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edo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敲锣打鼓的喧闹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焱焱，我们来接你了！”是游曳的声音。
裴汇朗心里生气一股反感，那些村民昨天明明说好给他们考虑的时间，结果天一亮起来就直接带着迎亲队伍来了。
这是给他们选择吗？
这分明是逼他们就范。
“真没办法吧这个游曳弄死吗？真是够了，我从没见过比他还恶心的NPC，你说他和灵婆到底谁是梦魇？”裴汇朗问。
“我更倾向于灵婆吧。”褚兆说道。“毕竟游曳只是众多丈夫中的一个，如果他碰巧是所有丈夫的集合……那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裴汇朗对他的话似懂非懂，敲门声更大了。
裴汇朗和边焱焱的脾气有几分相相似，登时火冒三丈，一把拉开大门：“敲敲敲，敲什么敲？！号丧呢！”
门外，村民的表情都显得有些诡异，他们涂脂抹粉，一张张苍白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笑，面中还涂着两坨猩红的胭脂，像两团凝固的血痂，在死气沉沉的白上显得格外刺眼。
游曳站在迎亲队伍前头，穿着红色衣服，但那红得并不正，像是被陈年的血水反复浸染过。
他身后，有一个穿着大红婚服的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却因阳光正好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面容。
游曳见了裴汇朗便笑：“焱焱姑娘，考虑得怎么样了？你看，你是为了寻亲才到皓月村来的，如今虽然暂时还没有寻到，可若是结下一门亲事，也是美事一桩啊。算来算去，还不是你赚？又有了家，又得了这么一门好姻缘。”
“你们现在这个时候吹吹打打地出现在这里，还有我考虑的余地吗？”裴汇朗顶着焱焱的脸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傀儡符的关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好像和焱焱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听起来有些失真，十分不舒服。
游曳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漆黑的瞳仁闪过精光：“怎么不是考虑呢？但我们都觉得焱焱姑娘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所以一定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她好，肯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裴汇朗直想冷笑。
他们这么一大帮人，上门来逼迫一个小姑娘，还要美名其曰说是为她好。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作为一个男人，平时很少能体会女性的不易，可眼下性别互换，一种被裹挟而无处宣泄无法解决的窒息感，便如冰冷的潮水般漫过口鼻。
如果真是焱焱站在这里呢？
她会有什么感觉？
无数个焱焱，在面对自己并不能选择的婚姻时，又会是什么感觉？
裴汇朗呆愣了半晌，随后道：“是，我想好了。”
“这个婚我结。”
第154章 大婚
村民当中立马爆发出一阵压抑而诡异的欢呼，那声音不似活人，倒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鸣。
人们纷纷恭喜马上那男人，可是作为新郎的那个人却话也没说半句，只是对大家一一点头，十分矜持。
“那我们让焱焱换衣服吧！”游曳说着，从后面接过来一个红色包裹，递到裴汇朗手里：“这里面是婚服，是新郎家连夜为你赶制的衣服，去换上吧。”
那包裹入手极沉，透着一股阴冷的湿气，游曳那一声“焱焱”更是叫得裴汇朗浑身发冷，什么人上来就直呼其名地套近乎，真是恶心。
“你还是叫我大名吧，我和你不熟。”裴汇朗冷冷地看了游曳一眼。
游曳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常，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虚伪：“好，好，能娶到这样的好姑娘也是新郎的福气！”
裴汇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游曳的每句话都好像在他的雷点上蹦迪，一个“娶”字又激怒了他。
什么就“娶”了？他又不是什么一拿就走的物件，怎么就被“娶”走了？
在他又想爆发的时候，褚兆在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衣服，让他恢复了一点情绪。
裴汇朗道：“可以，我同意今天成婚，但我有个要求。”
游曳躬身问道：“什么要求？”
“我要淼淼陪我到新郎家。”裴汇朗没有忘记他们的计划。
他和褚兆要寸步不离地在一起，在这所谓的新郎家里寻找一些线索。
游曳眯起眼，目光在裴汇朗与淼淼之间来回逡巡，他的神态更像是在盘算猪肉的价格，让人极不舒服。
片刻之后，他才说道：“自然可以。”
人群当中，有人赞同，有人反对，赞同的大多是新郎的家人，在庆祝这场“买一送一”的好姻缘，反对的则是觉得僧多粥少，本就只有两个女孩，都给了新郎家，他们更加没有机会娶到新媳妇了。
“既然你们同意了，我这就去换衣服，你们在这儿等着吧。”裴汇朗说完，拉起褚兆的手，转身关了大门，回了屋里。
王子和沈老师好像丝毫没有听到外面的吵闹似的，依旧睡得正酣，淼淼和焱焱两姐妹则看着走进来的裴汇朗和褚兆，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老裴……”焱焱说。
“没事，我也不是单纯在帮你，任务而已，你别想太多。”裴汇朗说：“你们把头转过去，我要换衣服了。”
焱焱和淼淼依言背过身去，屋内一时只剩下衣料摩擦的����声。
那婚服特别湿腻，像是蛇皮，贴在皮肤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
说是为焱焱做的，可婚服的尺寸对于小个子的焱焱来说太大了，裴汇朗这高个子男人穿着也不见小，可见新郎并未对焱焱上心。
想到这里，裴汇朗心里又多了几分不甘心，动作幅度加大，摔摔打打，十分有十二分的不痛快。
等他终于穿戴整齐，回头便见褚兆正伏案画着什么，十分专注。
他正好画到最后一笔，完成了之后将两道符纸拿起来，交给焱焱：“这两张符纸，一张贴在前门，一张贴在后门，外面的人轻易进不来。王子和沈老师就可以做另外两道傀儡符，让你们变成我们的样子。在此之前，谁也不要轻易出门。”
焱焱接过符纸，重重点头。
裴汇朗整理好衣领，将那身令人作呕的湿腻婚服扯平：“褚兆，我们该走了。”
焱焱于是望着两人的背影，从窗户中看到那两道本属于自己和妹妹的身影，一步步走进晨曦里。
接亲、成亲，这些流程和电视剧里演得差不多。
一套繁琐的礼仪规程下来，裴汇朗整个人都要累得散架子了。
等大家都走了，他坐在喜床上，一把扯下蒙在头上的盖头，大口喘着粗气：“谁也没说结婚这么累啊。”
一边的褚兆适时递上温水：“喝水。”
裴汇朗接过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咱俩要是结婚，我可不要什么中式婚礼，简单搞搞就行了，到时候就大伙坐在一起吃席。真受不了了，我现在看到喜字都想吐。”
对于他动不动就想起和褚兆结婚这事儿，褚兆自然是开心极了，他勾起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住，眼底的笑意像春水般荡漾开来。
“好，都听你的。”褚兆笑着应下，顺手替裴汇朗揉着酸痛的肩膀，“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撑过今天这关。”
说心里不紧张是假的，裴汇朗今天第一天扮演女人，一会儿还要想办法和一个陌生男人“圆房”，这听起来就很雷霆。
他抬头问道：“虽然我在昨天为了表现自己，主动接了这个任务，但你还没有告诉我……”
褚兆没有说话，挑眉的表情意思就是在等裴汇朗继续说下去。
裴汇朗吞了口口水，道：“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解决同房的事情……你不会忍心看着我和一个陌生男人躺在一张床上吧？虽然他性取向是女，但我不是啊。”
褚兆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他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和裴汇朗在一起的时候莫名感觉到很开心，裴汇朗三两句话就能让他开怀大笑，就算在危险当中，他也能甘之如饴。
“放心吧，到时候把人敲晕，然后再弄个混淆记忆的咒术就解决了。”褚兆说：“你听外面，他们一直在喝酒，新郎肯定也醉的不省人事，到时候还不是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说着轻松，可裴汇朗还是紧张，他发觉自己的手已经凉了。
然而他担心的事情整晚都没有发生，他们无需烦恼怎么处理新郎的记忆，更不用烦恼如何同房……
因为新郎根本没进新房。
裴汇朗褚兆几乎整夜未眠，但新郎并没出现。
早上，外面传来游曳道喜的声音，两个人才从床榻上坐起来，舒展筋骨。
裴汇朗揉着僵硬的脖子：“早知道没人来，咱俩在床上好好睡一觉不好吗？妈的，别让我逮住那个敢结婚不敢洞房的孬种，我一定饶不了他。”
褚兆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只听游曳在敲门：“新娘子，醒了吗？按照皓月村的习俗，我们要去灵婆那里喝灵茶了！”
裴汇朗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什么灵茶，我看是毒药吧。”
褚兆答道：“这就来了。”
“好，我就在外面等两位。”游曳说。
“还真要去啊？”裴汇朗问：“要是万一被灵婆发现咱们的身份了怎么办？”
“你觉得灵婆会识破王子和沈老师的傀儡符？”褚兆问。
裴汇朗想了想，说：“说不好，但我感觉那老太婆有两把刷子。”
褚兆略一沉思：“没事，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就来硬的吧。”
两人对了眼神，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因为那身婚服实在太不舒服，裴汇朗半夜就换回了常服，此刻一身轻便，行动间也自在许多。
可是游曳看到他身上的常服，立即露出不悦之色：“新娘子怎么没穿喜服？”
“那玩意太繁琐了，不舒服。”裴汇朗说。
“这是皓月村的规矩。”游曳一板一眼地说道。
裴汇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我还必须穿昨天那红衣服吗？还有没有点天理了？管天管地你还管得着我拉屎放屁穿什么？我就不穿。”
“这是皓月村的规矩。”游曳重复道。
他的声音、语气、语调，都和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一样，他的表情动作也一样，十分诡异。
“穿吧，不穿恐怕无法推进剧情。”褚兆压低声音，说道。
裴汇朗咬了咬牙，摔门回到房间，抓起那件繁复的喜服胡乱套在身上。
游曳见到他换完喜服，整个人又笑脸相迎，十分恭敬：“两位跟我来吧。”
还是昨天那条路，通往那个贴着红纸符的院子，灵婆还是隔着帘子，看不清楚神色，只能隐隐约约见到个身形。
“新娘，凑近些看看。”灵婆说道。
裴汇朗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他硬着头皮往前蹭了几步，但也不敢挨得太紧，总归是担心傀儡符被灵婆发现。
灵婆的视线落在裴汇朗身上，裴汇朗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犹如有实质地在他身上来回移动。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正在他和褚兆觉得他们已经暴露、正想用武力镇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