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也知眠
往事回环, 在池寻眼前依次呈现。
面前的陶修然仍是一副紧张的样子,不过想来也对,从那天之后, 丁正凯变得越来越不愿意隐藏自己,仿佛真的厌倦了伪装一般。
不论是因为他不愿再装下去, 还是因为他自认有足够的实力, 他的确在撕破自己的外皮, 暴露出自身嗜血的本能。
陶修然想起了前因后果却不觉半分轻松, 表情从之前的严肃又转化了紧张。
他抬起眼神, 直直盯着池寻:“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池寻微一挑眉,却是反问起了陶修然:“他为什么会提前回来?”
这一问倒是问住了陶修然, 他的确对丁正凯的提前回来不甚清楚。只是池寻这样一问, 他下意识便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丁正凯妄图在化工厂设计害死池寻, 可池寻眼下还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
也许是丁正凯察觉计划落空,且池寻很有可能已经洞察了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这才着急地赶回来?
“如果你确实很想知道我打算怎么做,那你可以直接坐下等一会。”池寻朝另一侧的小沙发随意一指,示意陶修然可以坐在那里。
陶修然的视线顺着池寻所指的地方看过去, 短暂愣怔后终于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像是呼应般,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一声又一声, 仿佛是一位绅士, 连脚步都要刻意控制地恰到好处。
陶修然被吓了一跳,他再顾不上再嘱咐些什么, 转身便朝里间跑去,生怕晚了一秒就会和那人撞见。
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是开门一道是关门。
池寻侧眼看向站在门口的人,最终还是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我没死, 看来你很意外?
丁正凯站在门口,阴影投射在他身上,看起来格外像只有一颗头飘在空中,很是可怖。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绵绵细雨,且大有变成大雨的趋势。
雨滴砸向大地,噼里啪啦的声音倒是很适合眼下的氛围。
相似的场景再次在池寻面前上演,唯一不同的是,丁正凯注视着池寻,竟缓缓露出了一个堪称惊悚的微笑。
……
执行任务结束后并不是必须汇报,毕竟也没那么多人有这个胆子往池寻跟前凑。
只是倘若你有心汇报一些涉及重要的内容,首席也确实有这个职责听取并给出对应指令。
只不过……面前这个人到底怀着什么心思,恐怕没有人不清楚。
池寻轻笑一声站起身,踱步走到丁正凯面前。
“平安回来,恭喜。”
丁正凯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周身都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简直就像是地狱钻出来的恶魔一般。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池寻。
半晌,丁正凯终于有了动作。
眼睛弯成月牙状,他竟然又对池寻笑了一下。
只是配合着他的眼神,这个笑莫名添了几分惊悚的意味。
“谢谢关心。”
从齿缝中吐出四个字,像是恨不得将每个字都嚼碎了塞回肚子里,不让自己吐露出来。
池寻转身,又回到了起先的位置,与丁正凯拉开一段距离。
他心里清楚丁正凯此行的目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加好奇,丁正凯不惜布下这么大一局棋目的就是要他的命,在看到自己计划全然失败的那一刻,丁正凯会做什么?
妄图用害死陆驰的手段也取走他的性命,丁正凯已不能用野心膨胀来形容了。
池寻慢条斯理地坐下,等着面前人的反应。
两位都是聪明人,池寻能推断出是丁正凯策划的这一切,丁正凯同样也能意识到池寻早已看穿他。
只是眼下还不宜撕下这层窗户纸,一场暴风雨在两人中酝酿。
丁正凯脚步不动,看起来整个人更轻松了一些,不似先前这样紧绷。
“我听说了您的遭遇,最后竟然没抓住那个该死的人,真是遗憾。”
化工厂爆炸案的最终定论便是背后的世家和监察部门两相勾结,反而是真正操纵着这一切的人得以逍遥法外。
不得不说,丁正凯的确在这件事上将自己摘得很干净,自始至终都没有找到任何有效的证据可以直接指向他。
谨慎到了极点的人,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也许丁正凯唯一自大的地方,就是他妄图用害死陆驰的手段去害池寻。
他将自己摘得足够干净,却没想到池寻远比他想象地敏锐。
更没想到的是,真正的陆驰那时就站在池寻身边。
两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才终于避免了悲剧再次发生。
丁正凯眉头压着圈阴云,既然都已经将话说白,那他不介意更越界一些。
他走上前,距离池寻只余两步远。
“化工厂极度凶险,池先生却能化险为夷,”
“我听说。最近还出现了个不一般的人物。”
丁正凯刻意停顿在这,借机观察着池寻的反应,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
池寻连正眼都没赏他一个,更不用妄想能从表情中看出什么。
丁正凯却也不恼,没得到池寻的回应,他便顺着自己的话讲了下去:“也不知道时先生现在怎么样,有机会真想见识见识这位时先生。”
嘴角挂着一丝笑容,任谁都能听出丁正凯这句话暗含的不怀好意,可他偏偏就这样直白地说了出来,眼神一瞬也不离眼前的池寻。
“我很好。”
丁正凯背后突然传来声音,他骤然回过头,看见了一张令他有些意外的脸。
时屿走了进来,眼神却不在丁正凯身上。
池寻仍旧站在原地,应该是提前察觉到了时屿的靠近,可他既不阻拦也不在乎。
房间内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丁正凯的眼神终于舍得从池寻身上摘离,转而观察起了时屿。
同时,时屿收回视线,两道视线从池寻身上移开,默契地落在对方身上。
氛围从最开始的对峙转变为了僵持。
在丁正凯眼里,时屿只不过是临界万千执行官中最普通的一个,唯一值得他关注的人地方,就是池寻对他的关注。
眼下他终于见到了时屿,哪怕只是一眼,也总算得以知晓池寻对他的关注从何而来。
哪怕外貌天差地别、性格也大相径庭,可他看见时屿第一刻就觉得看到了什么相似的东西。
还是些不太好的东西。
“我很好。”时屿再次回答丁正凯的问题,说着还转过了身子正面朝着丁正凯。
丁正凯重新审视这时屿,越看越觉得这人熟悉得可怕。
可对上那一张脸,那种熟悉感又骤然消散。
于是他索性随意开口:“你最好能一直这样走运。”
“我会的。”
微妙的气氛在三人间涌动,看似和缓的两人实则口蜜腹剑,而整场闹剧最核心的人物反被排除在外。
池寻终于有了动作。
“出去。”
一声冷淡的命令传来,在场两人的视线一时间齐齐转向身后。池寻面露愠色,冷声下达了命令。
不管怎样,至少现在不是可以和池寻对上的时候。
丁正凯最后用眼神警告似的看了时屿一眼,最终转身离开了这里。
脚步声越来越重,时屿站在原地转头朝着丁正凯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丁正凯离开了,屋里一时只剩下两个人,时屿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了池寻。
果不其然,池寻一双眼眸如鹰隼,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恶心东西般看着时屿。
凭借多年经验,时屿知道,池寻这个眼神是“你也一起滚出去的意思”。
无奈地一挑眉,时屿似是想起了什么勾唇笑了一下,在池寻的眼神下离开。
……
陶修然躲在里间七七八八听了个干净,原本听着丁正凯和池寻夹枪带炮的对话就已经足够震惊,谁能想到半路还杀出个时屿,更是将局势搅成一滩浑水。
从里间走出来时,陶修然脑中还不住地环绕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眼下局势几乎已经明朗,丁正凯和池寻都知晓对方的手段和目的,只是丁正凯眼下还不好直接动手,还不知道后面会使出什么其他的阴招。
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切,陆驰的死、化工厂的爆炸、试图把池寻也害死在那场爆炸里,不知不觉陶修然已挂满一额头的汗。
止不住的后怕涌上来,陶修然快步走到池寻面前:“丁正凯这人最喜欢背后下手,下一步算计的就是你。”
池寻却抬眼看向他,眼神好像在说:“你现在才知道?”
好吧,关心则乱。
陶修然冷静下来,努力回想着丁正凯从前做过的一切,试图从这里面提取出丁正凯后续行为的轨迹。
可他越思考越觉得此人行事诡异,从最开始的与人为善到后来变得喜怒无常,转变来得迅疾又措手不及,让人摸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陶修然这头还在冥思苦想着,殊不觉冷汗早已沁湿了他整个背部。
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是池寻。
反手在桌上扣了扣,发出两声轻响。
陶修然被这声轻响吸引回了注意,他放下抱臂的双手看向池寻。
这人怎么看起来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