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自己是攻略者 第205章

作者:被拖鞋过肩摔 标签: 强强 欢喜冤家 星际 系统 成长 玄幻灵异

就像如今的人类不会共情几千年前那些人类的生死一样。

绝大多数时候“新生”的不会去同情“老旧”的。

“我还在这儿。”姜晚鸣提醒0327,“还有,我不觉得自己疯了。”

0327看向他。

“我只是……有点承受不了。”姜晚鸣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种感觉不好受,我想劝劝她,不过我忘了年轻人是最劝不住的。”就像曾经也没有人劝得住固执的司秋桦。

“这还是你第一次说你承受不了。”于奉彦有些意外。

“是吗?”姜晚鸣不以为意,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孔博昇的身上,可他又不聊和孔博昇相关的话题,“如果那个孩子真准备走上我这条路,那么她总有一天会想起今天的我的,她会遗憾自己没有跟我多聊一会儿。”

“因为她开始孤独,开始害怕了。”姜晚鸣站起身,他也说,“送我走吧。”

“你要走去哪儿?”于奉彦和0327几乎是同时开口。

“我要去赵肃那儿。”姜晚鸣耸肩,“待在这儿太无聊了,我跟于奉彦这孩子并不算熟。”他和于奉彦还有御疏没什么可聊的,那个克拉塞尔人更是碍眼。

姜晚鸣并不想看到第二个陛下:“我准备送孔博昇去死。”

0327倒吸一口凉气:“在我的面前杀人?!你胆子这么大?”

“他做完报告一定会去死,我只是想加快进度。”姜晚鸣解释。

他手下的人联合外星势力给赵肃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再这么拖下去,那个孔博昇还要疯疯癫癫很久。

“我可以给赵肃提供相当一部分名单,而这些人被处理了,那些外星的家伙没了内应,麻烦也就自然而然地解除了。”姜晚鸣十分自然地说出了相当不得了的话。

“你?!”于奉彦的声音都变了调,“为什么?”

姜晚鸣举起酒杯:“为了正义。”

于奉彦完全不信:“你心里还有什么被你认同的正义吗?”于奉彦觉得姜晚鸣心中只有无尽的虚无。

“我在梦里醒悟了。”姜晚鸣继续说。

于奉彦还是不信。

姜晚鸣无奈了,他提出把这件事告诉赵肃,让赵肃决定要不要见他。

于奉彦没有异议,尽管于奉彦依旧认为姜晚鸣那句“正义”滑稽又可笑。

至今为止姜晚鸣没有为任何一条被自己害死的人命感到痛苦,他所痛苦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孤独。

正义可没法让姜晚鸣感到羞愧。

尽管如此,于奉彦也没有阻止姜晚鸣和赵肃的沟通,而赵肃在得知姜晚鸣的动机之后同样深感不可思议。

赵肃甚至以为刚才听到的一切都是自己年龄太大的幻听或者太想要这些破事快点解决导致自己已经出现幻觉了。

而他在反复验证一切不是自己的错觉后还是决定见姜晚鸣一面,他可以想办法验证姜晚鸣交代的东西是真是假。

0327很快就将姜晚鸣送上了星舰,而于奉彦转身去寻找正在陪伴自己昏迷的父亲的御疏。

在听完于奉彦的讲述之后,御疏看起来有些迷茫:“姜晚鸣他真说他是为了正义?”

“你我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于奉彦搞不清楚姜晚鸣到底想干些什么。

御疏还在消化这些信息:“学姐她可能跟珊瑚合作?!这么武断吗?”

“她看起来很心动,但谁也不知道她会什么时候行动,还是说过一段时间一觉睡醒就开始后悔这个决定。”于奉彦两手一摊,随后他把整个身体都靠在了御疏身上。

御疏的双眼依旧睁得很大:“我们不会终有一天能见到人类文明的覆灭吧?”

“不至于,我不会让那些高等文明对人类世界动手的,星灯也会保护它们。”于奉彦靠在御疏身上没有动弹,“人类文明很难覆灭。”

“我不是说外力,我是说他们自己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孔博昇就是因为强行把自己的意识接入光脑才疯的你忘了吗?”御疏感觉自己有很大概率见证人类文明的消失。

“那倒也是……等等,孔博昇?!”于奉彦忽然坐了起来。

御疏伸手搂住于奉彦的肩膀,他希望于奉彦继续往自己的身上靠,但他搂不动于奉彦了。

“他说他想送孔博昇去死,是啊!他会不会是为了孔博昇?!”于奉彦感觉姜晚鸣的行动忽然合理了很多。

“为什么?”这下御疏更搞不懂了,“他和孔博昇没有进行过任何有效的沟通,而且他说的是送孔博昇去死。”

“死是解脱,白垣也说过,孔博昇自己也认为死亡是一种解脱。”于奉彦一边觉得自己找到了思路,一边又觉得自己被姜晚鸣弄得有些混乱。

“可他为什么要帮孔博昇这个忙?”御疏按不动于奉彦,干脆自己靠过去,把脑袋放在了于奉彦的身上,“他确实没跟孔博昇沟通过不是吗?”

于奉彦沉默思索了片刻,随后他说:“星灯无法理解人类,可他能一瞬间共情到珊瑚的孤独。”

因为同为意识共通的个体,珊瑚的情况对于星灯而言就像一场噩梦。

“也许姜晚鸣不需要了解孔博昇,他们都只剩下某种痛苦了,而姜晚鸣格外熟悉那种痛苦。”于奉彦缓缓起身。

就在这时候0327惊喜的声音传来:“御疏!好了!你爸爸好了!”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一眼,他们迅速地奔向了御疏父亲的方向。

程见野其实搞不太清楚发生了一些什么,他只感觉自己好像忽然就昏迷了,再次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的儿子像炮弹一样朝自己冲来。

“御疏?!”程见野搂住了御疏,随后他有些意外地看向了于奉彦,“于先生?你也在这儿?等等,我这是在哪儿?”

他反应了一会儿之后又忽然从病床上蹿起来:“不对!首都星有危险!那些人在折腾新的麻烦。”

靠近首都星的地方出现了不少外星的星舰,现在人类联盟很危险。

“如果不出意料……”于奉彦停顿了一下,随后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些,“也许这一切快要结束了。”

“什么意思?”程见野不明白。

“一个自以为是的王八蛋,准备让另一个人能快点解脱。”于奉彦觉得这话说起来都显得有些奇怪,毕竟“解脱”就是死亡。

孔博昇在一切结束后准备拥抱死亡。

风透过窗户吹进室内,这风还有些冷。

端着热茶的姜晚鸣眯起眼看了看窗外的世界。

他在看窗外的世界,而赵肃的妻子在看他。

“我介绍你们认识的时候,你还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姜晚鸣笑着对对方说。

“现在我看起来像是你的奶奶。”女人补充。

姜晚鸣笑了笑,冷风灌进他的喉咙,他不由自主地咳出了声。

“你的那个学生是个很麻烦的家伙。”姜晚鸣对自己面前的赵肃说,“他不肯安心地做我的后辈,他的性格其实很不讨喜。”

“没占到太多便宜就直说。”赵肃翻看着姜晚鸣留下的详细名单,这上面记录了那些人的照片、职务,为什么加入姜晚鸣的团体,性格弱点又是哪些。

“但我还蛮喜欢他的房子的,那是个很适合长久居住的房子。”姜晚鸣又说。

这次赵肃没有接茬,他指向那个名单,抬头一本正经地问姜晚鸣:“他们都是被你蛊惑才加入的,你舍得就这么杀死他们?”

“啊,舍得,没什么舍不得的。”姜晚鸣点头,随后他又开始聊于奉彦的房子,“我喜欢你学生的院子,尤其是那棵梨树,可能是因为它最高大,所以我总觉得它格外漂亮。”

“我还是不敢相信。”赵肃搓了搓自己的脑门,这名单里有好几个是已经被他确认了的姜晚鸣的下属,所以这份名单的可信度是很高的。

姜晚鸣忽然把杯子重重地放在了桌上,似乎是对赵肃打断自己的不满:“你可以让你手下的那帮人扒了他们的裤子用刀在他们大腿内侧划一下,轻轻划一下就行,他们身上有克拉塞尔人的基因,虽然大腿内侧没有将双腿连接成尾巴的尾鳍嵌合区,但在受到伤害后那儿的皮肤会下意识排出少量的组织液,像是黏液,他们的皮肤也会变得干瘪。”

“扒人裤子好像不太好。”赵肃撇了一下嘴,他说,“那几个职位高的找我麻烦怎么办?”

“你怕吗?你们星安局的人在紧急情况下也不怎么讲规矩,而且你都快老死了,那几个职位高的还能怎么找你的麻烦?是影响你晋升还是说他们会在几十年后挖了你的坟?”姜晚鸣看不得赵肃这做作的样子。

“你这人性格真差。”赵肃确实也不怎么在意这些,“好了,现在说说你想做什么吧。”

“我想毁灭人类。”姜晚鸣平静道。

赵肃:“你有病?”

“没有,开个玩笑,我记得中央公园里也有大片大片的梨花树,现在主城已经是早春了,那儿的花应该开了吧?”姜晚鸣站起身,“我想过去走走。”

“你的外貌很惹眼,被你的下属看到的话,你的麻烦不会小。”赵肃提醒他。

“所以我准备等你把主城这边的人清理掉之后再出门,加油。”姜晚鸣拍了拍赵肃的肩膀,随后他转身看向赵肃的房子,“对了,今晚我住在哪儿?”

赵肃:……

赵肃:“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

姜晚鸣不打算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意图,他觉得这种解释是没有必要的,不会有人理解。

当赵肃发现姜晚鸣给的名单没有问题时,他一边震惊于姜晚鸣的冷血,一边困惑姜晚鸣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因为被自己的下属“谋杀”了,所以他要报仇吗?

可姜晚鸣又从未提起过自己下属谋杀自己的事。

姜晚鸣的势力节节败退,他们压根不知道他们曾经的“陛下”背叛了他们,而姜晚鸣听到死讯总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曾经他会为他人的一丁点小伤口而哭泣,如今他褪去了慈悲的面具,露出了冷漠的内里。

不过是死了罢了。

赵肃说他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姜晚鸣会亲手结束这一切,可姜晚鸣这时候却说“也许还没有结束”。

“也许我的诞生不是个例,毕竟第一个拿克拉塞尔人做实验的也并不是我。”姜晚鸣想到了那个叫管博枫的孩子。

不过那孩子就算折腾出了什么事,也跟赵肃没关系了,赵肃确实老得快死了。

而首都星的情况变得安全之后,姜晚鸣提出要去中央公园看看梨树。

赵肃答应了,他要从姜晚鸣的口中套出更多的信息。但他没有贸然地把姜晚鸣一个人放生进公园,赵肃把公园清场了,派人把守着公园的各个出入口,还有警卫机器人和小型星舰的扫描,避免姜晚鸣翻墙。

姜晚鸣走了进去,他凭借记忆找到了那条种满梨树的大道。

姜晚鸣没有继续向前,他抬起头欣赏那些交错的树枝,以及被风吹落的、像雪一样的梨花花瓣。

他找了张长椅坐下,他在琢磨孔博昇这个人。

他在思考孔博昇会有什么样的过去,他有爱人吗?有心存恋慕却不敢述诸于口的感情吗?

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他是否也向自己的父母许下了一个什么承诺?

那场梦……他不知道孔博昇做了一场什么样的梦。

但他相信那场梦里一定有阳光,有树叶被风吹响的声音,有某个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说真的,多么无聊啊,就像标准的,描述家庭温馨的广告。

那些白色的花瓣飘洒在姜晚鸣的裤子上,姜晚鸣盯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不会有人知道姜晚鸣的梦有多么简单。

就像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姜晚鸣听到了孔博昇的悲泣,那是一种穿透了时间的悲伤,那些时间将他的痛苦变成了一个个复杂的密码,只有另一个相似的个体能够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