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丘丘丸
陆离咬着嘴唇点头:“酸,胀,动不了。”
聂闻跪坐在床边,把陆离的右腿抱到自己大腿上。他挽起皱巴巴的衣袖,一双手覆上去,轻易就包裹住整个膝盖。
“嗯……”温暖的手掌贴上来,陆离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聂闻开始轻轻打着圈。
“天冷了,这两天可能要下雨。你膝盖受过伤,晨起僵痛会更明显。”他垂着眼,手上动作没停。
陆离侧躺着,小声嘀咕:“这下好了,以后都不用看天气预报了。”
聂闻想笑一下,但实在没心情,只专心替他按摩。刀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跳上床挤进两人中间。
陆离被按得舒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刀疤的毛。
“昨天……后面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聂闻说,“他们只当是跟丢了,没发现什么。只是最近肯定会加大巡查力度,好在我们已经把刀疤接回来了,以后也不用再去。”
陆离有些愧疚:“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用冒这个险。”
聂闻瞥他一眼:“现在还说这种话,看来你是很想算算账。”
“没有没有,”陆离连忙讨好地笑笑,又摆出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我都这样了,稽查员大人就饶了我吧。”
聂闻冷哼一声。陆离以为蒙混过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聂闻又说:“不过,我们确实不能再这样下去。”
陆离的心提了起来:“什么意思?”
“你的信号。”聂闻低头看他,“就算你不主动采集,只要周围有探测仪,就会扫描到你的生物信号。就像这次,我们根本防不胜防。”
“那怎么办?”
聂闻沉吟半晌,话锋一转:“严翊是程序员?”
陆离有点懵:“你怎么知道?”
“我们公司和严翊公司有合作,上次我审方案看到他的名字,就私下查了查。”他停顿一下,打量陆离的神色,“我没别的想法,就是想多了解一点。你别生气。”
陆离的膝盖在他手心里动了动。
“怪不得严翊知道你是新媒副总,”他语气酸溜溜的,“我都不知道。”
聂闻清清嗓子:“总之,我想请他帮忙编一个信号屏蔽装置,让你的信号从探测仪里消失。”
陆离安静了片刻。
“能行吗?而且,我不想把严翊牵扯进来,他只是个普通人。”
“我知道,”聂闻柔声道,“但你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而且你安全,严翊才会放心。我也一样。”
陆离抿着嘴一言不发。过了很久,才勉强点头:“那我问问他吧。”
聂闻松开他的右膝,伸手去摸刀疤。陆离的手还搭在上面,他就着陆离的手背贴上去,把一人一猫一起握住。
“今天我居家。我先出门买点吃的,顺便看看热敷包,让你舒服点。”
他退出去,带上房门。
陆离又在床上躺了会,才从床头摸过手机,给严翊发了条信息。
「在吗?」
一时半会没有回复,陆离正准备先把手机放下,那边突然弹了个视频过来。严翊的脸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屏幕上。
“咋了?有啥事?”他边说边着急忙慌往外走,“怎么打视频过来了?”
严翊在一个没人的地方站定,举起手机上下打量他。
“你找我从、从来不会问‘在吗’。说,出啥事儿了?”
“没啥事儿……”陆离欲言又止。
严翊是个急性子:“哎呀,你就直、直说吧。我都急死了,你还、还没精打采的。”
“我膝盖疼,起不来。”
严翊一愣:“膝盖又咋了?”
“变天了,有点酸痛。”陆离说着下意识摸了摸。
“好家伙,你这才、才二十六,就得老寒腿了。”严翊感叹道,“可得好好养下生了,陆、陆爷爷。”
陆离瞪了他一眼。
他把聂闻的意思跟严翊一说,隐去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是体质特殊,特征与常人不同。
严翊思考一会:“我需要探、探测仪,还有你的生物信号。”
陆离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行,聂闻可以给你提供。”他犹豫一会,还是说,“只是这件事可能会有风险,如果你为难,我再想别的办法。”
“想啥办法?”严翊很快接道,“你上哪再找、找你翊哥这么技术高超的大神。”
陆离噗嗤一下:“是是是,那就交给翊哥了。”
“放心,包、包在我身上。”严翊很是自信地拍拍胸脯。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严翊说领导来消息了,才匆匆挂断。
陆离放下手机,笑意还挂在脸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打在他的手背。
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愿意和其他人有什么过深的联系,严翊是个意外。但他也从不允许自己去主动麻烦他什么。
但这几次聂闻对他说“不要丢下他一个人”,他才明白自己自以为是的保护,其实是另一种伤害。
也许,学会允许爱你的人替你分担,也是爱人的一种方式吧。他翻过手掌,把那片暖金色捧进手心。
过了两天,严翊带着一包奶奶晒的地瓜干来了公寓。
“中秋我把你的月、月饼带回去,奶奶说让我把地瓜干给你拿、拿点,你尝尝。”他把塑料袋摊开在陆离面前。
陆离捻起一根地瓜干塞进嘴里。
“好硬!”陆离喊道。
严翊幸灾乐祸:“硬就、就对了!你那月饼也硬。”
陆离腿上还绑着聂闻买的热敷包,跳起来想揍严翊,哎哟一声又倒了回去。
“哈哈,你可省省吧,”严翊颇为开心,“这下你打、打不过我了,略略略。”
聂闻端着果盘过来:“你别气他了,他感冒还没好。”
严翊心想感冒和气他有啥关系,但迫于聂闻的威压,只能老老实实低头撸猫。
陆离嚼得腮帮子都酸了,才把那根地瓜干咽下去。
聂闻掏出那个白色的小盒子,他虽然几乎用不上,但这是稽查员的基本配置,每人都有一个。他递给严翊,又把陆离平日里的生物信号波形图调出来。
“探测仪的工作原理的频段范围,”他拿出一册说明书,“还有他的信号特征我也标注了。如果还有别的需要,随时跟我说。”
严翊松开刀疤,拿起那个仪器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怼到陆离胳膊旁边试了下。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微弱但稳定的波纹。
“这、这玩意儿还挺灵敏。”他嘟囔着,把探测仪小心装进背包,又把说明书折了两折放好。
“大概要多久?”陆离问。
严翊挠挠头:“不好说,我得、得先研究研究。”他看了眼聂闻,“你别催我,有、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跟你说。”
聂闻点头:“尽力就好。安全第一,不论是你还是陆离。”
严翊“嗯”了一声,没再贫嘴。他强行把正准备开溜的刀疤捞起来,举到眼前认真端详。
“我看看,减肥了吗?”刀疤不耐烦地蹬他一脚,挣脱出去,尾巴高高翘着走了。
“你看,猫都嫌你。”陆离笑道。
“它嫌、嫌我?我还嫌它胖呢。”严翊拍拍手。
陆离笑完又咳了两声,嗓子发痒。聂闻已经把感冒药和温水放在他手边,药片按剂量分好了,排成一小排。
陆离看着那四五颗药,脸皱成一团:“能不能只吃一半?”
聂闻还没开口,严翊先接了话:“你小孩啊?还、还讨价还价。赶紧吃,我看着你。”
陆离别无选择,把药放进嘴里,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水。药片卡在喉咙里的错觉让他又咳了两下,眼眶泛红。
聂闻接过陆离手里的水杯,顺势在他后背拍了拍:“去躺着吧,药效上来就困了。”
陆离想嘴硬说“我不困”,但眼皮已经开始发沉。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刀疤跟着他脚后跟一路往卧室走。
“那我睡会儿。”他走到走廊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个人。
严翊朝他摆摆手。
卧室的门虚掩上,隐约传来刀疤跳上床的动静,然后安静下来。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聂闻把茶几上散落的药板收起来,果盘往严翊那边推了推。
严翊还有些局促,抓起一把南瓜子装模作样嗑起来。
“严翊,”聂闻忽然开口,“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严翊吐掉嘴里的瓜子壳:“什、什么?”
“我希望获取另一个人的登录账号密码,有没有什么办法?”
“你想干什么?”严翊反问道。
“我有一些想知道的东西,但是我的账号可能权限不够。”聂闻说,“所以需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破译密码,不能留下痕迹。你能做到吗?”
“如果你能接触到对、对方登录用的电脑,应该没什么问题。”严翊皱着眉,“但是,为什么不、不告诉陆离?”
“这件事牵扯到陆离的身世。”他沉声道,“我会告诉他,但是我想先查清真相,再想想怎么跟他说。”
聂闻看向走廊里那扇门。
“不管真相如何,我不想他再受到伤害。”
“……”严翊沉默一会儿,“他好像开心点儿了。”
聂闻垂下眼帘。
“他之前有、有什么事都一声不吭,自己扛。扛到最后扛不住了,也不跟人说。”严翊转过头看聂闻,“现在好、好多了。”
“他其实是个很、很柔软的人,就是把自己包、包得太紧了,生怕碍着别人。”严翊嗑着瓜子说,“要是能让他把壳卸下来一点,他就不、不会那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