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变大数倍的傀儡渐渐摇晃起来。
如果这两只傀儡真的炸开,整个抚天峰定是会被瞬间夷为平地。
各大长老纷纷站出来布护阵。
谢枕舟摸出刀抵在君上的脖子上,“收回去!”
“你杀了我啊,”君上的脸被血糊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笑起来的样子瘆人得慌。
“你杀了我他也得死。”君上继续道。
杀了他祝余得死,不杀他整个抚天峰都得死。
谢枕舟知道,无论自己杀不杀他,祝余都得死。
可是,可是……
刀尖渐渐没入君上的脖子。
啪嗒——
一滴泪水砸在地上,紧接着又是几滴。
谢枕舟的头低下又抬起。
杀了君上,祝余就得死,就得死在自己手里。
君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停下来做什么,怎么不动手了?”
“忘了告诉你,就算我死了,傀儡也会自爆,”君上放缓语速,“不可控……”
话还未说完,他呛出一口血吐在谢枕舟身上。
君上死了,他的血几乎是瞬间就凝固了,一点动作也没有。
“祝余!祝余!祝余……”
身后传来大家的惊呼声。
谢枕舟僵硬地扭过头。
一群人围在一起,什么也看不见。
谢枕舟站起来又跪下,站起又跪下。
膝盖重重砸了地面三次后才站起来。
他拖着身子,艰难地一步步往台阶上迈。
围着的人缓缓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祝余跪在地上,一柄长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明明台阶不长,谢枕舟却觉得自己像是走了好久好久。
他在祝余面前跪下来,伸出颤抖的手去触碰祝余的脸。
祝余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支竹笛递到谢枕舟面前,咳嗽几声后倒在他怀里,下巴垫在他的肩上,嘴里不停流着血。
“师哥,抱歉,没有修好……”
谢枕舟摇头,“没关系,没关系,对不起……”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能重复着这几个字。
“师哥,不怨你……”
怀里的人渐渐没了温度。
祝余自杀,君上受到反噬也死了,但是那两只傀儡还是有要炸开的迹象。
砰——
砰——
两只傀儡接连炸开,不过都被一道屏障给包裹住,并没有扩散开。
好久,待傀儡碎片都落地,蒲淮一行人才将屏障收起。
祝余被葬在抚天峰的英雄冢,与蒋卓的石碑并排。
谢枕舟以往去看蒋卓只带两壶酒,一点小菜,现在带的东西更多了。
祝余酒量很差,但又爱喝,谢枕舟放了两坛酒在祝余的面前。
“醉了也没关系……”
接连几天蒲淮都是在英雄冢找到谢枕舟的。
每次找到他,他身上都一股酒味。
蒲淮将他背回山绒居,给他擦了擦身子,扯过被子给他盖上。
他的手抚摸着谢枕舟银白的头发。
他明明才离开几天,倘若那日他再来晚一些,看到的就是一片废墟,当时峰门的人离傀儡那般近,如果他们没有及时赶到,怕是连尸体都找不到。
蒲淮紧紧抱着他,还好,还好他在。
谢枕舟以前给他说,哭是人与生俱来表达情绪的一种,幼儿哭不丢人,老人哭也不丢人,哭确实不可以解决问题,但是不哭就行吗?
这段时间谢枕舟都没有哭,只是在深夜无意识地流泪。
谢枕舟把什么都憋在心里,哭出来他或许还能好受一些。
蒲淮轻轻地擦去他的泪水,可无论他的动作再轻,第二天谢枕舟的眼睛还是又红又肿。
翌日,蒲淮趁谢枕舟还没醒用冰帕子给他敷眼睛,虽然看样子还是没什么用,不过,至少眼睛没有那么痛了。
齐迎也怕谢枕舟整日这般会出问题,便给他找了点事做。
“近来午夜长安以北出现了一群人,他们引导寻常百姓自杀,要不了多久怕是会传到我们这边来,”齐迎简单将这件事说了一遍。
“他们都是些普通人,若是还能引导回来自是最好,如果不行,”齐迎默了片刻,“不行就杀了。”
齐迎还得处理峰门各种事务,并没有和他们同行。
“小师哥,”杨净递给谢枕舟一个烤好的红薯,“这个可甜了。”
谢枕舟拿在手里,还有些烫,他想等凉一些再吃。
蒲淮瞥了一眼,摘了一片叶子将其包裹住,给红薯脱皮。
在抚天峰的一段时间谢枕舟都没怎么吃东西,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他能吃红薯自是再好不过了。
刚吃完,林子里便传出一道尖叫声。
几人循着声音过去,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白色的男子头朝地脚朝天地躺在坑里,这坑应是陷阱用来抓山鸡兔子的,人掉进去根本就翻不了身。
谢枕舟抓住那人的脚将其拽上来。
“多谢,”那人十指紧握弓腰行了一礼。
“大伯,夜半三更你为何会出现在这,”杨净打量着他,这穿着怎么也不像是打猎的。
那人保持着十指合十的动作,“我寻亲,一路往北行至此处。”
“大伯,天色已晚,你待天亮之后再赶路也不迟。”杨净看向谢枕舟,放低声音道:“小师哥,我看他就是个普通人,要不要带他一起?”
谢枕舟颔首,大伯四十来岁,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确实很危险。
夜色沉沉,随行的一名弟子又往篝火里递了些干柴,“你们先休息吧,今晚我守夜。”
翌日一早,他们又开始赶路,偶尔会召出傀儡载他们一段路。
到北方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日。
出了无夜长安他们便和大伯分手了。
在出发的前一天蒲淮便给杨咩咩他们写过信,知道谢枕舟他们要来,杨咩咩带着羊群很早便在无夜长安边界守着了。
“小舟,”杨咩咩一把抱住谢枕舟,“我可想死你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的头发怎么全白了?”他转头看着蒲淮,“你怎么照顾你师尊的?!”
谢枕舟抓着他的胳膊,“我很好。”
“好个屁,”杨咩咩让他骑着羊上,“徐捡做了饭,你待会可得多吃点。”
徐捡的厨艺很好,但谢枕舟真的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后便吃不下了。
杨咩咩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他没有现在就问出口,他瞥了一眼蒲淮,想着等会问他。
蒲淮上次在这里的时候浑身缠着布条,方才见到他的时候差点没有认出来。
“那帮人现在在哪?”谢枕舟问。
“最近一段时间在镇上活动的比较多,听闻昨日进了镇主的宅子还没出来。”徐捡道。
一提到这群人杨咩咩就火大,“也不知道他们是用的什么法子,才来不到两月,村子里便死了十多个人,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杨咩咩前几天为了劝一个人别自杀,差点被那人捅了一刀,想想就来气。
“他们身上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倒像是傀儡一般。”徐捡道。
杨净问:“你们可有瞧见那些人是如何蛊惑的百姓?”
杨咩咩摇头,“他们会将人叫到屋子里,一般都是在晚上,至于做了些什么不得而知。”
“对了,那帮人自称极乐教的人身上有魔气,虽然不重像是在哪沾染上的,但确实是有。”杨咩咩又道。
“神神叨叨的,跟神棍一样,说什么他们是极乐世界的一粒尘埃,要想回去就得在死亡来临前先一步死亡,”杨咩咩喝了口汤,“反正我是听不懂。”
吃过饭,谢枕舟几人乔装了一番便去了镇主的住处。
“喂喂喂,你们几个不干活在这瞎逛什么?”管事粗短的手撑在肥硕的腰上,走起路来脸上的两坨肉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摇晃着。
他走过来,呼吸有些重了,他视力不好,眯着眼睛看他们,“你们这个月的月银还想不想要了?”
“要,自是要的,”谢枕舟点头哈腰道。
“那还傻站着作甚?干活啊,”管家的声音很大,谢枕舟觉得若是长时间这样,耳朵怕是都会被磨出茧子。
“府上来了贵客,都给我好生招待着,听见没有?”
谢枕舟几人齐声应是。
他们两两分开。
现在正是用晚膳的时候,谢枕舟带着蒲淮往膳房走。
这里的地形杨咩咩和徐捡早就打探好了,因此,他们几人行动起来倒也方便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