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未亡人 第45章

作者:困倚危楼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仙侠修真 玄幻灵异

赵谨一听就懂了:“是那人摘回来送你的吧?”

赵如意笑了笑。

赵谨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杯面上绘着一株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恰似赵如意额角上的那一道伤痕。

不用说了,肯定又是那个人的手笔。

赵如意请他喝的这杯茶里,藏了多少心思啊。

赵谨忍不住丢了个白眼过去:“赵如意,你能不能别炫耀得这么明显?”

赵如意一脸无辜:“不明显,怎么能叫炫耀?”

唉,跟这种从小被宠大的人说不清楚。

“说吧,好端端的,干嘛又找我麻烦?”

赵如意丝毫没有否认的意思,瞧一眼赵谨手中的玄铁扇,道:“听说前不久,他刚帮你修了扇子?”

为了这事也能吃醋?怎么不醋死算了!

赵谨无奈道:“他帮我修扇子,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那柄破剑若是坏了,他难道不给你修?哦,可能是在床上修吧。”

他有些口不择言了,结果一抬头,就对上赵如意含着一汪水色的眼。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爬上了主人的床?

赵谨都有些同情秦风和影月他们了,这一天天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他今日上哪去了?”

“出门办事,应该快回来了吧。”

“行,等他一回来我就自请下堂……呸呸呸!”赵谨使劲合上了手中的扇子,道,“我就出去自立门户。”

赵如意正求之不得。

虽然明知道赵谨跟那人没什么,可谁叫他生得晚呢,断雪剑炼成的时候,赵谨已陪在那人身边许多年了。

他可是凶剑哪,心眼小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俩正说着话,就听见秦风在外头敲了敲门,问道:“宗主呢?”

赵如意答道:“出门办事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没带上断雪剑?”

“嗯,他说没什么大事……”

赵如意一边回答,一边想着,那个人是不是快回来了?干脆提前将茶泡上吧,等他回来时,水温适中,喝着正适口。

这时,远处的天边响起一声闷雷。

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窗外连一点雷光的影子都没见,但仅是这么一下,竟打得赵如意失魂落魄。

之后发生的一切,就好像突然被放慢了,每一个细节,赵如意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觉得头疼欲裂。

赵谨是知道他的老毛病的,走过来扶住他问:“怎么了?是不是额头上的旧伤又犯了?”

赵如意疼得说不出话。

赵谨忙叫了秦风过来帮忙。俩人扶着他到了床边,快要挨着那床时,赵如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死命抓着赵谨的胳膊,嘴唇动了动,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窗外响起哗啦啦的声响,竟是骤然下起了雨。狂风吹开窗子,卷着雨水打落进来,将那一只绘了桃花的茶盏打翻在地。

赵如意望向窗外,眼底尽是惶然之色。

他想起断雪剑刚炼成时,天降雷劫,要将他这柄凶剑毁去。

他原本以为,这便是世间最可怖的事了,但是,远不及此时此刻的万分之一。

赵谨问他道:“如意,究竟出了什么事?”

赵如意面上毫无血色。他摇了摇头,犹如一个濒死之人,吃力地吐出几个字:“我的剑契……碎了。”

剑契乃是生死之约。

除了剑主毁弃契约,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的主人……

他的道侣……

他的……

赵如意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眼时,仍旧坐于暴雨之中。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回想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每一次的回忆,都似将他凌迟一遍。

他情愿是那人主动毁弃的剑契。

是他恃宠生娇。

是他嫉妒成性。

是他……是他有这许多的缺点,所以那人厌弃了他,又喜欢上了别人。

那也好过……他神魂俱灭,永无归期。

赵如意的泪水混着雨水落下来。

面前的白玉棋盘上,是一副下了一半的棋局。

赵如意还记得,当时他执的是黑子,被白子杀得溃不成军,眼看着要输了,他便干脆耍赖,还将棋子掷进了那个人怀里。

那人只是笑笑,哄他道:“算我输了。”

赵如意说:“不行,什么叫算你输了?”

那人就说:“那先留着这盘棋,等下回再来下吧。”

“还是下不过你怎么办?”

“我教你吧。”

当然还会有下一次的。

那时的赵如意总以为,有着无尽的时光任他挥霍。谁知在那么风平浪静的一日,他的剑契竟然碎了。

多可笑。

曾经骄狂任性的赵如意,忽然间成了一柄无主之剑。

他离开的那一日,为何没有带上断雪剑?赵如意无数次这样想着,却又寻不到答案。

又是一道雷光落下,照亮了面前的棋盘。大雨之中,赵如意抬手掩住自己额角上的伤痕,木然地说着:“好疼……”

他听见有人叫他道:“如意。”

听见这一声,赵如意缓缓抬头。

雨水浸湿了他的眼睛,透过茫茫雨幕,他看见了最熟悉不过的那张脸。

“……你来了。”

赵如意说完这一声,身体便失去力气,落进了那个人的怀抱中。

“你知道吗?”他靠在那个人怀中,闭上眼睛道,“我做了长长的一个梦。”

第53章

那人的动作一顿。

随后温柔地揽住他的腰,拨开他被雨水打湿的鬓发,道:“雨下得太大了,先进屋再说吧。”

可能是雨声太响的缘故,赵如意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听不真切。

赵如意昏昏沉沉的,已经记不起身在何处了,只是任由那个人牵住自己,向着屋内走去。

屋里很快点上了灯,飘飘荡荡的一点火光,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了。

那人给赵如意换了一身衣服,又将他搂在床上,拿帕子细致地擦拭他的头发。赵如意就靠在他的怀里,娓娓述说着自己的梦境:“当时的雨也是这么大,好似要将一生一世的雨都下尽了,我说完那句话后,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真是奇怪,梦中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连赵谨的神态语气,他都能详尽地描述出来,像是、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赵如意心中惶然,不由得抓紧了那个人的衣袖,问道:“真的是梦吗?”

那人的手指在他发间穿过,一点点擦干他的头发,温言道:“当然是梦。”

这声音里透着平和的力量,令赵如意放下心来。

当然了。

他可是断雪剑的剑主。

剑主若是身故,他这柄凶剑……岂会独存?

赵如意听见那人问他:“后来呢?”

提到后来的事,赵如意的梦境又变得十分模糊了。他只记得天玄宗乱成一团,他额角的旧伤发作,疼得厉害,但无论如何,也及不上剑契破碎那一刻的痛楚。

断雪剑……感知不到那个人的存在了。

后来是秦风等人找到了……

同时寻到的,还有那人留下的一枚留音石。

他平静地交待了身后之事。

第一句话,就是不许赵如意自戕。

“你在梦里,还要我接替天玄宗的宗主之位。”赵如意像是觉得委屈了,抓过那人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说,“我哪当得了什么宗主?”

让他这柄剑当宗主,那不是为难人嘛。

那人并不喊疼,仍旧温柔地拥着他,手指抚过他的眉心,说:“你可以的。”

“可以也不要当,累都累死了。”

“嗯,”那人笑了笑,说,“那就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