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酩悱
看着弟弟期盼又不安的眼神,他的心中又是一阵酸软。更为汹涌的、掺杂着沉重怜惜与阴郁占有欲的情绪,再度漫了上来。
奚亭乖乖站着,一动不动,微微仰着下巴配合哥哥的动作。
他垂着眼,形状姣好的嘴唇微微抿着,等待着哥哥动作,整个人显得分外温柔,身体都放松下来。
系领结这个简单动作,是两人共同的信号,轻易化解了清晨那点莫名的尴尬。
至少奚亭是这么觉得的。
系好后,奚行的手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轻轻捏着领结中部,细微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更加端正。
接着,他的手指上移,替奚亭理了理衬衫领口,替他将微长的一绺头发用手指捋至耳后。
他的目光扫过奚亭乖乖等待的脸,最终落在那色泽柔润、因为刚洗漱过而显得格外水嫩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好了。”他收回手,也向奚亭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谢谢哥哥。”奚亭小声说,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领结,对奚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像雨后初绽的柔软小花。
哥哥接受了他的求和讯号,所以他又安心的去厨房觅食了。
奚行站在原地,看着弟弟无忧无虑的背影,看着他脖颈后那个自己亲手系好的、端正的深蓝色领结,心中情绪复杂难言。
他不知道那该死的什么恋人为什么会缠上弟弟,也不知道那些在弟弟梦境中对他虎视眈眈、不择手段的饿狼,在现实中,是否也已经将贪婪的目光,投注到了这个对此一无所知、依然会捏着领结来向他撒娇的纯白无瑕的弟弟身上。
而他的小亭,对一切浑然不觉,只是像过去的千百个清晨一样,乖巧地、全然地信任着,走在他触手可及的身旁。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啊啊啊这章好匆忙我要困得睡着了大家晚安
明天清醒一点我再来修文
第35章 选择
戏剧社的时间定在早晨。
奚亭照旧来得比约定时间稍早一些。他抱着剧本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 翻开到守夜人的部分。后台已经有后勤的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声音了。
他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剧本。
夜里那些混乱梦境的碎片还在脑海里沉浮,让他有些精神不济。他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皮肤在明亮光线下显得比平日更白皙, 甚至有些透明。
大门被人推开,光落了进来, 有人进来了。
是夏。
他的领口还是解开了两个扣子, 有些不修边幅的随意敞着,几乎是进门的瞬间就锁定了奚亭的位置。他脚步顿了顿, 随即扬起一个完美的笑容,朝奚亭走过来。
“早上好,我们的小守夜人这么用功?”
他在奚亭身边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 刚好能让奚亭闻到他身上那股温暖的气息。夏每天都会更换不同的香水, 奚亭不会品香,但他闻出今天的香水带着淡淡的玫瑰芬芳。
奚亭抬起头, 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
“夏学长, 早上好。”他声音还有些倦懒, 没精打采的。
夏捕捉到他的无精打采,目光自然而然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从眼下淡淡的阴影扫到微微抿着的嘴唇, 眼神深了些。
昨晚少年还温顺依偎在他怀里,睫毛扫过他颈侧皮肤带来微痒, 眨着蒙着水光的眼睛, 娇滴滴的冲他撒娇……
此刻却只有这样礼貌而略带疏离的问候, 好像昨晚只是他单方面做了一个缺乏边界感的美梦。
“没睡好?你看起来有些累。”
夏问,声音放低了些, “是不是一直守着你的王子,太累了?”他开了个玩笑,语气轻快,但眼神却没离开奚亭的脸。
他知道,也许是昨晚那个有趣的梦,影响了少年的睡眠。想到这里,他嘴角勾了起来。
奚亭也轻轻微笑,回应夏的关心,含糊道,“只是晚上做了噩梦,没休息好。”
他老实回答,又低头去看剧本,避开对方过于专注的视线。
夏噎了一下,头一次没接住别人的话,哑口无言盯着人看。
……噩梦吗。
夏不满的看着他垂下的脖颈。忘恩负义的小混蛋,自己可是为了他放弃了任务。
眼前那一小段皮肤柔韧白皙,看着看着,他又不禁想起,在昨晚的梦里,他所见到的更多……他喉咙有些发干,移开目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陆续有其他社员进来,排练厅里渐渐有了说话声和搬动道具的声响。
谢绥之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进来时先环视了一圈,目光掠过夏寻找到了奚亭,然后才温和地开口让大家准备开始。
奚亭这次穿上了属于自己的灰袍。不过,当他从道具组手中接过那赶制好的衣服时,总觉得听到了人群中有谁不满的啧了一声。
除了极个别需要走位的时间点,守夜人连台词都很少,奚亭只需要在那个角落静静站立,偶尔根据导演谢绥之要求调整一下面向或姿态。大部分时间,他的任务就是做一个沉默的影子。
然而背景板却吸引了过多的目光。
谢绥之作为导演,有充分的理由长时间注视他。
他会要求奚亭调整站姿,会提示他呼吸的节奏,甚至亲自走过来,示范守夜人最后摘下兜帽时,那极其缓慢、仿佛承载了百年时光重量的动作。
“你的关节已经生锈,”谢绥之站在他面前,两只手虚虚的扶着他的手,指导他摘下兜帽时的动作,“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和……决心。”
他的手隔着灰袍握住奚亭的手腕,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奚亭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谢绥之不会向夏那样,喜欢各种香水,他身上只有淡淡的书卷气,这本该是令人安心的味道。可此刻,他脑中却不知为何闪现了塔楼风雨夜的梦的碎片。
在这些不合时宜出现的记忆搅扰下,这靠近让他有些紧张。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在谢随之揽着他的肩膀要帮他调整站位时,几不可察地向后缩了一点点。
谢绥之注意到这点细节,动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片阴影。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仍旧把手放在了少年身上,带着他调整姿势。
昨晚梦境里,奚亭还主动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会依赖地靠向他,顺从又柔软的和他接吻,他甚至不会换气,那瓣柔软的唇被吻住时,只会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无助的望着他,一切都是自己从头教起……
一觉醒来,他似乎把自己全忘了。
不过没关系,以后,再教一次就好了。
他眼底的温和未变,自然地收回手,退开半步。声音依旧平稳:“很好,记住这种感觉。”
另一边,夏与席珏对完一段公主与游侠初遇的戏后,便总是“恰好”游荡到奚亭附近。
按照剧本,罗兰确实会对守夜人产生好奇,有几次驻足和独白。
他并不说话,有时只是抱着手臂,倚在离奚亭几步远的道具荆棘上,紫罗兰色的眼眸静静地、长久地凝视着那道穿着灰袍,映得有些单薄的身影。
那目光太直接,太专注,太炽热,直直的烙在奚亭的身上。奚亭努力维持着守夜人应有的静止,这宛若实质的目光却让他不可避免的有些紧张。
他的脖颈都染上了淡粉,幸好这一切都被掩盖在了兜帽之下。
中场休息时,奚亭走到角落喝水。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里因为没有好好休息又持续的紧张而泛着胀痛。
接着,那根纤长的手指又下滑,极快地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仿佛要擦掉什么不存在的触感。
其实他是在擦掉嘴角的水迹,可是却容易被有心人误解成什么别的。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同时投向他的两道视线精准捕捉。
夏靠在远处的钢琴边,紫眸微微眯起。
谢绥之正在和场务说话,侧脸对着奚亭的方向,他话语未停,却微微挑起了一边眉毛。
他们都在想,那个触碰嘴唇的动作,是否……是想起了什么?
排练继续。接下来是一场奚亭需要移动的戏守望王子的守夜人,在意识到有外人闯进这座城堡时,需要极其缓慢地变换位置,迎接这不知是带来灾难还是希望的两人。
奚亭太过投入,也或许是真的疲惫。当他按照走位移动时,脚下没有留意到一小段从墙壁上延伸下来的,作为装饰的荆棘。
脚腕被极轻微地绊了一下。
身体瞬间失衡。
惊呼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他咬住。他摔倒在铺着厚重深红色地毯的地面上,手掌摩擦地面,疼得他轻轻“嘶”了一声。他抬起手看了一眼,地毯柔软,没有破皮。
等他一抬头。
……面前竟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三只手。
靠近舞台的右前方是谢绥之的手,他原本坐在椅子上看他们走戏,在奚亭绊倒的一瞬间就已迅速起身跨前一步想要接住他,可是显然离得太远做不到。
他手掌摊开,指尖朝着奚亭,脸上惯常的温和被担忧取代,眉头微微拧着。
右侧方,夏几乎在奚亭身体晃动的瞬间就动了,他在舞台那一端等待入场,在奚亭跌倒的一瞬急忙试着伸手去抓奚亭的手臂,可惜距离太远,与灰袍擦身而过,没能拦住。
最中间是饰演公主莉亚娜的席珏,眼看着奚亭摔倒,他也着急忙慌的要过来扶,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可手刚伸出去就僵在那里。
……好多手。
显得他有些多余了。
不过这个时候谁先把手收回来,又好像微妙的落在下风似的。
所以三只手,都不约而同停在奚亭眼前,等待宣判似的等待着奚亭的选择。
奚亭愣了一下,最先看到的是谢绥之伸来的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可这一幕太过熟悉,和昨晚的某个梦无形重合了。他心头猛地一悸,像是被烫到,视线躲开。
目光微移,旁边又是夏的手。夏的脸上甚至还有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收起的笃定的神情。似乎自己一定会握住他的手。
可这神情在奚亭眼中与那过于炽热的凝视重叠,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他抿紧了唇。
最后,他的视线落向左侧。
席珏的手伸在那里,脸上带着些尴尬似的,似乎不怎么情愿,也许只是因为离得近不得不出于同学情谊扶他一把。
他记得这位不怎么喜欢他来着。
奚亭眼神犹豫。
在三人带着微妙期盼的眼神中,他想了一下,默默扶着地毯,自己站起来了。
他理了一下摔得凌乱的长袍,对几人含着谢意、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总觉得此刻气氛有些尴尬,“……抱歉,我没事……耽误进度了。”
“那个,谢谢大家。我们继续?”
谢绥之的手臂,缓缓地收了回来。他脸上那一丝急促消失无踪,重新覆上无懈可击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