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edo
“我猜的,这年头女性受害者数量肯定比男性受害者多,只是概率问题。我明天去解剖室好好看看。”裴汇朗脑子突然间闪过另一个案子,他轻声“啧”了一声,问:“你一说花山区我才想起来,上个月郊区那具女尸的案子结案了吗?”
“还没呢。”刘奕杉发出哀叹:“难啊!主要是没有排查到社会关系,失踪人口那边也没有这样特征的女性失踪,不太好办。”
“不太好办,不太好办就不办了吗?别把人家小姑娘的事儿给忘了,抓紧点,把案子破了。”裴汇朗嘱咐道。
刘奕杉也“啧”了一声,自知理亏:“行,你思想觉悟多高啊,听你这论调,你都要当厅长了。不和你说了,裴厅长,我加班去了,你明天早点来啊。”
裴汇朗和他道别,顺手挂了电话,他看向褚兆,问道:“我一直很想问你,在一个多月以前,花山郊区出现一具女尸,按理说符合形成诡梦的条件,但我怎么一直没看到这个游魂呢?”
褚兆与王子他们对视,看向彼此的目光中都带着问询,随后他开口道:“之前……这个区域不是由我们负责的,所以之前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或许是上一个灵师负责吧,毕竟有很多破梦以后还是找不到凶手的案子存在。”
裴汇朗点点头,意识到破梦和找到真凶并不是等价关系。
他打完电话,褚兆接着说他们接下来的计划:“我们今晚就开始准备,目标就是在思琪的梦里,抓住雨叟。”
第127章 怀疑
那天他们商量到很晚,而且做了很多准备,沈老师缝制了好多偶人,王子和褚兆在一边画符咒,画一会儿歇一会儿,两个人都累得不行,到睡前,褚兆的眼下已经又开始浮现了熟悉的黑眼圈。
因为天色太晚,沈老师和王子在家里留宿,褚兆和裴汇朗就跑到隔壁去住,毕竟隔壁就是裴汇朗家,有什么事情也好商量。
“哥,你从刚才开始就心事重重的,在想什么呢?”褚兆问道。
裴汇朗立即回答:“没想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褚兆的脸:“原来画符咒这么累的吗?”
褚兆的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他轻叹一声,道:“累啊……符咒的运行主要是靠一种气,人体当中只要缺少了这种气,人就会没有精神。”
“那就睡觉吧。明天……”裴汇朗想了想,说:“明天我去单位,看看思琪的尸体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们约好中午,我一定提前赶回来和你一起入梦。”
“好,我等你。”褚兆点点头,他已经困极,几乎下一秒就要倒头睡过去,还好裴汇朗已经把他引到了床上。
裴汇朗抬手去关床头灯,就这么一转头的工夫,褚兆已经进入了梦乡,在他身边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其实他刚才说谎了。
他确实在想事情。
他在想雨叟对他的邀请,梦魇对他的邀请,那个对于建立新世界的邀请。
虽然他上次在鬼梦当中已经义正言辞地拒绝过了,可是雨叟的话如同无孔不入的魔音,开始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响。
一个没有束缚的世界。
那个世界中的他会是什么样子呢?
随意散发自己心中的恶,不用管别人的目光,甚至还会得到夸奖,那将是多么美妙的一个世界……
裴汇朗发觉自己脸上在不经意间浮现了笑意,他被这个笑意吓了一跳,立即正色起来。
他想要清空心中所有的杂念,跟随褚兆一起进入梦乡,可是当晚他没有做到,他一夜无眠。
早晨七点半,裴汇朗准时起来,准备上班,褚兆还在睡梦当中。
他似乎感受到裴汇朗起床,嘴里发出听不清的呓语,咕哝了一声,裴汇朗觉得听起来很可爱,于是在临走之前俯下身去吻他。
褚兆似乎被这个亲吻吓到了,他睁开眼睛,见是裴汇朗,于是露出一个微笑,又安心地把双眼闭上:“哥,你去上班啊。”
“对,记得在家里等我。”裴汇朗摸了摸他的头发,依依不舍地走了。
思琪的尸体正在等他。
“其实这具尸体情况还挺简单的,哦,据我观察挺简单的。”许谨一边盯着裴汇朗的脸色,一边说了自己初步尸检的情况:“死者在16到18岁之间,女性,浑身都被福尔马林泡过了,所以她现在……不仅是尸体,更类似于……”
剩下的话,许谨似乎不忍心说出来。
不过裴汇朗很清楚他的意思,于是替他说道:“类似于标本。”
“是的,科长。”
没错,思琪的身体被大量福尔马林浸泡过,保存得非常完整,甚至脸上仍然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幅褪了颜色的立体画,美则美矣,全无生气。
她和裴汇朗收藏室里那些标本在本质上没有差别,完整地保存了制作者对她的希冀:美丽。
可是这美丽的标本,却让裴汇朗心神一动。
那种第一次解剖时候的快感再次涌入他的胸膛,那种见到完美器官的灵光乍现甚至让他的手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裴汇朗当即放下了解剖刀。
他没有理会许谨向他投来的询问的目光,直接说:“剩下的你来做。”
许谨呆头呆脑地嗯了一声,接过了裴汇朗放下的刀,一点一点将她身上的衣服剥脱。
溶液浸湿的白色衣物微微发黄,许谨动作已经十分麻利,剥脱之后,他惊讶地道:“科长,尸体没有心脏。”
裴汇朗几乎瞳孔骤缩,他眯着眼睛看向思琪胸口的那个大洞,那里面原本放着心脏的位置是空的。
“小心点,仔细观察一下尸表,尤其是胸口附近的位置,还有肩膀胸部这些地方,看看有没有嫌疑人留下的痕迹。”裴汇朗一边指挥着,一边拿起放大镜来,在伤口附近仔细观察。
他刚看了一圈,便发现思琪上肩部的位置,有半枚颜色很浅淡的指纹,那里正好被吊带裙的蝴蝶结挡着,没有被完全擦掉。
裴汇朗招呼许谨将指纹采集好,随后说道:“你再好好看看其他地方,不论嫌疑人是怎么解剖,怎么取心,他都会有一个穿衣脱衣的过程,有时候嫌疑人可能因为激动,兴奋等等原因自己都忘记碰过哪些地方,这就为我们办案提供了线索。你记着,以后有类似的情况也要这么处理。”
许谨点头:“我记住了。”
“昨天我只是一天不在,局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给我讲讲,这具尸体到底怎么发现的,尸源找到了吗?”裴汇朗问道。
他其实很想直接告诉自己的同事,这个死去的女孩叫思琪,可他没办法说,只能问问看警方已经掌握的线索。
“找到了,尸源倒是不难找,因为报案人和她认识,是她的老师。”许谨拿着放大镜,开始一寸一寸地仔细观察尸表。
案情并不很复杂,思琪是个模特,她念完初中就辍学了,阴差阳错地进了当地的一个职业高中,现在在读高一,学的是模特专业。
“什么?靠不靠谱啊?职业高中的模特专业?”裴汇朗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许谨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不知道,许是被骗了吧,她那班级一共就十几个学生,专业课老师是一个男的,姓周,戴个眼镜畏畏缩缩的。”
周老师注意到思琪缺课好几天,但是打听了同学都不知道她去哪了,给她家里打电话,直接就是空号。
不过老师同学们也都没有太在意,他们这个学校就是这样子,没有学生好好上课,也没有老师好好教书,双方谁缺席个几天都不算新鲜事儿,过两天人就又突然冒出来了。
他们这些模特班的,有的时候会去给画室的人当人体模特赚外快,有人运气好还会接一些平面杂志的拍摄。
思琪确实算是他们班混得最好的了,她个子高,长得也很成熟,化上妆之后还真有几分以假乱真的大人气,找他的杂志不少,听周老师说,她过阶段还要去参加一个时装展走秀。
“如此大好的前途,那招来嫉妒也可以理解。”裴汇朗自顾自说道:“毕竟现在红眼病也不少,小孩子忮忌心起来,有时候比大人还可怕。”
“谁说不是呢,我看她那几个同学都不像善茬,一个比一个态度差,个个都说自己以后是当明星的料,不把咱们老百姓放在眼里。”许谨说道。
他观察着创口,说:“这个切口……看着就是解剖刀切的,这么干净利索的切口,恐怕嫌疑人也具备一定的解剖学知识。”
裴汇朗只是瞄了一眼,便说道:“你再给我好好看看,切成这样需要什么解剖学知识?这他妈只需要一把快刀!”
他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拍了一下许谨的后脑勺,简直是怒其不争。
“对,对不起,科长,我接着跟你说思琪的事儿吧。”许谨有故意转移话题的嫌疑,不过裴汇朗放过了他:“然后就是发现尸体。”
这种职业学校教专业课,但是也有文化课的课程,只是学生们都不爱听,文化课老师也都没兴趣好好讲,尤其是理科。
高中的物理化学相较于初中来说一下子难了好几个维度,这些学科没几个人能听懂,实验室也就空了下来,几乎没有老师会带学生去那里做实验。
实验室每一个月需要彻底打扫一次,本来都是交给校工处理的,这次周老师误入实验室,是为了送体育课用完的石灰。
“他可能是看实验室里太脏了,就去备品柜里拿扫把打扫,可是刚一拉开备品柜,他就发现里面塞着一具女尸,用塑料保鲜膜包得特别完好。”
许谨叹了口气:“我听说,尸体直接倒了下来,劈头盖脸就把周老师给砸了。周老师时就吓晕了。这边思琪的尸体送到咱们这儿来,他也给送进医院抢救室抢救了,还好人没事儿。”
“所以现在,队里是怀疑思琪的同学?”裴汇朗问。
许谨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可能大概率是吧,科长,你怀疑谁?”
裴汇朗沉默起来,他怀疑谁?
他如今最怀疑那个所谓的周老师贼喊捉贼。
许谨没有得到裴汇朗的回应,于是探过目光去,裴汇朗的脸色将他吓了一跳,他忍不住惊叫:“科长,你不会是在怀疑周老师吧!”
“怎么?他是天王老子,不能怀疑吗?”
许谨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没看到他这个人,他长得那么小,那么瘦,好像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他能杀人?借他十个胆我都不信。”
“你又来了,分析案情,找线索,你是根据第一印象来的吗?那按照我给你留下的糟糕印象,我在你这儿是不是可以判无期徒刑了?”
“不是,科长,我也只是说我个人猜测嘛……我检查完了,尸体表面除了肩头的半枚指纹之外,没有其他的特征了,胸口的伤口,应该就是类似于解剖刀的刀子造成,创口已经没有生物反应了,是死后剖心。”许谨再一次成功转移了话题,把话题又带回到案子上来。
裴汇朗在口罩后面微笑了一下,他发现许谨的成长速度是惊人的,不仅仅是在工作能力上,在情商上也有一种飞跃式的进步,至少能听出别人的弦外之音了。
他很欣慰。
尸检完成,上午的时间也基本过去了,刘奕杉过来找裴汇朗询问尸检报告的事情。
“别问我了,让小许写,我看他这几次报告写得都不错,已经很成熟了。”裴汇朗一推三六五。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昨天刚答应我,要帮我好好做尸检,今天就撂挑子不干了?”刘奕杉对他这种态度表示谴责。
“人小许写得挺好的,年轻人要多锻炼锻炼。”裴汇朗说着对许谨使了个眼色。
许谨立马表了忠心:“那我先出一份报告,等我写完了,麻烦科长帮我检查检查,我也好学习学习。”
刘奕杉和裴汇朗都露出惊讶之色,惊讶于他这一阶段的成长。
“中午了,去食堂吗?”刘奕杉问。
“不去了,我中午要回家一趟。”裴汇朗提起公文包,转身就要出门去。
刘奕杉惊讶地追了出去:“你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假期之前你还天天闷闷不乐,怎么几天假期过去,你像中了状元一样开心?”
“不对,不是中了状元,更像是做了驸马。”
裴汇朗眼中的春风得意简直溢于言表,但他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开心如此明显。
他是高兴,虽然限时10天必须完成的任务就卡在他们头上,可是褚兆醒了,他从未觉得自己的生活竟然如此甜蜜。
然而他嘴里依旧保守:“乱说,我和假期之前一样,我一直都是这样子。”
两个人从办公室走到1楼,又从1楼走到市局门口,裴汇朗突然间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褚兆来接他了。
他身上穿着深灰的衬衫和同色牛仔裤,整个人身上之前经常散发的阴恻恻的气息竟然消失了大半,站在阳光之下,他明明是一个和自己同样春风得意的青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