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金羊
小鬼头敌视着看他,没说话。
贺祝椿仍不太放心,也跟过来,单手插兜站在陆游旁边。
他身量很高,站起来时比旁边九尾的黑狐狸还要高出一点。
胡天龙瞥他一眼,四条腿站起来换了另一边坐下。
贺祝椿不明所以望他一眼。
陆游面向着小鬼头,接着问:“不会说话?”
小鬼头偏过头,依旧不理。
陆游收了表情,站起身,垂下眸子俯视他片刻,随即对着旁边还在嗑瓜子的黄快跑招了招手。
黄快跑把瓜子往兜里一揣颠颠跑过来。
陆游就指着黄快跑对小鬼头讲:“见过这个吗?这叫黄猫子,专吃像你这么大点的小鬼,你要是不好好跟我说话,我现在就让他吃了你。”
黄快跑歪歪头,一指自己,问陆游:“我吗?”
陆游点头认可说:“对。”
黄快跑转眼就对小鬼龇出两颗整齐对称的尖牙,应承着陆游的话压低声音恐吓道:“不说话就立马吃了你!”
小鬼头在这楼下被压了二十来年,大鬼小鬼倒是见过一些,还从没见过黄鼠狼这种大仙,一下真被唬住了,身子颤了颤,脸蛋子一绷就要哭。
小孩哭起来是极其烦人的。
陆游适时说道:“敢哭就把你煮来吃,不说话就把你烤来吃,随便伤人就把你蘸面糊炸,炸完再撒五香辣椒面扎着木签子串来吃,你自己看着办吧。”
黄快跑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上次某位女缘主给买来上供的炸货,竟真的吞了吞口水。
这样就让陆游的话有信服力了很多。
小鬼头将眼泪硬生生咽回去,酝酿了一会儿,终于,独属于四五岁小朋友稚糯的童声传来,他怯弱道:“我叫浩浩。”
陆游问:“姓氏呢?”
小鬼头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陆游问:“你死时多大年纪。”
“五岁半。”
五岁半,是正要上一年级的年纪。
陆游皱起眉,问:“你爸妈呢?”
浩浩说:“你问的哪个爸妈。”
贺祝椿凑过来有些惊奇:“你有几个爸妈?”
“两个。”浩浩伸出两根短小的手指头:
“两个爸爸,两个妈妈。第一个爸爸妈妈说要送我去过好日子,第二个爸爸妈妈就把我带到了城里,还说要带我去上很好的小学,我跟着坐小汽车出来,不小心在路上睡着了,等我睡醒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
陆游大概明白了浩浩的情况。
应该是原生父母经济窘迫,这才被送到富人身边,以为孩子从此能享福接受更好的教育,却不想直接被做了打生桩的祭品。
贺祝椿问:“你亲爸妈这么久都没有找过你吗?”
浩浩迷茫地摇摇头:“爸爸妈妈离这里很远,找不到我的。”
贺祝椿就问:“有多远。”
浩浩就说:“比一万米还远!”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一万可能已经是他能想到非常大的数字了。
“浩浩。”陆游面色严肃下来,忽然问:“你杀过人吗?”
贺祝椿歪头看他一眼,心想这小鬼怨气大成这样,怎么可能没杀过人。
果然,浩浩回答道:“杀过。”
“可这栋单元楼没听说出过命案。”贺祝椿问他:“你杀过谁?”
浩浩答:“我姐姐。”
贺祝椿问:“你为什么要杀你姐姐?”
浩浩语气天真回答:“她一直说想找我玩,可是我出不去这,她又好几次来找我,我太想跟她玩了,就把她也拽到了坑底下。”
拽到了坑底下,情况好了,是活活摔死。情况不好,就指不定什么死法了。
贺祝椿背后有些发冷,问:“那为什么这栋楼没见过她的魂魄?”
浩浩从地上爬起来坐好,晃着腿说:“她被爸爸妈妈带走了。”
浩浩似乎神情有些低落:“爸爸妈妈不让姐姐跟我玩,可能是不喜欢我。”
贺祝椿有些接不住这一葩,转头看向陆游,意思让他快点接了这个话茬。
不想陆游却道:“杀人很好玩吧。”
浩浩脸上神情一顿,望着他没说话。
贺祝椿也不明所以望向他。
“在楼里游荡这么多年,将一个成年人鬼魂压制得死死的,真的只会是小朋友心性吗?”陆游踱步走到一边,正巧挡在贺祝椿身前,神色浅淡道:“别装了。”
浩浩脸上的天真表情彻底消失,直勾勾望着他。
陆游却说:“这么多年不杀人,是不想杀,还是杀不了呢,浩浩?”
浩浩沉默半响,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陆游语气淡淡:“你想装小孩子,我就陪你玩一会儿,可现在我要知道的信息都问得差不多,所以不想跟你玩了。”
“然后呢?”浩浩眨眨眼,语气轻微发着抖:“你要清理掉我吗?”
“不。”
陆游笑了笑,却忽然推开旁边的窗户,道:“你走吧。”
浩浩一怔,似乎没想到能轻易被放过去,动作瞬间反应过来,黑影一闪立刻冲了出去。
等这小鬼头在窗外彻底看不到影子,陆游才慢悠悠关了窗。
转头,就见贺祝椿双手抱胸冷冰冰望着他,问:“这是瞒着我玩的哪一出?”
陆游就道:“没有玩,只是想验证我的某些猜测。”
“是吗?”贺祝椿哼笑一声,回身向外走:
“陆大师就是了不起,脑子一转就能出一百个主意,不仅聪明还独立自主,也从不知会一声,自己悄默声就干。”
他突兀顿住脚,回头,放大音量又重复一遍:“陆游,你了不起的很呐!”
第47章 别生气了
贺祝椿生气了。
气的挺明显。
连主动打车的意图都没了。
陆游跟着他出了单元楼,停下来看了眼打车软件,再抬头就见人已经气登登走出老远。
这是要步行回去的意思?
陆游又快跑几步跟上去拽他手腕,问:“你生气了吗?”
“生气?没有啊。”
贺祝椿脚下一停,回头对他冷笑一声,道:“你没见我高兴的很吗?”
陆游在他脸上仔细打量一会儿,诚实摇头:“没看出来,你高兴时候的表现是这样吗?不理人。”
贺祝椿不知道他这会儿是真傻还是装傻,气闷道:“对,你第一次见我高兴吧。”
“也不是。”陆游竟然真的认真回想起来,道:“我们刚认识那天,你也是这样的。”
贺祝椿问:“是吗?”
陆游点头:“是。”
贺祝椿又问:“什么时候?”
陆游回答:“就是在学校,我说要跟你谈恋爱,你说自己不是给的时候。还有后来天气突然下雨让你晚回了会儿宿舍,你也是这个表情。”
陆游顿了顿,补充说:“可那天如果我没拦下你,你真的会淋路上,这件事你没有感谢我,还对我阴阳怪气。”
说的是两人初遇时候的场景。
虽然时间上并不算久远,可贺祝椿乍一听来却感觉几乎是上辈子的事了。上辈子的事他这辈子来找自己翻旧账,还挑正生气的时候。
故意的吧?
贺祝椿僵着脸,龇出一口冷白的牙,继续阴阳怪气道:“那我可真是谢谢你。”
陆游说:“对,就是这样。”
贺祝椿:“……”
贺祝椿气得要命,偏偏陆游又问了句:“你这样原来是高兴吗?很奇怪的情绪表达方式,那你从跟我认识就很高兴吧。”
恐惧到极致就是愤怒,愤怒到极致就是无奈。
贺祝椿几乎都气笑了,他问陆游:“你被鬼上身了吗?”
“没有。”陆游却道:“你还要生气多久。”
“你还知道我在生气?”
“知道,正常人高兴不会是这个样子。”
贺祝椿:“……那你刚才那几句什么意思。”
陆游轻声说:“我想幽默一下。”
“……幽默的很好。”贺祝椿瞥头继续往前走,边走边丢下句:“你的幽默天赋这么高怎么不去做喜剧演员,那才是你的本命职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