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越往峰门走,路上见到的死人、伤者就越多。
他们当中不乏有抚天峰的弟子。
“小师哥,”有名弟子死死抓住谢枕舟的手,“是兽灵峰的人,峰门招新,他们混入其中与外面早已埋伏多时的人里应外合,你们快回去,回去!”
谢枕舟感觉自己的手腕要被他捏碎了,不过他很快便松开了,一对眼睛瞪得很大,垂在地上的手再没抬起来。
峰门到处都是兽灵峰的人,他们虽还身着家袍,但却是戴着一顶面具。
傀儡和家袍暴露了他们的身份,戴着面具掩耳盗铃,单是听上去就觉得蠢到家了。
峰门的弟子汇聚在晨光殿,站在最前面的,都是些德高望重的长老。
离得有些远,谢枕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他问:“他们在说什么?”
“兽灵峰勾结魔族,”蒲淮又仔细听了一会儿,“镜轶长老说针淼是不是和兽灵一伙的。”
“还有我们。”
“什么?”镜轶长老这人谢枕舟一直都不喜欢,虚与委蛇的笑面虎,现在张嘴就给人扣这么大一顶帽子,更讨人恨了。
“他说我们也勾结兽灵峰,勾结魔族,不然为何欲乘长老一受伤他们就攻上来了,谢枕舟和他的徒弟就跑了?”
“靠!”谢枕舟以前只是不喜欢镜轶长老,现在是恨不得撕了他的嘴。
谢枕舟眯着眼仔细瞧,视线在他熟悉的脸上扫过,祝余和齐迎都受伤了,看起来很严重。
“蒲淮,你有没有看见蒋卓?”
蒲淮扫了一眼,“没有。”
“交出林极宵,我们便从这里退出去。”蒲淮复述兽灵峰的人说的话。
“得寸进尺,”谢枕舟拳头咔咔作响,但现在直接冲出去,很不明智。
齐掌门张嘴说着什么,苍老的脸因为过于气愤而变得扭曲。
方才张嘴乱说话的镜轶被药灵长老狠狠打了一巴掌,老实噤了声。
齐掌门定是不会将林极宵交出来,但这样干耗下去,指定免不了一场恶战。
谢枕舟和蒲淮杀了两个兽灵峰的弟子,穿上了他们的衣服。
两人混入其中,离得近了,谢枕舟总算是能听见他们说话了。
众多人看着,谢枕舟一不敢有什么动作,但方才戴面具的时候,他有意在面具上沾了些血,额头上的两滴很是显眼,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被认出来。
“再说一遍,将林极宵交出来,这件事就此作罢,我们两方都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谢枕舟忍不住看向说这句话的人,想看看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是以什么理由,什么心态说出这句话的。
可惜那人的面具挡住了他丑恶的嘴脸。
林极宵是当今世上傀术等阶最高的傀师,无论是对兽灵峰还是魔族都是一个最大的威胁,现在他受伤了,正是铲除他的最好机会。
兽灵峰也是因此踏入了抚天峰,若是林极宵没有受伤,他们怎么敢?
不过,在山下的时候谢枕舟听那名弟子说兽灵峰的人很早就埋伏在峰门外了。
这么多人,他们是如何混入抚天峰的,又是如何知晓林极宵会受伤的?
“残害我抚天峰众多百姓,还想让我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无耻!”齐掌门说得太急,咳嗽了几声。
“哈哈哈哈,若是你们识相,会死那么多人吗?这都得怪你们自己,还护百姓,一到生死攸关的地步还不是你们峰门的人最重要,地位高的最重要。你们大声说人人平等的口号时,不觉得脸上臊得慌吗?”
方才那人又开了口。
谢枕舟总算明白他们为什么戴面具了。
面具都一样,衣着也一样,谢枕舟早些时候还想着抓住兽灵峰的掌门或者辈分高的长老以此威胁他们,但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蒲淮,你去找师尊,若是他的住处没有就去南岭。”
蒲淮知道谢枕舟这是想要支开他,但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烂了。
林极宵是受伤了,又不是摊了死了,他还能动,再者说,若不是齐掌门将他藏起来了,他怎会当缩头乌龟?
见蒲淮不为所动,谢枕舟扯了扯他的衣袖。
蒲淮摇头。
“师尊,”蒲淮抬了抬下巴,示意谢枕舟看齐迎他们。
齐迎似乎是认出了他们。
谢枕舟对上他的眼睛,这是要他们快走的意思。
“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也就怨不得我们了。”
言罢,原本僵着不动的傀儡动了起来。
谢枕舟趁乱摸过去,摸出蛇目短刀抵在方才说话那人的后腰。
很快,兽灵峰的人便发现了。
见他们蠢蠢欲动,谢枕舟又将蛇目短刀往前递了几分。
他也不知道挟持这人是谁,但方才说了那么多,想来身份也不一般。
那人只觉后腰阵阵刺痛,一股热流蔓延开来。
“你,你是谁?”
谢枕舟淡声道:“你爹。”
“哈哈哈,”那人大笑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蛇目短刀没入他的身体。
这人就是他们故意混淆视听的。
不过,无论这人的身份如何,谢枕舟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他挟持这人,若是他不重要,其他人肯定下意识的要去护重要的人。
看着他们多数人的头往哪扭,步子往哪边迈,就能找出那人。
此时,蒲淮的长刀已经架在了一个人的脖子上。
兽灵峰的人后退几步,将蒲淮团团围起来。
谢枕舟淡定地用衣摆擦去蛇目短刀上的血迹,不徐不疾地往蒲淮那边走。
抚天峰的人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僵了片刻,一些人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使劲揉眼。
蒲淮将那人一把丢到齐掌门面前。
齐掌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把摘了他的面具。
“白掌门。”
地上的人还想挣扎,但被齐掌门一脚踩住了胸口。
他这一脚用了不小力,白掌门咳嗽几声,呛出血来。
“呵呵呵,”白掌门张开血口大笑,“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避免一死了?做梦!”
谢枕舟拖长尾音“哦”了一声,“原来高高在上的白掌门也只是一颗棋子啊,几十岁的人了还得给别人做嫁衣,那你的人生还挺失败的。”
谢枕舟就是要故意激他,这种不可一世的人,言语侮辱远比踢一脚更容易被激怒。
“你,你……”白掌门又咳出一口血。
久居高位,习惯了被人供奉,现在跌下来就算了,还被人嘲讽。他为了爬上掌门这个位置用尽了手段,这个听声音就知道年纪不大的人凭什么嘲讽他!
“你是谁?”白掌门一字一顿道。
谢枕舟假装摘面具,在白掌门怒不可遏的眼神中停下了手,“你不配知道。”
“你他娘的!我可以死,你也得陪葬!”他艰难地举起一只手指着谢枕舟,提高音量道:“谁能杀了他,谁就是下一任掌门。”
白掌门在兽灵峰的风评很差,百姓两季缴一次人头税,虽然不多,但对于靠地吃饭的百姓来说也是一块大石头。
不按时交钱就得进牢房里待上一段时间,错过了种地的时间,出来之后要如何才能凑上下一次要缴的银子?
因为这件事,逼死了不少人。
他们也反抗过,但终究只是穷苦百姓,他们如何能在修习术法的人面前掀起风浪?
后来还是几个峰门的人去劝说,他才改了一点,从两季一税变成了年税。
他们修习术法之人本就是为了锄强扶弱,保护百姓,但他却像个民间皇帝一般,既要缴税又要制定一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当初绿仙峰比试的时候,谢枕舟和蒋卓一有不高兴的事就将白掌门拿出来嚼一嚼。
许是爬上掌门这个位置让他吃了不少苦,所以也不想让别人好过,兽灵峰的弟子莫名其妙被罚便成了常事。
兽灵峰的弟子听白掌门这么说,原本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白掌门要死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下一个掌门就是自己。
今天来抚天峰真是人生做的最正确的选择,就算不能当掌门,能看见这个王八蛋去死也是件皆大欢喜的事!
白掌门似乎没想到门下的弟子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有些慌了。
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一切都在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走,他早已想好的陵墓还没来得及修建,就要终结了。
看他们巴不得自己去死的样子,死了之后不被大卸八块喂狗都算他们有良心。
“不……”他张了张嘴想要阻止,但被谢枕舟狠狠踹了一脚。
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看向那些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人,“想要我的人头,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趁他们还没反应,谢枕舟迅速钻入人群。
他们的身着一样,谢枕舟混在当中,他们根本就发现不了。
这样下去,自己确是可以脱身,但抚天峰的其他人呢?
牺牲一个人,造福千万家的事情固然英勇仁义,但真的面对死亡让自己陷入危险,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不过,怕归怕,做与不做得另说。
谢枕舟摘掉面具,一横腿将离他最近的人打飞,紧接着中二指并拢割了一个人的脖子。
这些人擅自闯入抚天峰,残害了那么多,他们就该想好自己的结局,活下来是他们的本事,死了也是自作自受。
看清谢枕舟的脸,他们想松一口,毕竟这位骄子已经陨落了,但方才的招式是什么?手指怎么可能比刀剑还锋利?
一口气堵在喉咙,吐出来不是,又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