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竹叶
知道真相,夫妻两个坐倒在椅子上,半晌无声。
青酒给了他们一些时间,接受这样的现实。
夫妻两个到底是坚强的人,过了一会儿他们就接受了费尽心力想要保护,最终却成了大女儿的加害者的事:
“是我们做错了。或许当初我们选择将她藏在家里,伤害就开始了。现在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能不能劝她放下妹妹?”
被病患家属如此期待的看着,青酒竟有些羞愧。
他手里的技能没有针对这种情况的,而家传的医术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这段时间一直以医生身份行走,他都快忘记了自己本质还是培育师,能做的不算太多。
作为培育师他可以和‘幻兽’建立精神链接,前提却是谈话对象自己愿意。现在女孩接纳灾厄,就等于主动将自己封闭起来,他很难撬开这层隔阂。
所以思索一会儿后,他说:“我可以先用药物剔除她身上灾厄带来的毒素,恢复一部分健康。但要彻底解决这件事,还需要您二位。”
“我们该怎么做?”
对这对绝望的父母来说,青酒已经是他们能抓住的最近一根救命绳。
他们辗转了四五家医院,也高价请过治愈者,都没有用,他们连病因都没有找出来,更别谈解决。
“心病还须心药医,姐姐判断你们和外界环境不会伤害妹妹,才有可能放开管控。”
青酒拍拍父亲弯曲的脊背:“松柏之志,经霜尤茂,能取松柏这样的名字,还不能说明你们对她们降生的喜悦和期待吗?把这些爱都表达出来,或许有用呢?”
当了父母都自认是大人,吝于表达真实情感和困惑,所以家长和孩子之间的信息不对等,会造成很多误会和矛盾。
现在可能迟了,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事后青酒给了他们一袋楼宴专属小药丸,可以吃七天。
因为自认没有做出什么关键性的作用,只收了门诊费,就将这沉默的一家三口送出门。
吴若早就来了,看到他有客人就没进来。这会儿人走了,吴若才过来 问:“是什么病呀?您没有办法吗?”
青酒摇摇头:“人力有穷尽,力所不能及。”
吴若似懂非懂的点头。
“医生,你在自责吗?”
青酒松开眉:“也不是……哎。”
果然还是在自责。吴若觉得他对自己太过苛责,医生治不好病太正常了,他只是医生,又不是神。
他心思一转,说起其他事转移医生注意力:“医生,您昨天不是问,厄兽通过下水道溜进来,下水道的地底人有没有受伤吗?”
青酒果然感兴趣。
“我昨晚回去打听了,伤了多少个不知道,死了七个,都送排水口了。”
人类全身带细菌,活着能维持平衡,死了就会变成污染源,所以地下城的人一旦死了,第一时间送到排水口,冲进大海。
青酒突然觉得,人生虽然有千万种的不幸,但只要还没死,就有翻盘的可能。所以他不用着急,那女孩一家的命运还没有确定。
后面又陆续来了几个病人,并且都得到了有效治疗,这让他更多了许多信心。
就是很奇怪,免费的名额还是没人领。
连免费鸡蛋都有人抢,免费看病怎么就没有吸引力了呢?
“我跟你说,那位医生可是区长从别的地方请来,本事大着呢。
“人家给那三个名额,是要向咱们整个混乱区的药师们宣战,要治他们治不好的病人,好证明自己本事的,一般的小毛病找他免费医,那不是故意找事儿吗?
“你就是不怕得罪医生,那你也不怕得罪区长?那可是个(压低声音)活阎王啊。”
在青酒不知道的角落,这样的流言已经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传遍小半个混乱区。
就算有人对‘免费’两个字心动想要试一试,都会被亲朋好友拉住。
毕竟,医生性情还不明,但楼宴确实是活阎王。
某处的眼睛看着培育屋。
“那可恨的灾厄体是想提拔普通人医生,对抗我们这些治愈者,那就让他瞧瞧,为什么治愈者是治愈者。”
第36章 走友 “今天
“今天忙不忙?要不要早点收摊?我有几个人想介绍给你认识。”活阎王下了班就准时出现在培育屋。
秦桧还有三朋友, 楼宴自然也有几个能信任的,这些时间他把新收回来的地和工厂理了一遍,安排了自己的人手, 现在总算空出时间,请众人吃一顿。
而其中最重要的事, 自然是介绍他们给医生认识。
“我只是你的医生。”青酒说。
“是医生, 难道就不可以是朋友?”楼宴靠近问他, “难道因为来的路上我故意误导他们,你生气了吗?”
青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可生气的?路上变数多,而且后面……咳, 大家不是都知道我是医生了?”
楼宴误导其他人,将他视做被绑来的美人,但他也反将一军, 让自己的医生身份广为人知, 甚至用楼宴提供的药物光明正大收拢人心。
真要说起来,他们是彼此彼此。
青酒想着想着,低头轻咳一声:路上那看不见却又心知肚明的交锋, 这会儿说出来怎么这么别扭?
是他心态变了吗?
他飞快看了楼宴一眼, 原本只想避而远之,现在同处一个屋檐下,还成了利益共同体。
“既然医生没有生气,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楼宴蹲在这个死角出不去。
他这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在意一个人,就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捧上去。青酒不肯收下他的房子,难道连人脉和社交圈都不肯要?
他就这么排斥他?
眼瞧着河豚兄又开始鼓气,为避免生出事端,青酒开口认输:“要是你不觉得麻烦, 我这里也没问题。只是要拜托吴若和其他人说一声,今天不加班了,别白跑一趟。”
“怎么会麻烦?我现在就通知他们不用来,不需要吴若。”楼宴知道手下分批次拜访培育屋的事,还知道第一批人留下了黑历史。
黑历史好啊,他们越放纵,克制就越美。
吴若:……我还活着呢,就在你们身后。
*
晚上不上班,吴若可以早点回去,但是全安还是要同行,他是司机,也是保镖。
青酒一开始不习惯,总觉得身边多这么一个人是束缚,但全安一向安静,低调到没有存在感,他就习惯了这位沉默的朋友。
当然,也是最近熟悉了才发现,全安其实不沉默,他有点闷骚,一个人的时候还会碎碎念。
现在青酒还会主动找全安一起。
混乱区的情况还是太复杂了,他只是从本地网络看到一些皮毛,都觉得水深。
楼宴野心勃勃要把整个混乱区理通理顺,就像用篦子梳理头发,但原本的利益者肯定不愿意。青酒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保护好自己,不给人添麻烦。
汽车在他的胡思乱想中到达中心城一处酒楼,修得金碧辉煌,匾额上四个大字:碧海酒家。
它落在某个休闲运动公园附近,在一条看着就很繁华也很高档的商业街上,背靠着一栋九层的大型综合广场。霓虹灯闪烁,喧嚣热闹不夜天。
说了这么多,就是形容这里贵,店贵,来的人也贵。
青酒见多了黑角街的朴素无华,突然看到街上戴珠宝穿聚酯纤维,进出有豪车的人,有种换了时空的错觉。
说出来大家可能不信,混乱区的聚酯纤维衣服比纯棉麻的衣服贵,因为这东西需要石油里提炼的原材料,加上耐磨耐腐蚀特性,能穿几年不褪色不破漏,卖价较高。
同理可得,混乱区的塑料制品也贵。
“是混乱区特色吗?无论海河山谷还是这里,装修风格都挺土豪风的。”青酒和楼宴一起下了车,踏上柔软的红毯。
两侧门童远远看到就是九十度鞠躬,一边热情来迎,一边打开门。带着香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
“先生预约了哪个号?”门童问。
楼宴正要回答,突然发现青酒偷偷看自己,眼神仿佛在说:看来你也不是很有名,门童都不认识你。
他失笑,报出一个包厢号。
包间在三楼,不走大堂的升降电梯,而是走另一个装饰雕像后的小电梯。
他们坐电梯上去,穿过一条使用了大量玻璃装修的长廊,就到了那间包厢。楼宴推开门,里面的人都扭过头看。
他们一共有五人,和楼宴差不多的年纪。
“怎么还没点菜?”楼宴拉着他进来,“青酒,是我的医生,也是我很重要的人。他们是我朋友。”
“这不是等你这个大忙人吗?”距离他们最近的男人站起来。
他也很高,穿着立体剪裁的黄格子西装,领带、领带夹、手表、皮鞋一件不落,头发精心打理,靠近飘来木质淡香,有较好的身材管理能力,斯斯文文还架着眼镜。
按魔都的话说,腔调老浓了。
“青酒医生好,久闻大名。我叫晴朗,这间碧海酒家是我的产业,以后来了不用客气,都记楼区长的账上。”
“你好。”青酒和他握手,这人的脸色有一种精力消耗过度的黄调,他下意识用了‘观察入微’的技能。
看到结果他愣了一下,但因为很快隐藏,只有楼宴一人注意到。
“青酒先生,我叫李麒麟,开纺织厂的。”
第二个和他打招呼的是一位气质温和的成熟女性,穿着干练的玫红色裤装,挽起的手肘部肌肉有锻炼痕迹,头发自然披散。
“你好。”
第三位留着贴头皮的短发,本人却是身材很好气场很强的姐姐。她墨蓝色的衬衣半敞开,大冬天的只穿单件,往那一坐就是浓得溢出来的强者气息。
她叫吴国,自称船长,一年有三百天在海上。
“医生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说,顺路就带回来了。”说着伸出手,衬衣的线条绷紧了。
青酒多看了两眼就被楼宴挡住。
“……”
青酒喜欢女性。青酒喜欢肌肉。吴国=女性+肌肉=青酒审美。以上是楼宴单方面想法。
该死,他居然一秒解惑,楼宴是不是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