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倚危楼
“有什么关系?”赵如意说,“反正也吃不死人。”
他唇边沾了一点幽蓝色的汁液,犹如染上了胭脂一般,被他抬手轻轻拭去了。
谢云川不敢多看,匆匆转开了目光。他恰好瞥见了那一柄乌木剑,便将剑也还了回去,道:“物归原主。”
赵如意那只白骨手掌动了动,指骨拂过剑穗,问道:“你没用剑?”
谢云川直言道:“毕竟是魔门的剑。”
赵如意脸上没什么表情,点头道:“行。”
他袖子一扬,那柄剑就消失无踪了。
随后却又低声咳嗽起来。
谢云川不由得上前一步:“赵宗主?”
“没事,只是我这次伤得不轻,需要修养一些时日了。”赵如意眉眼间仍透着病色,道,“在我伤愈前,恐怕都不能动用灵力了。”
这也在谢云川预料之中了,他认真分析道:“那就先在此好好养伤。不过这家客栈的老板有些古怪,恐怕已对我们的身份起疑了,我们不能在同一个地方留得太久,最好每隔三天就换一家客栈投宿。”
安排这些事情,谢云川可说是得心应手。但他说了半天,却发现赵如意正……盯着他的脸走神。
嗯,跟他那些个师弟们,上早课时走神的样子一般无二。
谢云川轻咳一声:“赵宗主。”
“哦,”赵如意回神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他听了吗?就说有道理。
不过赵如意很快就转开了话题:“我从隔壁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我们来的时机挺巧,几日后正逢十五,妖市的那座蜃楼会开。”
“蜃楼?是……那座七层楼阁?”
“嗯,蜃楼共有七层,每一层都藏着数之不尽的珍宝,只要身携宝物,就能登上相应的楼层,换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谢云川恍然大悟。
原来这才是妖市的真相。
不过,所谓的换取一切也太过夸大其词了,难道这蜃楼中,还有能令、令……
谢云川向赵如意望了一眼,不料赵如意也正朝他看来,俩人目光撞了个正着。
赵如意问:“怎么了?”
“没什么。”
谢云川常常忘记,赵宗主的双目已经痊愈,以后可不能这样随意看他了。
他刚才想的是,赵如意是否也曾不顾一切地追寻妖市的踪迹,企图借助蜃楼的力量……复活那个人?
必定是的吧。
毕竟他可是一眼就认出了妖市。
俩人说了会儿话,又去楼下要了些吃食,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到得天黑时,谢云川才想到赵如意已经清醒过来,他俩再共处一室就有些不太合适了,道:“不如我再去要一间屋子?”
赵如意好笑道:“你昨日是怎么跟别人说的?生怕他们不起疑是吧?”
谢云川一想也是:“那我打地铺吧。”
“嗯。”
赵如意没再多说什么。
待俩人睡下后,窗外又响起了诡异的动静。跟前一夜那样,又是拍窗又是挠墙,仿佛想诱惑他们开窗子。
赵如意和谢云川当然不为所动,不过听着这吵嚷的声音,也有些睡不着了。
赵如意在黑暗中道:“我昨夜……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谢云川再次心虚起来,他还记得昨夜之事?
“赵宗主,我……”他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倒是赵如意替他找了个台阶:“我知道,也是权宜之计,是不是?”
“……正是如此。”
赵如意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知为何,谢云川被这笑声搅得心神不宁。紧接着就听赵如意说道:“未曾听你说起过宗门的事,你上次说,你是什么剑派来着?”
“归云剑派。”谢云川知道他肯定记不住,道,“玄门九宗之一,其他……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是如何投入这归云剑派的?”
“我自幼被师尊收养,从小在宗门内长大。”
“从小吗?”赵如意低声自语一句,然后说,“过几日蜃楼开启,你也可以进去瞧一瞧。”
谢云川想了一下,说:“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当真没有?”赵如意说,“你那柄本命剑,不是碎了吗?”
提起这个事,还真是个麻烦,本命法器十分要紧,肯定不能敷衍了事。
谢云川道:“我打算回到宗门后,好好收集材料,重新铸一柄剑。”
“那得耗费多少心血?在这妖市中,可多得是神兵利刃。”
“本命法器与主人心意相通,肯定要亲手炼制才最好。赵宗主那柄剑,难道不是你自己炼制的吗?”
赵如意沉默片刻。
明明是在黑暗中,谢云川却觉得,赵如意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他听见赵如意说:“……不是。”
窗外的异响恰在此时停住了,一时万籁俱寂。谢云川想起那枚褪了色的剑穗,忽然间明白过来。
那一柄乌木剑,是那个人亲手所铸。
第16章
谢云川第二日醒来时,见着赵如意已经坐在桌边了。他换过了一身玄衣,正把玩着鹿妖的那只罗盘。
那衣裳不算特别合身,石青色的腰带一束,更显得他腰间空空落落的,整个人瘦得厉害。
谢云川一眼认出,他换上了自己昨日从妖市买来的衣裳。因寻不到机会给赵如意,那衣裳被他搁在一旁了,也不知赵宗主怎么翻出来穿上的。
“赵宗主,这衣裳……”
赵如意抬眸看他一眼,说:“我那件外衣沾了血,正好瞧见屋里有件新的,就换上了。这应该是客栈老板准备的吧?”
“啊……”谢云川被他问了个措手不及,“……是吧。”
赵如意听了这话,竟是笑了一下。
谢云川这才知他是故意的。只是也不好点破了,只能问道:“那罗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嗯,确实能寻些宝物,不过用处不大。”赵如意说着,将罗盘抛给了谢云川,说,“你先拿着吧,等过几日进了蜃楼,说不定能换些东西。”
这是定要他一起进蜃楼了?赵如意自说自话的本领也是一绝,谢云川无法反驳,只能将那罗盘收下了。
吃过早饭后,赵如意闲着无事,准备去街上逛逛。
谢云川本想劝他好好养伤的,但想着肯定劝不住,也就作罢了。赵如意伤愈前不能动用灵力,谢云川自然不放心他一个人出门,只能一路跟着了。
俩人下了楼梯,见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厅堂里,正谈论着昨夜发生的事。
“听说了吗?三楼的那只云雀不见了。”
“嗤,肯定是半夜开了窗子。”
“宵禁之后还敢开窗,不要命了吗?”
“说起来,我昨夜听见了……”
那客栈老板当然也在。他前几日总爱打探谢云川的事,如今赵如意醒了,他倒安分了许多,只说了句:“客人慢走。”
赵如意上了街后,沿着西市的店铺一间间逛过去。他财大气粗,虽然为了隐藏身份不好挥金如土,但也买了不少东西。
谢云川粗粗扫过,见都是一些天材地宝、炼器材料,想到赵如意曾说过要炼一柄剑的,倒也不足为奇了。
一柄能杀他的剑……也不知是何模样?
谢云川稍微走了一下神,就见赵如意手上又多了一堆东西。他实在看不过去了,出声提醒道:“赵宗主,再这么买下去,我们恐怕会引人注目了。”
“知道了,”赵如意好生惋惜,“再买最后一样。”
他说着看了看谢云川:“要不要送你一柄剑?”
谢云川记起昨天夜里的那番对话,当即道:“不用了。”
魔门宗主赠的剑,他怎么敢用?
他拒绝得很是生硬,赵如意倒没生气,只是“哦”了一声,说:“你以后可别后悔。”
说完又继续逛铺子了。
赵如意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一枚古朴的玉牌,玉质温润、纯白无暇。
谢云川一见这玉牌就愣住了:“赵宗主,这是……”
赵如意晃了晃手中玉牌,道:“我瞧着像是玄门的物件,留在这儿恐生事端,反正你也不要我送的东西,还是毁了吧。”
说罢,右手轻轻一攥,那玉牌就消失不见了。
谢云川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看着赵如意转过身,留了一个背影给他。
谢云川跟了几步,又陡然觉得不对劲。他伸手往怀里一探,果然摸到了那枚玉牌。
玉牌上归云剑派的气息已被他亲手抹去了,不过……
他低头看了一阵,将这玉牌仔细收好了。
赵如意因着不能再买东西了,也就没了逛街的兴致,剩下的店铺走马观花地看一阵,便折回了客栈。
刚进门,就遇见了隔壁那只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