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他弯腰清理鬼针草,“岳叔,你是很久没有在这住了吗?”
岳叔干笑两声,“事情多给忙忘了。”
“这边不会就你一人住吧?”
谈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住处。
这里一片空旷,只有一间木屋。
院门并没有关,站在外面都能看见里面的光景。
院子里有一棵槐树,还有一些花花草草,不过看样子似乎很久没人打理了,长了不少杂草。
这是谢枕舟第一次来这,这么多年,他对岳叔的记忆几乎都在食堂。
岳叔叹了口气,“应该下次带你来的。”
“岳叔,你为什么一个人住这?”
“人老了,就喜欢清静。”
他将灯笼放在桌上,拿了块抹布擦桌子。
抹布是干的,轻微一擦,桌上的灰尘便漫天了。
谢枕舟捂住口鼻,环视一圈。
屋子里简陋,一桌一床一柜。
谢枕舟的视线落在窗户边一蹲石像上。
这石像少说也有几十年了,许是被窗外飘进来的雨水淋过,上面长了一层青苔,但也不难看出这石像所刻的女子生得很是漂亮。
“岳叔,这是谁?”
静待片刻,并没有听见岳叔的回应。
他回过头,这才发现岳叔不知何时出去了。
岳叔打了一盆水进来,将帕子浸湿后仔细清理起石像。
谢枕舟又问了一遍,“岳叔,她是谁?”
“我妻。”
“也是抚天峰的人吗?”
岳叔摇头,“不是。”
很快石像上的青苔都被擦去,露出真容。
谢枕舟视线在石像额头的凤凰图腾上停下,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上去。
之前在无夜长安试炼场的时候,他听月灵幽说过,有凤凰血脉的人生来额头上就有这个图案。
“怎么了?”
“岳叔,她是凤凰一脉的?”
岳叔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是。”
他将桌子拖过来,随即将方才谢枕舟吃剩的米糕重新摆放了一下放在桌上,紧接着又倒了四杯酒。
谢枕舟掐了自己一把,心虚道:“抱歉。”
“哈哈哈,”岳叔笑着拿过凳子,示意谢枕舟坐下。
他将一杯酒推到谢枕舟面前,“这有啥,人都死了,反正他们又吃不到。”
谢枕舟更无地自容了。
“岳叔,为什么是他们?”
岳叔怔住片刻,“还有我的儿子。”
谢枕舟头埋得很低,“真的很抱歉。”
岳叔摸着他的头,“这都第几遍了?你不用道歉,若是他们还在,肯定非常愿意将米糕都给你吃?”
“为什么?”谢枕舟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岳叔想了想,“你最小啊。”
说着,他举起一杯酒,“来。”
谢枕舟拿起面前的酒和岳叔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酒入口回甘,是山下酒楼的东西。
“舟儿,”岳叔看着石像,“等我死了,你便将这石像与我一起埋了吧。”
“说什么呢,岳叔,你肯定能长命百岁。”
“咳咳……咳……”岳叔咳嗽一阵,“长命百岁?”
岳叔现在看起来也才五六十岁的样子,说长命百岁有什么不对吗?
他拍了拍岳叔的背,“叔,你怎么样?”
岳叔摆摆手,“无事。”
一壶酒很快就见底了,谢枕舟脑子有些晕,他趴在桌上,双手重叠,下巴垫在手背上,“岳叔,这里一看就知道很久没人住了,你不会都睡在外面吧?”
“怎么可能?只是这段时间有事,都住在陈儿那。”他将米糕推到谢枕舟面前,“都吃了吧,别浪费。”
谢枕舟脸红扑扑的,他轻轻摇头,“我不要了。”
岳叔也没强求,他紧抿嘴巴,视线在谢枕舟脸上停了一会儿后伸出手掐了他一把。
岳叔“嘿嘿”笑了两声,又看向石像,“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都喜欢捏你的脸了。”
许是酒喝太多的缘故,肚子里翻江倒海,难受的他倏然睁眼。
也不知道岳叔是什么时候将他弄上床的。
他捂着头坐起来,环视一圈,并未看见岳叔。
“岳叔,”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房门没有关实,他翻下床推开门。
岳叔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轻轻抚摸着一支竹笛。
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谢枕舟都站到了他的身边,他也没发现。
“岳叔。”
岳叔没应。
谢枕舟又叫了一声。
岳叔抬起头看他,声音沙哑,“坐。”
他将竹笛递给谢枕舟。
谢枕舟打量一番,摸了摸竹笛上的青色玉佩,很快他又将其递给岳叔。
岳叔没接,“以后就是你的了。”
谢枕舟“啊”了一声,“岳叔,我不会吹笛子。”
“谁生来就会?”
谢枕舟对这些乐器并不感兴趣,但岳叔执意要给他。
“这竹笛与你的飞絮一样,也是有灵之物,就算不会吹,用来防身也比寻常刀剑要好上数倍。”
闻言,谢枕舟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并未看出与寻常笛子有何不同。
“不过,笛子不用来吹,多少有些暴殄天物,时间还长,你多练练。”
谢枕舟犟不过他,将其别在了腰上。
“酒醒了没?”
“没有啊叔,头好晕。”
装得实在是有些拙劣。
岳叔站起身,“得了,你先回去吧,再晚一些蒲淮怕是要找上来了。”
“你是不是和蒲淮在一起了?”他又道。
谢枕舟感觉自己石化了,轻风一吹,他便能随着风远去。
岳叔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造孽啊。”
谢枕舟:“……”
见谢枕舟僵着不动,岳叔双手负在身后,“杵着作甚?还不滚?”
回到山绒居,谢枕舟衣摆上又沾了不少鬼针草。
他坐在屋外的石阶上将其摘下来。
屋里的烛火还亮着,但并未瞧见蒲淮的身影。
难不成是去找自己了?
谢枕舟动了动手指,傀线从十指缝里延伸出来。
他往回掣了一下,傀线没有反应。
他眉头微微蹙起,傀线的方向是林极宵的住所。
这么晚了,他去找师尊作甚?
突然,傀线动了一下。
谢枕舟夺门而出,直奔林极宵的住所。
一路上,谢枕舟碰见了好几个往林极宵住处赶的弟子,“听说了吗,大师姐伤了欲乘长老。”
闻言,谢枕舟加快了步子。
林极宵躺在床上,一柄鲜红色长剑还插/在他的胸口。
剑的位置,若是再偏几分便会扎到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