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山有意
“比试大会在即,你刻意挑起争端,对我宗弟子发难, 你总得给个交代。”
苏兰明当然不服气, 他愤愤道,“仙尊莫要血口喷人。”
“不过是弟子之间的正常切磋罢了, 您座下这名新收的弟子一直不应允,晚辈能奈他何?”
“说到底,至今晚辈可曾做过什么越轨之事,伤了您这新收的小心肝么?”
一直在挑衅。
宿时实在听不下去了,撸起袖子想去打一架,被薄书砚按了下来。
宿时一口老血哽在喉口,不可置信地笑了,“我们有朝一日,居然能被无名小辈欺负到头上来。”
这要是传到魔域,让那群魔族们知道他们的魔尊被一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这样羞辱还隐忍不发,宿时能被那群大魔们笑死。
薄书砚讲究先礼后兵,他可不。
真把宿时惹急了,宿时才懒得管他三七二十一,出了气再说。
薄书砚抬手按在宿时的肩膀上,“别动,好好待着。”
宿时郁闷地停了下来。
旁的天华宗弟子闻言也乖乖没动。薄书砚说话可比他们好使多了,有自家长辈大能在场撑腰,总是让人有安全感的。
薄书砚看他一眼,“你做不了主,请你们宗主来。”
苏兰明:“休想。”
一边在看热闹的潇仙宗弟子也察觉事态严重了起来,连忙插进来打圆场,“仙尊,苏小友他性子太过娇纵,口出狂言,仙尊大人有大量,让他道个歉,可否就这样揭过。”
这事往小了说,只是弟子之间的不愉摩擦。往大了说,万一被扣上个不敬前辈、出言不逊的罪名,就算宗主是苏兰明亲爹也不好使。
他们旁观的弟子们都看得清楚明白着呢,此时说到底还是苏兰明没事找事,脾气上来了,非得挑战一下那个多年前照顾过剑仙,这会又突然被剑仙收来当小徒弟的弟子。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天华宗之人居然这么较真,他们都以为薄书砚那般大人物应当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对他们小辈发难。
谁曾想薄书砚就是这样做了。
薄书砚掐了一道灵,放了出去。
半炷香时间都不到,潇仙宗宗主苏戚便急匆匆赶到。
苏兰明看见宗主来了,唇瓣微微一抿,“爹。”
还不等薄书砚说话,宗主便道,“兰明,道歉。”
苏兰明眼睛一睁,“凭什么?”
“我没做错。”
苏戚大步走过去,按着苏兰明的肩膀,低声道,“你知道那是谁么。”
苏兰明倔得很,“知道。”
“知道还敢这般不敬?”苏戚重重叹了一口气,“你从小性子便娇纵得厉害,但你如今长大了,要知道哪些人该你花心思对付,知道哪些人该你花心思敬重。”
“兰明,道歉。”
苏兰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爹……”
潇仙宗宗主脸色蓦然一肃,“苏兰明。”
苏小少爷浑身一阵,他爹以前不曾因为什么事情冲他这样严肃地发过火,这样连名带姓喊他,是第一次。
就因为那个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剑仙么?
肩膀被人用力推了好几下,苏兰明平常被苏戚宠上天,也知道这会苏戚是真的动了真格,这才不情不愿地说,“抱歉。”
“……是晚辈言辞不当,请前辈见谅。”
来的时候苏戚已经搞清楚事情的全程了,他老来得子,就这么一个亲生儿,从来捧在手心怕化了。
可大是大非面前,容不得小儿这般胡闹。
苏戚道:“你冒犯的那些同门们,也要道歉。”
苏兰明恨恨地瞪了宿时一眼,“……对不起。”
宿时挑眉。
苏戚转过身来,冲薄书砚说道,“书砚,我教子无方,日后定会多加管教,还希望你给他一次机会。”
“他并非故意冒犯的。”
并非薄书砚要死咬不放。若苏兰明私底下妄议的是他,他都懒得说一句话。
但偏偏苏兰明今晚把天华宗来参加比试大会的弟子们堵了,还轮番挑衅,薄书砚若是不管,那便是放任潇仙宗的人打天华宗的脸。
薄书砚道:“都是老友,我不会为难你。”
宿时搭腔:“只不过,令郎的表情似乎不太服气啊。”
苏兰明更是愤恨地瞪了宿时一眼。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都不是傻子,薄书砚这一句话让苏戚明白了他的意思。
作为老友,薄书砚自然不会和他多加计较。
但他现在是天华宗带队长老的身份,在潇仙宗里受欺负的是天华宗的弟子,此事关乎两宗关系和睦,关乎天华宗的面子,不是他一人点头,就能一笔勾销。
这么多人目睹了潇仙宗小少爷出言不逊,这事若是得不到妥善的结果,天华宗宗主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苏戚头疼不已,重重叹气。
苏兰明咬着牙道:“你们凭什么这么逼我爹!”
宿时嗤笑:“究竟是谁逼的?苏小少爷,你自己不敬长辈,也要怪别人算账么?”
苏戚扭过头,冲苏兰明道:“兰明,够了,不要胡闹了。”
苏兰明眼圈红了,“是,我就是放不下,他当年分明说得这么决绝,谁来拜他为师都拒之门外,说怕耽误了我们。”
“凭什么只是一个根骨平平无奇的小弟子,就能当剑仙的徒弟?”
“我不过是想试试他的身手而已,我只是想看看,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了,为什么当年我放下心气求了三天三夜,仙尊却转头收了这么个坐无坐样站没站样的普通弟子?”
薄书砚微怔。
当年他不曾收徒,的确是因为那时他无心教授,当不好师父。
想把墨拾要过来放在身边,用剑仙徒弟的名头罩一罩这个尽心尽力照顾他的小弟子,是为了回报那个什么刚熬出来的药都会先自己尝一口试试温的少年。
他自觉问心无愧,却不曾想,居然有人会因为被拒绝,受伤记恨至今么。
宿时倒是咧开嘴笑了。
若说在此之前,他倒的确是气得想掀桌。
这样一番贬低挑衅他的话,本该让宿时大发雷霆,但他偏偏在这愤恨的语气中听出了求而不得的酸劲儿。
那求而不得的东西,苏兰明得不到便记恨得要死,但全天下只有他宿时得到了。
宿时一下就舒畅了。
苏戚脸色一沉,声音中带上了几分严厉,“兰明。”
“缘分不到,因果又何能强求,缘浅便是缘浅,你再心有不甘,也只会让自己陷入心魔。”
“你既然知道剑仙是何等人,知道当年在魔族进犯时剑仙付出过什么代价,便不该当着人家的面说那样冒犯的话。”
小少爷抹了一把眼泪,那些眼泪裹挟着情绪倾泻出来,苏兰明终于好受了一点,“对不起,仙尊。”
薄书砚:“当年之事另有隐情,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苏兰明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控成这样,简直丢尽了脸,他一方面想赶紧丢下所有人回去,一方面又不得不应付,“晚辈明白。”
各家年轻小辈,谁心里抖搂不出来一点上进和慕强。
想拜个好师父,在自己修行路上多加指导,想冲击这个世间第一的高手,想努力冲击飞升,从此仙途坦荡,光宗耀祖。
他虽然是潇仙宗宗主的亲生子,但修真界对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忌讳,他可以择四海名师。
偏偏那时还年轻的苏兰明一眼就相中了当时名扬四海,行事无忌的剑仙。
偏偏薄书砚从未有过心思。
那时的他还年轻,还气盛,所有的心力放在更长远的事情上,他认为自己有太多未尽之事,便不曾考虑将心气留给传承上。
他苏兰明是潇仙宗宗主之子,从小众星捧月,未曾尝过挫败的苦头,许多名门望族争着抢着的师父身份,薄书砚却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他不甘了很多年。
第42章
苏兰明调理了很多年, 本来都快调理好了。
单单只是大名鼎鼎的剑仙大人收了徒,倒还不会让他这么破防。
偏生被薄书砚看上的徒弟不是天赋异禀,不是根骨奇才, 更不是勤奋狂魔。
相貌平平,人毫无知名度, 背景一般, 还爱偷懒。
苏兰明在试炼场里观察了宿时很长一段时间, 发现他不是躲在角落里摸鱼, 就是姿态闲散地找个树荫一摊,一睡一下午。
苏兰明左想右想,想不明白, 想上前和宿时比试一番,却也未曾想那个小弟子也只是虚虚睁开一点眼缝,怕是连他人都没看清, 随后便闭上,懒声拒绝。
被剑仙看上的徒弟, 竟是这种废物?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了?
苏兰明再怎么骄纵跋扈,对前辈出言不逊,轻慢同门, 也是事实。
这事传到天华宗,归无轻带着自家宗主的口谕两个时辰不到就赶到了, 苏戚脑门上的冷汗就没有干过。
外界对薄书砚的评价或许有褒有贬,但天华宗上下绝对将薄书砚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当年兰明自己执意要拜天下第一当师父,苏戚拦不住, 也就任由他去了, 何曾想居然会在多年以后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也确实怪他教子无方,把孩子宠成了这样口无遮拦的性子, 就算是求而不得因爱生恨的剑仙本人站在面前,也是照骂不误。
苏戚知道的时候都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这孩子究竟是怎么说出口的。
实在太过放肆。