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跟着林极宵一同来的都是拥有凤凰血脉的人,是岳瑶的族人。
不过,他们额间的凤凰印记并不完整,血脉不纯。
林极宵开了一个小法阵将谢枕舟护起来,自己冲过去对付魔族。
好累……
谢枕舟倒在地上,慢慢合上双眼。
听不见,看不见,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他太累了,累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啪嗒——
一滴雨水落在他的脸上,紧接着一场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他身上的血。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好久,谢枕舟感觉到有人紧紧抱住了自己。
他掀开眼帘,视线里映入一张熟悉的脸。
谢枕舟开了口,“蒲淮。”
蒲淮浑身湿透,隔着衣服,他能感受到怀里之人的渐渐弱下去的体温。
“蒲淮,如果能活下去……”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他要死了,说这些话会让活着的人难过。
蒲淮张了张嘴,说了些什么,但他听不见。
看嘴型,似乎是“我喜欢你,很早就喜欢了”。
谢枕舟双眼被雨水打得有些睁不开,他闭了闭眼,都要死了,想象一下蒲淮跟他说几句好听的话不过分。
也不知道是什么作祟,谢枕舟觉得身后有人在叫自己,他动了一下,扭过头。
只见大雨里一个身着白青色衣服的女人用剑杵着地朝这边走来。
谢枕舟使出浑身解数张了张嘴,终是没能发出声来。
他双目涣散,视线模糊的厉害。
他因为太想看清那个人而努力睁大眼睛,使得他的模样有些瘆人。
雨还在下,冲淡了血,冲淡了谢枕舟的体温。
他停在半空中的手慢慢落下来,在快要砸在地上的时候被一只满是伤痕的手接住了。
岳瑶握着这只刚失去温度的手,大哭起来。
她第一次握住这只手的时候,它连自己的小拇指都抓不住,但它是温热的,柔软的,现在这只手比自己的手大了很多,但它是冰凉的,僵硬的,她如何也捂不热,再也捂不热。
此战过后的第二个月,天上莫名降下了无数拳头大小的火球。
虽说魔族地界最多,但这可是火球,其它地方又能好到哪去呢。
天火过后,被灼烧过的人灵力开始消散,直至殆尽。
谢枕舟。
蒲淮在雪地里坐了很久,他用长刀在地上写了谢枕舟的名字,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
“淮儿,”一位身着红衣甲胄的男子拍了拍他的肩。
岳桥,岳瑶的弟弟,虽说他也有凤凰血脉,但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岳桥是岳瑶救回来的孤儿,不过,这么些年岳瑶视他如己出,待他极好。
岳桥伸手扫去树干上的积雪,在蒲淮身侧坐下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字,长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忘了或许就不会痛苦了。”
蒲淮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上次一战,蒲淮的脖颈被魔族人划了一刀,不能再说话了。
所以,那次他抱着谢枕舟说话的时候全是口型,不过,对方并没有觉得奇怪。
会的,会忘记的,等太阳升起,等雪消融,会忘记的,时间会冲淡一切。
不远处,有不少人拾了一些干柴生火取暖。
蒲淮看着火堆上空的白烟,希望它能飘的再高再远些,能把他的思念带去更远的地方。
今年太多人回不了家了,只能在空旷的雪地里沉默着。
战争、天火持续的太久了,断了很多人的念想,回家的念想,活下去的念想。
来年,万物会抽出新芽,太阳依旧会从东方升起,但这些都不在给停在这场大雪里的任何人,任何物。
蒲淮盯着地上被雪掩盖的名字。
我等不到太阳升起,白雪消融了。
我不想忘记你。
当鲜花再次盛开,浑浊的溪水变得清澈,我们还会再相见吗?
那时候我还是我,你也还和以前一样吗?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或许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第二天一早,岳桥掀开帐篷走出来,他被冻得直打颤。
晚上太冷睡的不好,他的眼睛还有些睁不开,不过,他隐约能看见雪地里面躺着一个人。
瞌睡被吓醒了,他忙不迭跑过去。
他将地上之人身上的雪拍去,看清了那人的脸。
蒲淮。
蒲淮自杀了。
哐当——
谢枕舟将冰棺的棺材板推开,慢慢坐了起来。
阳光有些蜇眼,他捂住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冰棺里面出来。
他环视了一圈,一时没想起来这是哪。
直到从祠堂出来,他才想起来,这是抚天峰。
他脑子很乱,前世今生的记忆在脑子里打架。
谢枕舟也不知道躺了多久,他浑身又酸又痛。
他动了动酸痛的脖子,往山绒居走。
还没到山绒居,他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怪怪的,他一个人也没瞧见。
才走了没多久,他便听见了一阵打斗的声响。
之前的种种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导致他现在一听见打斗的声音就浑身发毛,起鸡皮疙瘩。
谢枕舟加快步子循着声响寻去。
晨光殿前,只见一群身着抚天峰家袍的人正拔剑围在一起。
谢枕舟看不清中间那人,不过,地上躺了不少抚天峰的弟子。
谢枕舟上前拍了拍一名弟子的肩膀,“发生了何事?”
“谢小师哥的徒弟蒲淮疯了。”
“此话怎讲?”
“小师哥死了,他非要让我们把小师哥还给他,鬼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弟子无奈耸肩。
“你知道个屁,”身侧另一名弟子开了口,“分明就是齐刻柏把小师哥的尸体偷来烧成了灰撒在了山门外,蒲淮才发疯的,这换谁谁受得了,要我是蒲淮,我怕是比他还疯,他只是打伤了同门,换我我要直接打死他们。”
“哎哎哎,你还别说,听说蒲淮前段日子来讨尸体,知道小师哥被挫骨扬灰后哭瞎了眼,”弟子放低了声音,“就在山门外,小师哥的骨灰上,谁家正经师徒这样?”
另一名弟子道:“别说这些了,小师哥都死了。这齐刻柏也真是,等会打起来我要悄悄踹他两脚。”
“哎,”弟子撞了一下谢枕舟的肩膀,“我觉得你的声音跟小师哥很像,等会打起来记得多踹齐刻柏两脚。”
谢枕舟还没回过神,僵站在原地。
弟子没听见回应,扭过头来,“啊!”
他突然大叫,惊的众人齐齐扭头。
瞧见谢枕舟的脸,众人不约而同往后退了数步。
“你你你,你是谁?”
谢枕舟摸了摸自己的脸,“跟以前有什么区别吗?”
“你不是死了吗?”
谢枕舟点头,“对啊,我不是死了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重生,还重生了两次。
“师哥。”
谢枕舟看向蒲淮,心中五味杂陈,两世记忆混乱,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过,蒲淮叫自己师哥,他还记得上辈子的事?
齐刻柏瞧见他,吓得脸色煞白,“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我亲眼看见你被,你被……”
话还未说完,谢枕舟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是啊,我死了,我是鬼,我来索命了。”
齐刻柏被吓得顿时晕死过去。
见状,谢枕舟将他丢在了地上。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跟齐刻柏也没什么深仇大怨,他何至于此?
“蒲淮,过来。”
谢枕舟叫了他一声,蒲淮没动。
谢枕舟走过去,双手捧着他的脸瞧他的眼睛,左眼似乎真的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