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接着,”一个三阶傀师丢出火折子。
谢枕舟眼疾手快挥出长鞭将其拦截,还未将其收回,眼前突然亮起一点火光。
是一个将自己衣袍点燃的死人傀儡。
一个,两个,数十个死人傀儡如法炮制,点亮了这漆黑的夜。
谢枕舟瞳孔骤缩,握着长鞭的手开始出汗、发抖。
他怕火,与生俱来的恐惧火。
死人傀儡噼里啪啦地燃烧,一股烧焦、尸油的气味涌进鼻息。
他从木头人上跳下,后退数步。
这里群山连片,一旦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手中青色的长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犹如一条长蛇一般将所有人、傀儡围住。
谢枕舟额心倏然亮起一点绿光,他咬破食指,中二指并拢,五根青绿色的丝线从指尖冒出,分别缠绕在黑色傀线上,直连傀儡。
有人率先看出他在做什么,大喊:“不好,他在往傀儡里面注入灵力。”
谢枕舟的另外四个傀儡似牧羊犬一般将他们往蜻蜓下面赶,竹木制的傀儡很快便燃烧起来,靠着灵力的加持才不至于很快倒下。
“怎么会,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灵力?!”
百年前,一场天降怪火洗涤了整个修真界,它没有夺取人们性命,但却是夺走了人们的修为。
所有人的灵力溃散,极难再修补回来,哪怕是后面出生的小辈也是如此。
往后,甚至有部分人的金丹开始消失,再想使用灵力便只能依靠灵石。
灵石有限,修真界的人却是恒河沙数,要想得到它,只能靠金钱、地位、机缘。
这三样,谢枕舟一样没有,但是,他有金丹,他修炼也不像他人一般艰难。
黑衣人被迫聚在一起,被迫压在蜻蜓的翅膀下燃烧。
长鞭围成的圈避免了让更多的树木烧起来。
谢枕舟损耗了不少灵力,身体有些吃不消,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他晃悠悠走到孩童面前,欲将他安葬。
他将孩童抱起,一只脏兮兮的小手轻轻抚上他的脸,“谢……”
谢枕舟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活着,快步将他抱到空旷的地方放下,查看起他的伤势。
伤口太深,他身上也没有任何药品,就算注入灵力,最多也只能让他多活半炷香。
整个村子或许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谢枕舟不想他死。
他的六个傀儡尽数被毁,他可以将这孩童炼成傀儡。死人炼出来的傀儡没有意识,只是一个供人驱使的工具,如果是活人……
修真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不能用活人炼傀儡,违者诛之。
况且,活人傀儡有意识,只要他想便能让傀师遭受反噬,万劫不复,永不入轮回。
没人敢把自己的灵魂这样交出去。
孩童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谢枕舟咬咬牙抬起自己的右手。
食指上的伤口没再流血了,他重新将其咬破,待鲜血冒出来后他将食指抵在孩童额心。
孩童的额心在吸食他的血。
他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强撑着不让自己现在倒下。
孩童的皮肤越来越白,没有一点血色。
这个时候,谢枕舟的注意力被孩童右脸上的刺青吸引。
刺青位于颧骨上,刻得并不大,但若是细看还是能看清“敏幼”二字。
敏幼,傀术的祖师爷,上到耆老下到襁褓,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敏幼”据说是祖师爷的乳名,因他娘想要一个女儿,有孕后便单名取了一个“敏”字。结果孩子出生后是个男娃,第二个亦然。
于是乎,哥哥便叫敏一,弟弟便叫敏幼。
谢枕舟嘴角直抽,这几岁的嫩娃竟敢把祖师爷的乳名刻在脸上,胆子倒是不小。若是被祖师的狂热拥趸看见,指不定会把他脸皮给掀下来。
“怎么还没好?”谢枕舟喃喃道。
他没有用人炼过傀儡,一是炼制时需要傀师不少鲜血,二是活物尸体炼成傀儡后得每天保养,防止身体腐化。
正想着是不是咬的口子太小血不够,另外几根手指竟莫名开始流血。
他一头雾水,抬起另一只手擦眼,腕上的铃铛作响,将他的思绪拉回。
这只手也在流血。
谢枕舟十指流出的血液汇聚成一根红线连接孩童的胸膛。
倏然,孩童睁开双眼,原本黑亮的眸子变得鲜红。
这是傀线?怎么是红色的?
傀线通常呈黑色,连接傀儡的头颅,但他现在不仅傀线是红色,还连接心脏。
不过,他毕竟炼的是活人。
傀线连接头颅控制其行动,连接心脏……或许不能被控制。
谢枕舟眼看着十根线汇成一根,他尝试着将其收回,如果这真是傀线,岂不是全都连在了这孩童身上,那这与一阶傀师有何区别?!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指尖钻心的疼痛不让他就此晕过去。越是清醒,他便越发能感觉到这确确实实是傀线。
对于傀儡师来说,从六阶跌到一阶,人生的大起大落也不过如此。
况且,这个傀儡不仅是个活人,还是个小孩。
以后谁给他端茶送水,逾墙逃课的时候他骑谁?
这五六岁大的孩子吗?
黑夜吐出晨光,日月更迭,天空被染成绚烂的橙红色。
谢枕舟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更白,似病入膏肓一般,白的吓人,绯红的唇瓣也被抽去了血色。
他怀疑自己已经被吸干了,现在还强撑着的身体只是一具魂魄还未离体的空壳。
鲜红的傀线开始变得透明,直到完全消失不见,谢枕舟才得以收回手。
他径直躺下,就算是死也要有一个舒服的姿势。
疲倦的双眸还未合上,一张脏兮兮的脸庞闯进眼帘。都成傀儡了,一双赤红的眼睛里竟还透露着稚嫩天真之色。
孩童脖颈上的血已经干涸,凝结成块,更能清晰地看清那条疤痕的深度。
谢枕舟要回去,但这个活人傀儡不能放进锦囊里。
傀儡得待在主人身边,但这掉着脑袋,白的像死了三天没埋,还有一双红瞳的孩子,怎么看都瘆得慌。再者说,他不能让别人发现他把一个活人炼成了傀儡。
他坐起身,慢慢地将锦囊上的金线拆下来。
傀儡眨巴着眼睛盯着他,任由谢枕舟用金线给他缝脖子。
傀儡感觉不到疼痛,伤口也是不可逆的。
谢枕舟尽力将其缝得勉强能看,上下打量一番后,决定先给他洗洗后裹上冰蝉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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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存稿,有章纲,不坑
第2章 石像一尊,傻人一群
一来是为了防腐防伤,二来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他是傀儡。
昨夜逃跑的时候,他隐约听见潺潺流水声,想来这附近便有溪流。
他站起身活络酸痛的手脚,“哎,你,跟我走。”
被这孩童吸去那么多血,现在他脑子都还晕乎乎的,他绝对不会抱,抑或者牵着孩童走,要不是他的竹木傀儡尽数被毁,他连路都不想走。
孩童脖颈上的伤看着固然吓人,但他现已是傀儡,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事。
这么想着,谢枕舟迈步出去。
好一会儿,身后便没有任何响动,他转过头,只见那孩童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他。
“过来。”
对面还是不为所动。
他有些头疼,说四五岁的孩子听不懂话,他自是不信。
想想昨夜的惨状,谢枕舟心软了。
他上前拉着孩童温度极低的手,“走吧。”
岂料刚迈出第一步,孩童便像一尊石像般直直摔在地上。
谢枕舟:……
他中二指并拢抵在孩童额心,眉头紧锁。
开什么玩笑?!这孩童记忆全无,简单明了来说,就是他的脑子变成了刚出生的幼儿,说话、走路都得重学。
这哪是给自己找到傀儡,分明就是儿子。
他摇摇头,不行不行,我自己都还没及冠,若是跟别人说这是他的儿子,他真说不出口。
或许可以当他师尊什么的。
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不可能说一时半会就能教会他走路。
现下他自己都走不稳,更别说抱个孩童,思索片刻,他决定先操控他。
傀线除非是比自己等阶更高者,不然只有主人和傀儡能看见,这深山老林很难碰见别人,更别说高阶傀师,操控一下也没事。
十指缝中延伸出傀线,汇聚成一根连接孩童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