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被拖鞋过肩摔
御疏点点头。
买东西寄到分部去了?
“你买的炸弹?”于奉彦又问。
御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一脸不解,他不明白于奉彦为什么会这么想,自己再怎么不喜欢于奉彦也不至于为了弄死于奉彦而变成恐怖分子。
“我只是太意外了,开了个玩笑。”于奉彦解释道。
“我买的蓝花楹树苗。”御疏解释,“我记得你之前一直在用光脑查这个。”
于奉彦并没有告诉御疏自己已经收到了一棵树苗,他只是很震惊,御疏居然真的是在给他买礼物:“你有点吓到我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合作总体上还挺愉快的,而我最后对你的态度太过头了,我想表达歉意。”御疏想通之后意识到很多问题也许只是自己的问题,他在气自己无能为力之后,他发现自己对于奉彦的厌恶消弭了大半。
想表达歉意?
御疏对他表达歉意?
于奉彦看向御疏,他先是怀疑御疏是不是被那个系统给控制了,随后他又意识到御疏会这么做可能只是说明他会继续查下去。
于奉彦原以为御疏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结果这家伙撞了南墙之后似乎也就晕乎了一阵,然后准备继续冲锋了。
他一定要撞破南墙,如果没能成,被南墙撞死了,那就算他壮烈牺牲。
于奉彦:……
于奉彦下意识张了张嘴,他想再多说几句。
毕竟御疏帮了他一个大忙,于奉彦不介意御疏去厌恶把利害关系摊开来告诉他的自己,反正御疏一直在厌恶他,只是程度轻重的问题。
但看着御疏现在这副样子,于奉彦又清楚地知道自己说什么御疏都不会听了。
御疏现在看起来太平静了,平静到于奉彦觉得不舒服。
先前御疏的愤怒是一种无力两全的痛苦,他愤怒自己背叛了自己的选择,于奉彦当时能感觉到御疏似乎陷入了一种被撕扯的境地。
但于奉彦觉得这是必要的,御疏该早点看清这个世界,然后接受自己没有那么无所不能……在痛苦之后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就是了。
这样的撕扯会让御疏痛苦好几年,他不该现在就走出来。
这么快就说明他根本没有放弃,他更可能再次坚定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
难题被解决了?他发现自己家里人应该很安全?
不,也不对。
于奉彦觉得御疏身上最诡异的地方就是他给自己送了礼物,如果他发现于奉彦告诉他的“你家人可能会受牵连”是假的,他也没道理这么平静,他该和于奉彦争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冲突没有消失……那么为什么呢?
“给我一盘蛋糕,谢谢。”御疏对路过端着餐盘的机器人说。
说完之后他又问于奉彦:“你要不要?”
于奉彦正在想事,他下意识点了一下头,他其实没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所以他看到御疏递来的蛋糕之后愣了一下。
他接过蛋糕,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一般葬礼上不应该有食物吧。”御疏一边吃一边说。
“学姐说她担心宾客太疲惫了,所以准备了一些吃的喝的。”于奉彦端着蛋糕有些无所适从。
“你为什么不吃?”御疏问他。
“可能因为管副局长还躺在那儿。”于奉彦指了指装管争遗体的那个透明舱,他不觉得一般人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进食。
“那你为什么要蛋糕。”拿了蛋糕又不吃,这不是很奇怪吗?
于奉彦:“我当时在想事情,没听到你在说什么。”
御疏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个说法也合理:“那你待会儿给我吧,我吃。”
于奉彦此时特别想远离御疏,但他却跟生根长在地上了似的,一步都没有挪:“你吃得下?”
“学姐都准备了,我为什么吃不下?”一般来说葬礼确实不该吃东西,尤其在棺椁旁边吃。
但家属不介意,他一个外人没必要控制自己了。
透明舱四周还在播放管争的生平,而蛋糕奶油的香味钻入于奉彦的鼻腔,他感觉自己像坐在电影院看电影。
御疏两三口就把自己的那份蛋糕给吃了,随后他把于奉彦手里的端过去:“刚才葬礼外面躺你怀里的那个攻略者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于奉彦说。
“有没有可能不是攻略者?”御疏一边塞蛋糕一边问。
“不可能,他摔的方式太诡异了……你这几天没吃饭吗?”于奉彦感觉御疏塞蛋糕的样子像是饿坏了。
御疏想了想,他说:“差不多,我爸妈过来了。”
于奉彦:“你爸妈不让你吃饭?”
“他们第一天请我吃饭了,后来可能是看我状态太不好了所以他们准备自己做饭给我吃。”御疏说,“我吃了。”
于奉彦:“所以他们也没饿着你。”
“……我爸妈的手艺可能不太好。”他们其实根本没有制作食物的习惯,小时候御疏吃的都是保姆机器人的手艺。
御疏尝到第一口炒青菜时差点被盐给锁喉了。
但御疏不喜欢浪费食物,他强撑着把所有的菜塞进了自己嘴里,最后去躺了医疗舱。
两天时间显然无法让那两位的厨艺突飞猛进,御疏感觉自己的味蕾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此时这一块蛋糕简直是人间美味。
看着御疏享受生活的样子,于奉彦怀疑御疏的父母是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个幼崽,而工作压力又太大了,所以他们特意跑过来逗自己的幼崽玩。
想到这里,于奉彦为御疏默哀了一秒。不过于奉彦也清楚,那两位很大概率是过来安慰御疏的。
而且他们的安慰也许对御疏来说很有效果。
于奉彦继续尝试去理解,或许是御疏的父母安慰了御疏?可那样的安慰真的能让御疏相信他们百分百不会出事吗?不可能吧。
哦,也许只是将他们可能遇到麻烦的责任从御疏的身上撤走了。
是了,御疏现在的平静只怕不是释然,也不是放弃,他再次坚定了自己的那一套。
可他又没有再反驳于奉彦,他知道于奉彦说的是可能发生的,而于奉彦将这一切摊开来讲是出于好意。
御疏接受了可能到来的毁灭,并且还决定继续走吗?
想到这里,于奉彦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又骤然缩紧。
这个……神经病。
他觉得御疏真是个神经病,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御疏吃完蛋糕之后注意到了一个年纪比较大的男人,他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随后问于奉彦那是谁。
在得知对方是星安局的人后,御疏把于奉彦拽过去跟人搭话了。
他试图通过沟通去摸清管争的关系网。
对方在知道御疏的身份之后明显是有些抵触的,而御疏假装没看到对方表现出来的不自在,一个劲地追问。
对方不耐烦的回答还夹杂着对管博枫的几句抱怨,大概是抱怨她将这个葬礼折腾得太荒唐了,明明管争那么在乎她。
现在这场葬礼一点都不肃穆,说到这儿的时候他还不满地打量了两眼御疏,他对御疏嘴角的奶油非常不满,这说明御疏真的对着别人的遗体吃得很爽。
御疏伸手擦了擦自己嘴角沾到的部分。
于奉彦笑着表示管局长的家事他们这些外人也看不清。
而御疏在问完话之后又转向了另一个目标,于奉彦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了一些小问题。
管争在死之前跟一个经营美术馆的馆长走得很近,那位馆长的人脉很广。
美术馆吗?
大概是个掮客吧,高级美术馆本来就是艺术圈和权力场的交叉地带。
那些所谓的艺术品的价值无法像真正的工业商品那样得到一个准确的定价,它总被冠以更“崇高”更“深沉”的内涵,那是人类刻在灵魂里的追求。
艺术无法被定价,所以艺术定多高的价都可以。
而某些来历不明的钱似乎也因为交换了灵魂而变得高尚了。
于奉彦的微笑不变。
御疏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还想继续深问,但对方却不肯继续讲下去了。
御疏在葬礼上转了一圈,跟数量不多的宾客们聊了个遍。
于奉彦本以为御疏会和自己讨论一番,他不想过度参与了,他已经在思考应该怎么扯开话题了,但御疏完全没有跟于奉彦沟通可疑之处的意思。
御疏又拿了一块蛋糕开始吃。
于奉彦:“……你爸妈那两天一定是折磨你了。”
“不,他们只是不熟练。”御疏不认为那是折磨,“刚开始做饭,不熟练很正常。”
“那你下次还想吃你爸妈做的饭吗?”于奉彦问。
御疏:“……你做饭是怎么学的?有教程吗?”
于奉彦:“你准备发给你爸妈?”他觉得有些悬,星网上做饭的教程其实一搜一大把,而且极其详细,只要御疏的父母严格遵守里面的步骤,不至于太难吃。
而御疏明显是被折磨得够呛,这说明御疏的父母大概非常热衷于“灵机一动”,做菜的时候有自己的小思考。
“我打算自己学。”御疏完全不敢指望自己的父母。
如果他自己学会了,回头他父母灵机一动的时候他可以主动请缨,温馨也保留了,也不至于折磨味蕾。
于奉彦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怜悯。
葬礼的司仪走了进来,而一个服务机器人正好端着餐盘飞到他身边,机器人问他需不需要小蛋糕,司仪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逝者的遗体,确定这是一场葬礼而不是什么派对现场。
“我不需要,谢谢。”司仪拒绝了。
机器人继续问:【酒水饮料也不需要吗?】
居然还有酒吗?
司仪的表情有些迷茫,但他还是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走到管争的棺椁前开始主持仪式。
御疏把最后两口塞进自己嘴里,于奉彦看了他一眼,提醒他应该擦一擦自己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