说,他们就是流民,还没有完全放弃的流民。
“没法回去,路上这么多凶险,灾厄多,人的心也毒,再说,粮食和水也不够了。”
这都是摆在面前的现实。
对普通人来说,很多困难不是努力就能解决,更多时候拼命都是徒劳无功。
“没有政府托底就是这样,大灾之下个人的命运是水中浮萍,无处依存。”青酒想到混乱区那百万人。楼宴曾经不是合格的大家长,现在合格了吗?
青酒给他们留了一些粮食和水:“商队可能要再回去,你们可以跟着他们,总好过一个人上路。”
两边道别后他和楼宴汇合,准备进入中央基地。
楼宴要进去,当然不会用自己真实的身份,他给青酒和自己都加了一个手环,青酒变成青燕,楼宴变成楼藏青,都是中等觉醒者。
然后他拿出一匹高大的白色厄马,一辆舒适的马车,必要的生活用品,装在保鲜箱里的各种食材,还有多到一个月不重样的衣服。
嗯,全是青酒的,他自己就那么两三套换洗。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青酒惊讶极了。
“走前随便收拾了一些。”
他们坐着马车往城门口走。
门口卫兵验证过身份(当然没有任何问题,这是区长亲自发的)就放行。
青酒和楼宴就这么在无数人艳羡的目光中走进中央基地的外城。
十多万平方公里,中央基地内部自然也分了无数区域,不像其他基地简单用内城外城概括,但也有分明的等级制度。
为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骚乱,低等级的居民很难进入高等级区域。
从低等级社区到高等级社区,不是一条可以看清楚的直线,是一条弯弯绕绕,用无数绿植、湖泊河流、高墙遮挡的曲线。
而且普通人要从低等级社区进入高等级社区,必须要正当理由,可以是看望亲友、求医问药、临时通行。
那么从哪里证明这些理由的正当性?需要其所在社区出具证明。
从这方面看,游客的临时居住权也有一些好处,不被中央基地的规则限制,他们可以在不同等级的区域移动。只是注意晚上不能穿梭不同区域,天黑前要回到临时住所。
“不能睡在车上,然后车留在停车场吗?”青酒试图寻找漏洞。
“不能,会连人带车被拖走。”楼宴来过中央基地,对这里有一定了解。
“这么严重?”
“中央基地的户籍管理很严格,在非登记居住地睡觉都要报备。这里很多工作是需要看户籍和居住地的,如果发现对方居住在低等级区域,一部分工作会关上大门。”
中央基地不同等级的居民生活差距较大,三观和行事风格也有区别,而他们又无法禁止不同阶级的人上网分享自己的生活,这就造成了一些麻烦。
如果没有见过光,还能忍受黑暗,但现在他们看到别人的光了。甚至有一部分人发现自己的黑暗是因为被人夺走了光,谁能忍受?
据说在这些分级社区关闭大门前,中央基地时常有极端不法份子发动极端袭击事件。
现在分级管制后,不同社区的差距不断拉大,信息也被有意隔离屏蔽,住在最中心地区的那些人不用担心突然出现的暴徒了。
所以这个优良传统就这么持续了上百年。
“这里居然没有阶级矛盾?怎么做到的?”
楼宴神秘微笑:“因为他们制造了一个共同的敌人。”
“中央基地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外来者进入输血,对普通人来说,这些外来者就是最大敌人。
“而且这里有托底的社会福利,有高度发达的文娱,还享受安全安稳的生活,中央基地的居民都很为自己的身份自傲。
“和贫穷落后朝不保夕的其他基地比起来,就算在中央基地边缘地区生活,其幸福度也要高很多。”
“听我说你可能无法理解,现在我预约了外城一间酒店,现在这辆车顺着主路往目的地走,你可以观察一下四周。”
楼宴猛甩缰绳,前面的厄马加快了速度。
他们驶入一条灰色宽阔的水泥路。
“外城?”
“嗯,先去外城,待一天再去中心城。从外城到中心城,就是坐这里最快的列车也得四个半小时,既然我们不用赶路,不如用几天时间慢慢来。”
中央基地是一个比混乱区发达太多的地方,别的不说,这里所有的路都是一色的水泥路,少数地方有修补痕迹,但大多数都很新,左右车道都能并行至少四辆汽车。
是的,流行于混乱区的厄兽马车在这里是下等人外乡人喜欢的座驾,中央基地的人更喜欢烧油的汽车。
越是烧油,越是精贵易坏,越是能体现本地人的气质。
‘他们的衣服颜色好多,也不花哨。’青酒趴车厢窗户上看。
这里还只是最外围,但行人身上没有一件带补丁的,而且他们已经过了那个推崇鲜艳的时间段,开始追求衣服的质感和色彩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