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丘丘丸
聂闻没追问。
但陆离拨弄了一下米饭,又说:“也许……开个修车铺吧。就那种小的,帮人修修电动车、摩托车什么的,不用很大。”
他说完,又觉得这个志向太小了,小得有点好笑。他把盒饭端起来,埋下脸假装吃饭。
聂闻没笑。他只是点了点头:“你修车挺好的,那天一下就修好了。”
陆离转头看他,聂闻的表情很认真。陆离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感觉耳朵更热了。
吃完饭,聂闻说他要走了,把盒饭收进保温袋。
陆离看着他走出几步,没忍住喊了一声:“诶!”
聂闻转头看他。
陆离咽了下口水,想问他为什么总是来,又想问他明天还来吗,最后只是说:“路口灯坏了,你走路小心点。”
聂闻站在原地,灯箱的光一闪一闪地打在他的发顶。陆离的眼睛又开始发花,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糊成一团,也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毛茸茸的星星。
聂闻说了声“好”。星星不见了,消失在黑暗里。
陆离维持着姿势没有动,看着那片黑暗眨了眨眼睛。视野慢慢亮起,他垂下头,在寂静中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慢慢拿出手机,点开相册。他轻轻碰了碰屏幕,画面里那只手从车窗边缘垂下来,指缝夹着一点烟火,一截腕子比月色还要白上几分。
他知道他该去了,但是灯箱又闪了闪,让他想起刚刚离开的那个人。
再努努力吧。他按息手机。还能再坚持几天。
【作者有话说】
陆离眼中的聂闻:像一颗毛茸茸的星星。
陆离眼中的刀疤:简直就是一团猫,一坨猫!
刀疤:?谁为我发声??
第17章 再见聂闻
聂闻一整天都在想陆离。
这么说可能失之偏颇,准确的说是他一整天都在想陆离坐在他旁边吃饭,抬头看星星,还有最后自己离开前跟自己说路上小心。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文件,目光却落在窗外。远处那片低矮的建筑群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灰扑扑的,和城中村的方向并不一致,但聂闻还是多看了几眼。助理进来送文件的时候,他正盯着手机发呆,喊了两声他才抬起头。助理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说没有,把文件接过来,装模作样翻了几页。
天还没黑,聂闻就收拾东西离开公司。最近他开这辆小破灰车的频率比那辆黑色轿车还要高,助理还问他是不是车坏了,用不用帮他送去修。但聂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陆离太特殊,他需要进一步观察确认,这些都是观察所需的必要手段。
应该是吧。
去城中村之前,聂闻先去了趟五金店。
“……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路灯,老式的,旧的。”
老板给他拿来一个:“你看看这种,通用的,基本都能用。”
聂闻还是不太放心:“要不您给我多拿几种,我怕型号对不上。”
最后聂闻抱着一盒子灯泡出来,站在城中村,才发现还没到七点,陆离还没上班。
他把车停在便利店旁边,循着那天送陆离回家时记下的路线,站在了陆离的门前。楼道里很安静,能听到楼上隐约的电视声,还有不知谁家厨房里翻炒的响动。聂闻站在那里发了半天呆,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
应该在家吧。聂闻准备敲门。
会不会有点奇怪?他犹豫了一会,抬起的手又放下,最后还是轻轻叩了两声。
门没开。刚刚没看到陆离在便利店,过来的路上也没见到,他想起陆离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有点心慌,又用力敲了敲。
“陆离?陆离你在吗?”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聂闻几乎要去想办法找工具开锁,门忽然开了。
“聂……咳,聂闻?”陆离扶着门把,头发乱糟糟的,像刺猬一样到处支棱,和黑发一样漆黑的眸子眨了眨,看起来有些困惑又有些懵懂。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聂闻干巴巴地说。
陆离歪了歪脑袋:“我知道你是来找我。你来找我干嘛?”
“你在睡觉吗?已经快七点了。”
陆离小小地“啊”了一声,挠挠头,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七点了?我、我不知道。”
聂闻看他的脸色比旁边的白墙好不到哪去,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陆离缓慢地晃晃脑袋,支棱起来的发梢随着动作软软地塌陷下来。
“没事,”他看到聂闻手上提着的袋子,“什么东西?”
聂闻这才想起来自己来干嘛,把袋子提起来一点给他看:“哦,灯泡。你不是说街口那盏路灯坏了吗,我看坏了好久了,不方便。”
陆离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又闭上。屋里传来一声猫叫,刀疤哒哒着从里面出来。
“刀疤?”聂闻也张了张嘴,“它怎么在这?”
“我也不知道,昨天醒来它就在这了。”陆离弯腰把刀疤抱起来,像抱着一个装满水的水袋,“正好,把它送回便利店去。我估计它快生了,在我这怕没人照顾。”
聂闻看着他低垂的睫毛:“为什么没人照顾,你不是在这吗?”
陆离愣了一下,支吾了一会,才说:“我……我可能要离开几天,今晚我也请了假,不去上班。”
“去哪?”
陆离不说话了,低头拨弄刀疤脑袋上的短毛。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聂闻又问。
“应该……快的话明天吧,晚的话可能后天或者大后天。”
聂闻沉默。
“走吧。”陆离忽然说,把猫又往上搂了搂,“去换灯泡。”
聂闻跟在陆离的后面。陆离的腿看起来像是好了,走路没见有什么不顺畅。他一边走,不时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刀疤,一小片苍白细腻的皮肤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他把刀疤放下,找老板借来梯子。
“我来吧,你扶着。”聂闻把梯子搬到路灯下面,爬了上去。
陆离双手扶住梯子,仰头看他。
聂闻虽然不懂这些,但换个灯泡这么简单的事还是不在话下。他把旧灯泡拧下来递给陆离,又把新灯泡装上去,拧紧。指尖碰到金属底座的时候微微发烫,但他没有松手,直到确认它卡稳了。
“亮了。”陆离说。
新换的灯泡闪烁两下,稳定下来,暖黄的灯光洒在陆离仰起的面颊。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更显得水光潋滟,原本看着有些不羁的眉形也弯弯地舒展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不管是在监控里,还是在城中村,聂闻第一次见陆离笑。原来陆离笑起来是这样,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应付的样子,眼尾会有笑纹。
聂闻顺着那道细小的纹路,发现陆离的眼角还有一颗巧克力色的小痣。
“怎么了?”陆离松开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聂闻摇摇头,从梯子上下来。
陆离抬起手去收梯子,宽大的袖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臂。聂闻也一起帮忙,目光却落在陆离的手臂上。
那片白皙的手臂上横亘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粉白色痕迹。有的边缘已经模糊了,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有的还带着一点暗红,显然刚好没多久,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
聂闻都快忘记了。那个蹲在摩托车旁边咬自己的少年,就是自己眼前这个和他一起吃饭、一起找猫、一起换灯泡的陆离。
陆离抱着梯子往回走,看他还愣在原地:“到底怎么了?”
“没。”聂闻回过神来,跟了上去,“你刚刚笑了。”
陆离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一抹浅浅的绯色从脸颊蔓到耳根。
“笑怎么了,没看过人笑。”他小声嘟囔着,不再理聂闻,埋头快步往便利店走去。
从便利店出来,那抹绯色已经消失不见了,陆离的脸色重新变得苍白。两人告别了老板,又检查了一下刀疤,并排往陆离住的方向走。
“你回去吧,我待会就出去了。”陆离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聂闻侧头看他,只能看到一只小巧的耳朵从黑发里露出边,瘦削的脸颊被垂落的发丝遮住,看不清表情。
“嗯。”聂闻只好答应,把他送到楼栋口。
陆离站定,转过身来,一双大大的眼睛缀在脸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你……如果方便的话,过几天要是我还没回来,你帮我看看刀疤。”
聂闻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喉咙一窒,发不出声音。
他艰难地张嘴,挤出几个字:“……知道了,你早点回来。”
陆离点点头,又小小的笑了一下。
“再见聂闻。”
不等聂闻回应,他就背过身去,走进楼道深处。
聂闻像是长在了原地,他想离开,却迈不动步子。楼洞里黑漆漆的,感应灯早就熄灭,夜也深了。聂闻站到双腿僵硬,才勉强活动了一下身体,回到车上。
陆离要去狩猎了。他攥紧方向盘,心里很清楚。
现在就是收网的最佳时机,上报系统,申请支援,去抓他个现行。但他动不了,手机在口袋里像是发着烫,他还没伸手去摸,就看到陆离从楼栋里走了出来,戴着一顶他没见过的新帽子,隐没在夜色里。
聂闻看他消失,伸向口袋的手指打个转,方向盘一摆,跟了上去。
第18章 稽查员大人
陆离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初秋过去,凌晨的风愈加凛冽。他走到大路上,整条街都空荡荡的,只有树叶还在沙沙的响。他没觉得冷,只是刮在脸上有点痛,于是把脸埋进领子里,接着往前走。
这次他要去的地方离城西不算太远。盘子不大,但是应该足够他应付一阵。这个地点是他前几次狩猎的时候从一个赌徒那里发现的,那人输光了口袋里的钱,蹲在角落哭,脑子里闪过这个藏在棋牌室里的小赌场。
他们那种人就像蟑螂,你找到一个,就可以找到一群,顺着找过去,还能发现他们的窝。
他的摩托车还丢在废弃厂区,老板的电动车钥匙就在柜台,但他是去做不干净的事,不能用别人的东西。
他只能拖着步子往那个方向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个人在路边,好像听到有人跟他说话,但转头过去,又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