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edo
晦暗不明的前方传来互相叫喊的声音，陈念的声音变得很近，裴汇朗的眼睛出现一股灼烧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用手垂着眼眶，但没说自己的不适。
然而什么都逃不过褚兆的眼睛：“裴哥，你眼睛不舒服？”
裴汇朗微微一怔，立即否认：“没有。”
“你要是难受，一定要说。”褚兆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面充满担心，可在裴汇朗眼里，他更像是在关爱智障。
“我都说了没有。”裴汇朗心烦道。
沈涯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笑声里面似乎别有深意。
裴汇朗的眼神扫过去：“沈老师心情不错？”
沈涯跟表面上看起来不同，好歹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了，颇有些城府，他直白道：“确实，在我看来，裴法医你拿褚兆挺没办法的。”
裴汇朗被他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脸色更复杂了。
他们面前的路也不是无限延伸，不久就看到了尽头，那尽头站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只有十几岁，一副初中生的年纪，穿着大一号的校服，从背影都能看出她的焦急。
在她前面，也就是海底隧道更深的地方，似乎有一座横跨着的大桥正在从黑色的雾气当中慢慢浮现。
桥的那边传出声音：“念念！是你吗？”
因为离得更近了，裴汇朗他们更能听清楚对面的声音了：“你在哪？我怎么看不清你！”
那是一道与陈念的声音很相近的女声，但听起来比她年纪大一些，嗓音也更加成熟。
随着黑雾的散去，桥对面的光景也愈发清晰，那对面也站着一个女生，只是看不清楚轮廓，她对着桥这边挥了挥手。
裴汇朗也说不上为什么，一听这女人的声音，他就开始脑仁疼，总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在心头萦绕。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褚兆在一起时间久了，都让磨出第六感来了。
“姐！”陈念招招手：“我看见你了，我这就过去！”
褚兆低声道：“不好。”
他语焉不详，说完就开始跑动起来，裴汇朗紧跟其后，终于在陈念还没有踏上那座桥的时候，将她生硬地拉了回来。
“念念！你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你！你过来了吗？”桥对面的女人继续喊道。
她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力，对陈念更是如此。
“姐姐，我这就过去，你等等我！”她试图甩开褚兆的手，但没成功，褚兆抓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的意思。
陈念怒道：“你谁啊你！走开，我要过桥去见我姐姐！”
褚兆冷着一张脸：“你确定桥对面是你姐姐吗？”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假期过得好快，明天又要去当牛马了qvq
我不痛苦，真的一点都不痛苦����
第46章 人桥
他脸色阴沉，本就不怀好意的脸上多了几分严肃，直接把陈念这个小姑娘给吓住了。
她犹豫道：“你什么意思？”
桥那边的女人再次喊道：“念念，你过来了吗？这里好黑，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念念……我好害怕……”
一听这话，陈念体内的某种东西似乎又被点燃了，尤其是暴躁易怒的那部分情绪，她开始更加使劲地想要挣脱褚兆的束缚：“那就是我姐姐，姐！你滚啊，让我过去！”
就像配合她一样，桥那边的声音响起来：“念念！你们不要伤害念念！”
褚兆飞快地用什么东西在陈念的眼皮上沾了一下：“你再好好看看，那是你姐姐吗？”
裴汇朗也眯起眼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桥对面站着的哪是什么女人，分明是一个怪物。
它是一张张开的大嘴，里面长满蠕动的舌头，每一条都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纷纷从那血盆大口中向外爬，如此来回晃动，在黑色的雾气当中竟然形成一个人形的剪影。
陈念也被吓了一跳，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发出一声尖叫：“啊！”
可是它还是在不停地发出陈念姐姐的声音，巨大的口器里面传出：“你住手！别伤害念念！”
“陈念，你再看看那座桥，它真的是桥吗？”褚兆又说。
陈念稍微偏过头去，原本安静的桥也开始蠕动起来，每一块砖都在不安分地扭动。
她突然捂住嘴巴，在众人身后吐了起来。
裴汇朗倒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在他眼里，桥还是桥，嘴还是嘴，嘴像是缺心眼一样呆愣愣地在空中漂浮，没什么可怕的，不至于让人发出尖叫。
他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失灵了。
这可太不妙了。
沈涯的表情也很凝重，一直把边淼淼往身后护；边淼淼也很给面子，一张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大眼睛里面充满了眼泪，但始终忍着，没有嚎啕大哭。
只有裴汇朗，他捂着眼睛，不想被人看出他的不对。
更不妙的是，裴汇朗似乎连友军也看不清楚了，边淼淼的轮廓正在他眼前消失……
虽然不合时宜，但裴汇朗还是偷偷在后面拉了一下褚兆的袖角：“那个，你那什么神水，给我也来一滴。”
褚兆皱眉盯着他：“哥，你看不见吗？”
“我这眼睛本来也是时灵时不灵的……”裴汇朗不知为何有点心虚，搞得他说话都没底气了。
“可以是可以，但我觉得你还是不看为好。”褚兆右手中指沾了汁液，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可见了裴汇朗的脸色，还是将汁液轻轻涂抹在了裴汇朗的眼皮上。
裴汇朗的世界一下子清晰了一个度，那座桥的本来面目也显现在他眼前。
无数的人体编织成的桥梁在空中扭曲着，他们似乎男女老少都有，可没有一个人有嘴，每个人都发不出声音，但人人都疯狂地想要表达。
可缺了器官的人体终是无法发声，每个被束缚住的人只能用露出来的一点点肢体来抒发愤怒。
因此桥上最多的是手，一只只想要抓住什么的手。
只要陈念站上这座人桥，她立即就会被桥上伸出的无数只手同时抓住。
绝对无法挣脱。
“念念，念念！”
陈念已经不为所动，她呕吐过后，几乎要将自己藏在褚兆身后，抖似筛糠。
“现在你看清楚了，它可不是你的姐姐。”褚兆声色严厉地说。
那张大嘴喊了半天，陈念都不再回答，它哭丧着哼唧了两声，突然发褚裴汇朗熟悉的声音：“汇朗，过来，外婆给你包饺子吃。”
裴汇朗整个人都被冻住了。
确实是外婆的声音，比他记忆中更加真实，比真实的更加虚幻，可声音里面似乎掺杂着一种致幻的迷|药，让他相信对面站着的那个人就是外婆，就是他最亲近的人。
“好孩子，你受苦了，外婆带你回家。”
很多年以前，在那个昏天黑地的福利院里，外婆也是这么说的，用一双还不算老迈的手，将裴汇朗的小手抓紧，带他回到一个能被称为“家”的地方。
“好孩子，我们走，这世界有什么意思。”
是啊，这世界有什么意思。
裴汇朗也经常思考这个问题。
世界对他了无生趣。
他尝试用极端的方法证明生命的存在，有用最强的道德约束自己，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
裴汇朗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外婆”的腿脚不方便了，一瘸一拐地走上桥来，伸手要和他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裴汇朗！”
抓住他的是褚兆。
下一秒，褚兆的巴掌落在了裴汇朗脸上。
裴汇朗没有痛觉，只觉得脸颊像烧着了一样。
在裴汇朗面前，那只向他伸出来的，并不是外婆年轻时的手，而是一只无比光滑、没有一丝血色的女人的手。
那只手的手指正在以一种十分规律的匀速，并拢又张开����在向裴汇朗招手。
裴汇朗大惊，他刚才为什么会想拉这玩意儿？
于是他连忙退了几步，这样一来，直接面对人桥的，就只剩下褚兆一个人。
对岸那个满嘴都是舌头的东西见裴汇朗也没上套，愈发恼怒，张着大嘴向这边扑来。
褚兆把裴汇朗和陈念往身后一带，那东西嘴里面的尖牙擦着褚兆的头发丝就过去了，立即将地面啃出一个大坑。
如此战斗力，就算只是看着都会和地面痛感共享����那玩意要是啃在人身上，头铁定就没了。
“虽然你救了我，但因为你给打了我一个大嘴巴，所以我是不会感谢你的。”裴汇朗口是心非地喊道。
褚兆也不管他说了什么，耳朵似乎把其他话术都过滤了，只听见了一句“谢谢”，抽空回道：“不客气。”
他边说着边甩出一道黄符来，黄符立马就闪出金光，化作一只猛虎，跳跃着与嘴撕咬起来。
“沈老师，还有多久？”褚兆问道。
原来不远处的沈涯正在低头忙着什么，他时而看向陈念，时而低头在手心画着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沈涯的手一直是抖的。
裴汇朗突然想起在山茶花庄园中手脚冰凉的褚兆来。
想起他在见到鬼怪时止不住颤抖的手，想起他对自己说“我其实害怕”。
裴汇朗真的不理解，害怕为什么还要做这份工作？
猛虎被嘴吞得一干二净，大嘴餍足地用无数条舌头舔着丰满的嘴唇，并在皲裂的皮肤上面留下恶心的黏液。
“沈老师！好了没有！”褚兆的声音有些急，裴汇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从中听出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