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谢枕舟摔了一跤,沾在身上的雪融化浸湿了衣服,不冷才有鬼。
蒲淮见他身上湿了一大片,忙不迭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师尊,你将外衣脱下来。”
“我还好,你自己穿着,”谢枕舟摇头道。
蒲淮坚持要给他套上,“我不冷。”
蒲淮是傀儡,比寻常人抗冻,谢枕舟又将这事忘了。
身体渐渐回温,谢枕舟煞白的脸庞有了血色。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谢枕舟被裹成一团,浑身上下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有些活动不开,上羊费了点功夫。
“你们生病了,采这么多药。”杨咩咩随口问。
谢枕舟简单与了说了缘由。
杨咩咩眉头紧蹙,“小雪病了?”他拿起别在腰上的竹竿,挥舞着催促羊群走快些,“我跟你们去看看。”
杨咩咩并不是这个村子的人,但每年都会在这边放羊,村里的大多数人他都认识。
羊群的速度自是比人快,到村里的时候天尚未完全黑下来。
趁着还有一些铺子没关门,蒲淮去买炮制药材需要用到的醋、盐,谢枕舟和杨咩咩则先一步回高家。
“杨哥哥,”小雪和毛娃冲出来抱着杨咩咩。
杨咩咩揉着姐弟两人的头,“想我了没?”
“想的想的,”毛娃围着杨咩咩转了一圈,“杨哥哥,羊呢?”
“门外。”
毛娃跑到外面的看羊群,杨咩咩将小雪一把抱起,“还难受吗?”
小雪摇头,“不难受,谢哥哥给我吃了糖。”
谢枕舟确是给她吃了像糖丸一样的东西,但并不是糖,是一些草药制的药丸。
处理好药材又煎药,谢枕舟双手托腮打了个哈欠。
“师尊,你先去睡,这里我会看着。”
里面有不少珍稀药材,要煎毁了一时半会上哪去找?
当然,他相信蒲淮能做好,但这里毕竟不比抚天峰药材多,而且小雪的病拖不得,两个守着最为保险。
杨咩咩待小雪睡下,也过来跟他们一起守着。
“你们要在这待多久?”
目前他们没有地方去,雪又一直下个不停,得找个安稳的地方,但长时间待着高家可不行。
这家男主人死了,他们两个大男人留在这里自是不妥。
“待小雪病愈。”
“你们要回去?”
谢枕舟下巴垫着膝盖上,“暂时还回不去。”
“这附近可有镇子?”他又道。
“自是有,我便住在镇上,”杨咩咩拍拍胸脯,“待小雪的病好后我带你们去。”
闻言,谢枕舟朝他抱拳,“那劳烦你了。”
“这说的什么话?朋友之间不必说这些。”
一直熬到半夜,土罐子里的两碗水熬成了一碗。
高嫂子将小雪叫醒,将药给她服下,谢枕舟又给她扎了几针。
又待了两天,小雪的病彻底痊愈。
这几天他们三人每天都会上山打一些野猪什么的送到高家。
尽管高嫂子拿了不少分给邻里邻居,待他们走的那天,火房里也挂满了肉,小院子的雪地里也有不少。
仅是他们三人,怕是顿顿有肉也得吃上两年。
雪还未融化,他们的速度并不算快。
到镇上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谢枕舟和蒲淮本想找个客栈住下,但被杨咩咩强行赶着羊群进了自己家。
杨咩咩的住处比高家大出不少。
他将羊群赶进羊圈,招呼着两人往屋里走。
杨咩咩双手刚推开门,里面便传出一道幽幽男声,“你能不能别一生气就离家出走?”
杨咩咩的脸冷下来,“少管我!”
木桌前的男子放下手里的算盘,“下次再这样非得将你绑起来……”话还未说完,视线里便闯进两张陌生的脸。
“他们是?”
“我的朋友,谢枕舟,蒲淮,”杨咩咩招呼他们坐下,转头对男子道:“他们要住在这里。”
男子点头,“自是可以,”他嘴角上扬,“非常可以。”
杨咩咩白他一眼,“他是徐捡,这房子的主人。”
徐捡祖上富了几代人,不过到他父亲这里家道中落了。
后来为了生计他父亲便开始养羊,在徐捡五岁的时候捡到了尚在襁褓的杨咩咩。
徐捡的父母前几年双双离世,现在便只剩下他们两人相依为命。
谢枕舟和蒲淮朝徐捡行了一礼,“叨扰了。”
“不麻烦,”徐捡继续拿着算盘敲打着,“我家本来有三间屋子,不过前些日子将其中一间改成了火房,现在便只剩两间,”他指向左边的一扇门,“你们睡那间吧,床铺很大能挤得下。”
杨咩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谁让你改成火房的,那我睡哪?”
徐捡抬头眼里含着笑,“跟我睡啊。”
“谁要跟你睡?!”他坐下身,双手托腮看着谢枕舟,“我能跟你们一个屋吗?我可以打地铺。”
谢枕舟忙不迭点头。
徐捡敛起笑脸,杨咩咩一生气不是跟他分房就是离家出走,他想着把家里另外两间房都改火房或者开药铺什么的,这样的话就算杨咩咩闹脾气最多也就是离家出走,等他回来之后还不是得跟自己睡一屋。
可惜有一间房还没来得及改,杨咩咩回来了。
不过没关系,不管杨咩咩今晚睡哪他都会厚着脸跟他挤在一起。
一听谢枕舟和蒲淮要在此借住一段时间他很是高兴,因为这样杨咩咩就只能和自己一屋。万万没想到杨咩咩宁愿打地铺也要离开他,去三个大男人挤一屋。
他很不高兴,但杨咩咩在这里,他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当晚,徐捡冷着脸在地上铺了床。
不过,并不是杨咩咩睡的。
杨咩咩往里面挤了挤,“小舟,你冷不冷?”
谢枕舟都快被他挤到墙上了,“不冷。”
杨咩咩“嘿嘿”一笑,伸出一只手搭在谢枕舟身上,“你若是觉着冷的话可以抱着我,我很热和的。”
“小舟,我听蒲淮叫你师尊,你都教他些什么啊?”
谢枕舟噎住,这些年来,他都教了些什么?仔细想来近乎大半时间他都在睡觉,大半时间都是蒲淮在服侍他。
他默了片刻,“一些简单的武术。”
杨咩咩侧身对着他,小声道:“悄悄跟你说,我不太喜欢蒲淮,”他想了想继续道:“不只他,只要是冷冰冰的人我都不太喜欢。”
他声音不大,但以蒲淮的听力,自是能听见。
谢枕舟回想了一下,他到没觉得蒲淮冷冰冰的,但确实话少。
“你跟他待一起不会觉得无聊吗?”杨咩咩又问。
“不会啊,”谢枕舟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就算蒲淮是个哑巴他都不会觉得无聊。
“行吧,我要是你出不了两天就被憋死了,”他打了个哈欠,“徐捡就是一个非常无聊又讨厌的家伙。”
冬天天亮的晚,谢枕舟睁开一只眼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尚且朦胧,身侧的杨咩咩也还未醒,他决定再睡一会儿。
一觉睡到自然醒,他坐起身来,身侧的杨咩咩还未有要醒转的迹象。
蒲淮似早已起床,地上的被子整整齐齐叠在一旁。
他蹑手蹑脚下了床,刚穿戴衣服,杨咩咩醒了。
杨咩咩刚睡醒,声音有些发涩,“好早,”他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两人一道出门。
谢枕舟瞥了一眼杨咩咩的绿衣红鞋。
这段时间,杨咩咩不是红衣绿鞋就是绿衣红鞋,这要是放在抚天峰非得被掌门追着训斥二里地,什么衣着不端啊,有辱峰门颜面云云。
注意到谢枕舟在看自己,杨咩咩道:“我眼睛不好使,分不清颜色。”
谢枕舟习惯性地双手环抱,若是药灵长老在的话说不定能治。
“咩咩,我能试试。”
杨咩咩笑道:“不用了,我觉得没有影响我的生活。”
蒲淮做了一桌子饭菜。
杨咩咩确是不喜欢蒲淮,但很喜欢他做的饭菜。
“你不吃吗?”杨咩咩问。
蒲淮摇头。
这段时间,他从未见过蒲淮吃一粒米,喝一口水,“你一直这样吗?你咋活这么大的?”
“他不需要吃饭。”谢枕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